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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最後的考驗 (1)

對付北堂墨,唯有他老子是制勝法寶,唐星在這裏只會成為炮灰,還不快點閃?

連他都知道面前這位不是他家少爺喜歡的類型,今天他就是送了個定時炸彈過來,找死啊!

“可是……”聽他說得那麽驚悚,加上路途上的種種,左曉露很不确定,“我會不會打擾他?”

“會不會已經不是你說了算的事了……”阿星小聲嘟囔。

突然被老爺命令,以後左曉露就是北堂家的少奶奶,沒有第二選擇,那就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不知道此刻公寓裏毫不知情的那位,在知道以後要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

肯定是場毀滅性的災難……

“總之……”按照北堂振的吩咐,把家裏的地址、電話等等寫在卡片上,再放進防水袋裏,交給左曉露,“一切搞不定的事,就向老爺彙報!打這個電話。”

說完,溜之大吉!

留下迷茫無助的小可憐,站在某個人的家門前,進退不是。

而彼時,裏面的男人正蒙頭睡得天昏地暗。

左曉露很笨,這點連她自己都承認。

所以她覺得北堂墨這時候應該是在睡覺,就沒有去按鈴,而是選擇坐在門口,心心念念的等,也許在某個不經意的下一秒,身後的門就會突然打開,然後裏面的男人會帶着微笑邀請她進去……

在等待中不自覺就睡着了。

聽說北堂家那位少爺剛在日本完成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任務,正好莊生找他有事,電話打不通,就開車上門尋人來了。

剛出電梯就見那家門口縮了那麽一小團,走近一看,是個女的!

模樣挺乖,睡着了,看上去像是被誰遺棄的小狗似的,老老實實在等主人來領。

他們這群人正是愛玩的年紀,涵少爺天天上報紙的花邊新聞就不說了,怎麽北堂家的忤逆子也惹了桃花債,被人讨上了門?

莊四蹲下打量左曉露半天才伸手去試着把她推醒。

“小姐,醒醒……”

左曉露在溫柔的呼喚聲中逐漸恢複意識。

這是誰啊……說話聲音真好聽,北堂墨?他有這麽溫柔的時候嗎?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但卻善意同時也是好看的臉。

“你來找北堂?”莊生笑着問她。

她老實點頭,“你是……”

不認識他?

莊家四少爺好看的眸子轉了一轉,這小姑娘以前也沒見過,應該不是他們圈子裏的人。

“我叫莊生,‘莊生曉夢迷蝴蝶’的那個‘莊生’。”他自我介紹,左曉露完全聽不懂,倒是聽明白他的名字了。

“你好,我叫左曉露。”

“那麽……你在這裏做什麽?他不在家?”那他不就白來了?

“在的。”對這點左曉露很肯定,“不過……”

“在就好。”沒等她說完,人已經站起來,伸出手把門鈴按響,還低頭和坐着的她費解,“那你怎麽不按鈴啊?”

收回了伸出去想要制止的手,左曉露也站起來了,“他在睡覺,這樣會吵到他的!”看他的眼神裏有責怪,還很急切。

莊四又是一愣,看上去還不是來讨情債的,他太清楚了,讨情債的女人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況且知道北堂住處的人少之又少,她能在這裏,證明還是有些特別的。

有趣了啊……

想罷就放了大心的笑起來,“你不知道吧?墨公子精神頭好得很,睡得再沉,丁點兒響動也睜眼了,不給你開門那是他壞心眼,按到他開為止就好。”

那種警惕性在家教良好的莊四少爺看來,有另一個說法,叫做‘神經衰弱’。

左曉露哪裏聽得進他說那麽多,一心放在他沒松開的按鈴的手上,“你……能不能別按了……”

可是晚了,從裏面傳來腳步聲,北堂墨已經被吵醒。

莊生對她聳肩表示抱歉,翩翩風度的臉上毫無悔過之意。

片刻,門開。

看到門外的兩個人,北堂墨也有幾分詫異,都忘了被吵醒要先發飙。

“墨公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先開口,“找你有要事相談。”言畢擺POSS,等他邀請他進去。

這只道明來意,那麽另外一只呢?

殺氣沖天的眼神掃向那個笨蛋,左曉露都不敢正眼瞧他,縮頭縮腦的樣子,一看就是做了虧心事。

“你來做什麽?”那種口氣,永遠的嫌惡不耐煩。

“我……我……”左曉露不敢看他,是因為他只穿了一條睡褲就出來開門了,*着上半身,她根本不好意思看,光是剛才那一眼,已經面紅耳赤。

不過……她無法控制的想,身材真好啊……

“你什麽?”

“是伯……不是不是,是‘爸爸’叫我來找你的。”她語無倫次,別扭的遵循那個稱呼。

爸爸?

北堂墨冷笑,她老子不是已經在半個月前挂了嗎?不然他也不會有糟糕的日本之行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咄咄逼人的問,他向她靠近,她就往後縮,五官都快擠在一起。

看了左曉露一會兒,她就只會躲!北堂墨突然惡聲惡氣的兇她,“說話啊?”

她想是被電打到,顫了下繃直了腰板大聲道,“振伯伯叫我喊他‘爸爸’,他說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妻子,所以要我過來和你住在一起培養感情!”

說完了,北堂墨的俊臉從暴躁變成震驚,睜大了他那雙片刻前還惺忪的睡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莊生,作為不小心看到這場好戲的過路人,心海已經被激起千層浪,已經喊雄霸一方的北堂振叫‘爸爸’了,對比多強烈啊,天然呆和自大狂,絕了!

……

“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妻子,還要和我住在一起?”問罷幹笑兩聲,表示不可思議,北堂墨兩只手各自堵住門的兩側,身體前傾,往左曉露壓迫過去,着實有秀肌肉的嫌疑。

他兇她,她只會一股腦的躲,“是爸爸說的……”又不是她說的,委屈死了。

“爸爸?”吃了二十三年的飯,恐怕北堂墨對他家老頭子極少這麽稱呼,就算是嚴肅的時刻,他也只喊他‘父親’。

爸爸,叫得可真親切。

左曉露偷瞄了他一眼,兇神惡煞的表情吓得她立刻把眼神收回來,以為他沒聽明白,解釋道,“就是振伯伯。”

“我還不知道嗎?”抓狂的咆哮貫穿了高級公寓整個通道。

她以為人人的智商都和她在一個水平線上?

被吵醒已經夠煩躁了,現在還平白無故把這個麻煩的笨蛋塞給他,做他的妻子?問過他意見沒有?

看了眼旁邊抱手圍觀面帶微笑的人,再望回擺着又驚又怕表情的左曉露,北堂墨閉眼深呼吸,睜開時比之前更兇狠,用威脅的口吻,“你給我聽好,我不會娶你,更不會讓你踏進這道門半步,休想拿老頭子來壓我,他說的話不算!”

說完轉身利落的把門砸上,連莊生都不搭理。

“哎呀!”某個人意猶未盡,這就結束了?貌似他還沒看夠。

難得墨公子發這麽大的火,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側某給旁邊的小可憐報以同情的眼神,莊四安慰她,“沒事,他就這個脾氣,再接再厲。”都喊北堂振‘爸爸’了,這事他覺得*不離十,可是……

再度把眼前平平無奇的女孩子打量了個遍,向來記性不錯的莊生自己尴尬了一下,遂問她,“你的名字是……”

真的太路人了!

北堂振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估摸時間差不多了,于是打通他的電話,交代細軟。

剛爆發過一次的人已經全無睡意,走到廚房開冰箱拿蘇打水來喝,手機響起就猜到是誰打來,正好,好久沒和那老家夥正面交鋒了。

接起,口氣極沖,“塞個那種笨蛋給我不怕影響北堂家後代的基因?”

妻子?他知道那個笨蛋的媽媽是老頭的初戀情人,可是與他相幹?

這種‘子承父業’他沒興趣延續。

電話那端,北堂振早就料到兒子不會讓曉露進門,想來在回S市的的路途中都把人欺負透了,對付性子剛烈的野馬,以暴制暴是沒用的。

默然小會兒,仿是在醞釀,而後才緩緩道,“曉露是我選中的人,只有她适合你。”

北堂墨冷笑,“我可沒選中。”一手操控他二十年,現在連他身邊放什麽女人都要幹預,沒門的事。

“沒有商量的餘地?”破天荒,北堂振征詢兒子的意思。

在得到标準,堅決,并且态度惡劣的回答後,他恍然想起什麽,又道,“日本皇室那邊來過人接洽,希望能派個人過去保護他們的二公主,既然你最近沒事……”

“老頭,你是在威脅我麽?”從私事突然急轉開始談公事,太明顯了。

他才剛從那邊回來,那位二公主在酒吧與人發生沖突的新聞也有看,保護皇室成員很麻煩,而且要求甚多,對北堂墨這種浪子來說絕對算約束,他不喜的是這個。

遺憾現在北堂家,是他老子做主。

“如果你今天非要為難曉露的話,我只好為難你了。”

父子兩的較量,以北堂振勝利為告終,姜始終是老的辣,挂了電話,将手機交給已經折返回來的阿星。

阿星接了手機都把身轉到一半,可聽到老爺對少爺說的話,他實在想不通,頓了一頓,就聽到坐在搖椅上的人道,“想問什麽就問吧。”

突然在當衆宣布,剛到家中的陌生女孩将是自己兒子未來要娶的人,北堂家認可的少奶奶,下人們應該有很多疑惑。

“老爺,為什麽您一定要讓少爺娶少奶奶?”阿星是個心直口快的人,說話不懂拐彎抹角,言畢發現話語欠妥,又道,“我只是覺得這樣對少爺……不公平。”

公平……

“人生本來就沒有那麽多公平的事。”北堂振淺淺眯了眼,曬着自然的天光,凝神而憩,“你們覺得我操控墨的所有,以前對他的嚴酷的訓練,都是為了成就他的将來,至于他的婚事……”

閉合的眼張開了來,他看着花園的景致,以及遠處迷霧裏被模糊了的群山,思緒長遠,“我是他的父親,知子莫如父。”

這個頑劣子,和他年輕時候實在太相似。

“墨需要一個曉露這樣的女孩子來磨練心智,只是我給他最後的考驗。”

市區高級公寓大樓內,被拒之門外的兩只沒有立刻走,反而交流起來。

簡短的對話中,莊生得知左曉露的來歷,他都沒怎麽自我介紹,這姑娘就什麽都說了,看來對人沒什麽防備心。

問題在于……

“你知道北堂家是做什麽的麽?”

聽了她的說法,莊四理解來看,似乎很聽家裏的話,北堂振叫她管自己叫‘爸爸’,嫁給北堂墨,她就準備照做了,且不說婚姻大事有多重要,看這孩子的傻氣程度,不免替她捏把汗。

“做什麽的?”左曉露果然不知,一臉迷茫。

“不知道?”

她想了想,模棱兩可,“好像……知道。”

北堂墨一出現就引發了一場慘劇,到現在左曉露都忘不了他殺人時的狠厲,那些畫面是她故意屏蔽的不美好,同時也是她怕他的根源。

“所以你怕他?”莊生看穿了眼前的單細胞。

左曉露點頭。

他笑,好奇的問,“那你還要嫁給他?”

“因為……”

還沒說完,身後的門突然被打開,登時把站在門口話家常的二人吓了一跳。

裏頭的人舍得出來了……

莊生眯着桃花眼看北堂墨,剛張了嘴準備消遣,就見他指了指左曉露,“你,進來。”表情聲音都是陰飕飕的冷,一看就是和他家老頭談判破裂,還被‘以父之名’欺壓的衰像。

左曉露确定他是看着自己說的,但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邀請她進去,不久前他才兇神惡煞的宣稱那是永遠都不可能發生的事,她還沒那麽不識趣。

而且在和這位叫做‘莊生’的人聊天過程裏,她已經在考慮後路問題……

見她又開始用那種又無辜又傻氣的眼神看自己,北堂墨受不了不耐煩的問,“聽不懂我說的話?”

“哎喲喂!”好脾氣的莊四公子看不下去了,“先前是誰說不讓人家進這個門的,現在又給進了?”

墨少爺太會為難人了哈,變臉比變天快,誰家的姑娘受得了啊……

以為這麽說就能讓人感到愧疚?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北堂墨根本沒理會莊生,冷眸釘在左曉露身上,登時周遭完全僵化,殺氣四溢,剛才還有心替人出頭的那個誰立馬蔫了。

怎麽說莊生也是富家少爺,打架格鬥什麽的哪裏會是那家夥的對手,所以,當冷空氣過境,沒被凍成冰塊,他也不敢再說話了。

剩下兩個人的對峙,實力懸殊一眼望穿,左曉露根本沒勢力可言……

北堂墨看她一眼已經把她吓破膽,話都不會說了。

他也懶得和她廢話,更不會和誰解釋自己的行為,伸手把那丫頭抓住,往房裏拽,随後關門,把莊生謝絕門外。

“真沒禮貌。”他讪讪然,撓了撓頭,望天,不知道那個小可憐會被怎麽對待,又有些遺憾,“真讨厭……”

大老遠跑一趟,墨少爺還不翻他的牌子,傷心。

“在我還沒解決老頭子以前,允許你暫時住在這裏,只是暫住。”進門第一句話,北堂墨就是這麽對左曉露說的。

她性格軟弱,逆來順受,加上開始就被他擺臉色,貌似也習慣了,轉動腦袋打量着四周,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注意力就被環境吸引了去。

這棟公寓樓從外面看就已經覺得漂亮,裏面更沒得說,寬闊的空間,流暢的線條,大片的落地窗,極富現代感的簡約的家具,黑色發亮的地磚幾乎能倒影出她的模樣,只是……和北堂墨一樣,這房子很冷。

環顧完畢,她轉過身碰上那張毫無笑意的臉容,又是一顫。

“聽到我說的了嗎?”北堂墨正色。

“聽到了!”左曉露精神抖擻。

面對她那張呆得無可救藥的臉,他實在沒交流的興趣,但有些話不說又不行,開口便是連串警告……

“不準亂動我的東西,不準幹擾我的生活,不準給老頭打電話告狀,不準給我添麻煩。”

他一說一個‘不準’她就老實的把頭點了又點。

直至北堂墨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做結束語,“總之我是不會娶的你,那麽這段時間……”嘴角向兩邊拉伸出迷人的弧度,他對她笑,她也回以狗腿讨好的笑,結果聽到他一點都不可愛的說,“請盡量降低你的存在感。”

“……”

說完之後,他利落轉身,打算回房間洗澡,左曉露小心翼翼叫住他,“請問我住哪裏?”

家裏的房間都有用途,北堂墨實在不待見這個女人都算不上是呆瓜,回答都懶得回答,順手指了指那張黑色的絲絨沙發。

沙發?

左曉露心頭一涼,當然這細微的變化北堂墨是不可能察覺的,現在對他而言她就是個超級大麻煩!

“最後再打擾一下!”她突然變得很有禮貌,“能不能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在機場被沒收以後,她就想找機會問他要了。

終于拿到手機,左曉露一個人站在略顯得寬闊的客廳,再看看四周,冷冰冰的色調,就算邀請她參觀,她也再沒那個心情。

本來拿到手機是想給媽媽打電話,可是現在聽到媽媽的聲音肯定會哭……這樣的話會讓人擔心的。

抱着自己再簡單不過的行禮,挪着步子走到她的‘床’前,從今天開始她要睡在這張沙發上,她好沮喪……

就地坐在灰色的地毯上,她也不知道要做什麽好,幹脆把手機裏以前的照片翻出來看,一張一張,都是過往美好的回憶。

都是美好的,在爸爸去世之前,她似乎從不曾為什麽煩惱過,那時候真好啊……可是已經再也回不去……

想到這些,鼻子就開始發酸,心裏覺得好難過,寄人籬下,還要降低存在感,拜托!就算沒人告訴她,她也知道自己本來就沒什麽存在感好不好!

開始還覺得他不錯,算她涉世不深看人不準,北堂墨簡直壞透了!

處在春季的S市,不管那個時段都會讓人有發懶的*,尤其對于睡眠不足的北堂墨。

十一點的夜,常去的酒吧,舒緩的音樂,酒再烈也只能成為催眠的幫兇。

約他的人是莊生,說的自然是四少爺今天專誠登門拜訪想要拜托的事,聽完北堂墨點頭默然,這就是答應了,随後長長的打了個呵欠,相比從前,今天精神相當不濟。

“沒休息好?”旁邊的人明知故問。

北堂心煩的看了他一眼,喝酒,沒說話。

今天離開後莊生就一直在想,不知道那兩個人會怎麽相處,按照性格來說,自大狂吃定天然呆,天天欺負,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慘絕人寰的家庭苦情劇戲碼,但若要長遠計算,沒準天然呆會拿下自大狂,他就是有這個預感。

“我說……也別總顧着喝酒啊!說說你家‘小媳婦兒’,怎麽樣了?”

有些調侃不是能随便說的,言畢就遭到意料之中的眼神擊殺。

小媳婦兒……

其實也算的吧?左曉露才十七歲,早上門口稍微套話就全都問出來了,只大涵少爺家那只六歲,現在還是個未成年。

“葉涵家的只能算兒童。”北堂墨辯駁,再想到還在家裏的左曉露,他心煩的撇清關系,“那個笨蛋怎麽樣關我什麽事?”提都不想提。

莊生心思一曬,“別一口一個笨蛋,我今天去找你的時候就看見她在門口縮着,問她為什麽不按鈴,你猜她怎麽說?她說怕吵你睡覺,我按鈴後還被她瞪了一眼,護短啊!啧……瞧人家多為你着想。”

說罷去看人神色,果然有些許變化。

原來早上的門鈴是莊生按的,被吵醒之後北堂墨也沒心情睡了,洗完澡換過衣服就出了門,經過客廳的時候……

他努力想了想,仿佛是看到有一小團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背對着他,肩膀頭一抽一抽的,他沒去管那麽多,把冷酷無情發揮到極致,真當她是透明的,就這麽走了,然後在外游蕩到現在。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困了就睡,餓了……應該會找吃的吧?可是他又想起自己警告過她不準亂碰他的東西,公寓裏有什麽不是他的?

她不會……這麽聽話吧?

是的,聽話。

說穿了左曉露就是個過分聽話笨蛋,操控一切的是他家難搞的老頭,把氣灑在她身上……好像是過了點?

見北堂陷入沉思,眼眸裏有以前從未露出過的情緒,疑似‘愧疚’之類,莊生趁機湊過去問他,“你今天出來多久了?”

言下之意,那小可憐一直被他關家裏?

機車轟鳴了一路,掠過高架橋時,橋頭執勤的巡警見了都懶得追,那種速度,車尾燈都看不到,何況剛瞄那剎那的半眼,黑色的重型機車,如鬼如魅,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那是誰,追上去找死麽?

北堂墨為自己今天回家的速度找了個完美的借口……酒精作用。

平時喝到興頭上,飙幾圈是常有的事,所以也不算什麽了,可他無法解釋等待電梯從上升過程裏的焦躁。

直到打開家門,走進沒有開燈的客廳,借着從落地窗外灑進來的夜色,找到盤腿坐在窗前的左曉露,再聽到她抽泣的聲音,他終于頓悟,原來焦躁來自于……愧疚感。

下意識先去看表,零點十分,都這麽晚了,這個笨蛋為什麽坐在窗前哭?難道他今天走了她就一直在哭?

老天,她除了哭能不能幹點別的?看電視不好麽?

燈也沒開,用他極好的視力看,客廳裏他走時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別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他狠狠的警告過她。

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她也沒回頭看,他只好走過去,懷着某種他自己也形容不出來的心情。

這一天左曉露過得凄慘,哭了睡,睡了哭,最後被餓醒時,發現周遭一片全都黑了,驚吓中爬到有依稀碎光的窗邊,看着那片城市的夜景,想家了。

感覺北堂墨走到身後,她終于側過脖子仰頭看了他一眼。

在那種情況下,不管之前有多怕他或者悄悄的讨厭他,都顧不上了,所有的委屈變成一句話,她說,“我想回家。”

厚重的鼻音,花得不像樣的臉,一切在他的視線裏顯得弱小可憐,無助又迷茫。

驀然之間,北堂墨感到心髒莫名抽動了下,好像有點痛。

這幾天坐雲霄飛車的不止左曉露。

事實上對于最開始被告知要去拯救‘不出意外會是自己妻子’的北堂墨同樣很跳躍。

兒時他就與其他孩子不同,沒有童年可以享受,父親從來不會因為他是‘小孩子’就給與特殊照顧。

‘在任何情況下不給任何人添麻煩’是他的人生守則,同理,任何人給他帶來的意外麻煩他當然可以置之不理,別人的事,與他有什麽關系?

執行了父親的指令,把這家母女救下來,他承認她們很可憐,但人送到,他的任務也完成了,娶不娶這個笨家夥至少也要征詢一下他的意思吧?

有誰會接受突然塞到自己面前的‘妻子’?還和他想象甚遠……

軟弱,膽怯,長相一般,身材一般,往人多的大街上一扔保準找不出來了,還特別愛哭,看吧,她現在這淚流滿面的模樣,哭得他心裏發慌。

“別……哭了。”北堂墨根本不會安慰人,想像以前那樣吓唬她,可冷臉怎麽都擺不出來,也許是心裏明白,自己把她欺負慘了,誰叫她那麽好欺負?

能這樣對她說話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這一天左曉露哭了又停,停一會兒又繼續哭,她也好累,可她實在沒有辦法,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做。

現在看到北堂墨站在身側,什麽心動啊,厭惡啊,都談不上了,被眼淚模糊的雙眼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發懵的腦子也沒留心聽他說話的語氣,滿心浮現的都是他兇巴巴的樣子,她不害怕,只把頭再度低下,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濃厚的鼻音說,“我從小就是這樣……”

怎樣?

北堂墨不明白。

又聽她繼續拖着哭腔道,“我沒出過遠門,最遠只去過北海道,還是坐新幹線去的,一直不認路,那有什麽關系……身邊的朋友從來不會罵我笨,他們還會幫我把路記好,保證不會把我弄丢,從小爸爸就跟我說,只要我開開心心的生活就可以了,不像別人家的小孩,每天要被家人逼着學這學那……”

左曉露就是在那樣單純的環境下長大的,即便生在黑道家庭,但她有個寬厚的好爸爸,更有善解人意的溫柔的好媽媽,從她記事開始,就繼承了父母的期望,快樂簡單的過着每一天,直到父親突然去世。

“我知道爸爸突然死了,我和媽媽給你們家添了很多麻煩,你更不想娶我。”說時她又擡起頭看了怔怔然的北堂墨一眼,哭花了的怯懦的表情裏比平時多出一抹類似‘堅強’的東西,不對,與其說那是‘堅強’,不如說是‘固執’。

她做了什麽決定嗎?

“那些都沒關系的。”左曉露一邊傷心的哭,一邊說,“其實要嫁給陌生人,我也好害怕,如果一定要選的話,你當然比爸爸手下的任何人都要好。”

那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從來沒有煩惱的人,突然有一天無憂無慮的生活被打破,被迫去承受以前根本沒有的壓力,肩負自己和母親,寄人籬下,她不是不明白。

能被救出來已經很好了,她還能要求什麽呢?

男人聽着她每一句話,幹脆在她身邊坐下,難得沒有像從前暴怒。

左曉露埋着頭只管說她的,有點像是自言自語,“我沒有你厲害,更不知道自己會什麽,不過我會努力,你不想娶我沒關系啊!”她也會露出釋然的表情,感情這回事,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喜歡我,因為爸……因為振伯伯的關系,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這就是她被關在這裏想了一天的結果。

左曉露确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什麽。

但是她已經決定了!

“能不能讓我暫時住在這裏?”說完那一堆,她又恢複了祈求的語氣。

北堂墨愣僵了下,沒立刻拒絕。

她沒敢看他,沒得到回答,更以為他現在又在用殺人的眼神看自己,所以連忙說,“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暫時沒辦法違抗振伯伯,就請讓我暫時住在這裏,我不會奢望嫁給你這種異想天開的事情,就算做朋友……不是不是,是做同盟吧,等我找到工作,可以養活自己就立刻搬出去,時間長了,振伯伯發現我們不适合,他就不會再強迫你了,我保證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小學生表決心似的,沒有真正的眼神交鋒,卻能讓人感覺到壓力,更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北堂墨也沒辦法再用那些刻薄的話去傷害她。

如她所言,單純的生活環境早就了傻瓜一樣的左曉露,她與他的思維方式完全不同,給他帶來的麻煩,她也道歉了,她更知道家裏的老頭子有多難搞,所以換言之,她在幫自己解決問題?

不然還能怎麽樣呢?

“行不行,你說句話……”等了一會兒,她沉不住氣了,哭聲倒是止住,忐忑的心情又冒了出來。

不說北堂墨也想得到,八成這家夥已經在擔心,如果他不答應的話,是不是要趕她去睡大街?

默然裏就爆發了笑聲,他跟她一個小姑娘較什麽勁。

“想住就住下來吧。”北堂家脾氣暴躁的少主開了天恩,“不過你自己說的,不會打擾我的生活。”

他答應了?

左曉露轉頭去看他,男人依舊在笑,很爽朗的樣子,被城市倒影的光滑映襯的臉英俊非常。

怎麽說呢?

心情立刻就有了她自己也無法形容的變化。

首先是松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根本沒資格要求什麽,好在有落腳的地方,至于接下來……

北堂墨也偏過頭去看她,第一次用不尖銳,也不針對的眸光,含着真正的笑意,淡淡道,“看來你還有得救。”

同盟……沒辦法也要接受了。

她不是笨得無藥可救的,後知後覺反射弧慢得過分了點。

他笑,她也放心的笑出來了,憨憨的,心無城府的模樣。

“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

北堂墨搖頭,無可奈何,“我比較好奇你想怎麽努力。”說罷,看她的眼神變成詢問。

左曉露僵住,結結巴巴,“那個……我……”

沒說個究竟,北堂墨大笑起來,比剛才還開懷,“我随便說說而已,你會什麽呢……”那語氣好像是他在幫她憂愁,真要命啊,恐怕把左曉露送去做最簡單的工作,那位攤上她的老板也會崩潰的。

反應過來他在笑話自己,左曉露有些生氣,“我是很笨,可是我會努力!再說……”

“再說?”他好像聽出了點反抗的意味。

左曉露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頭很沒骨氣的低着,猶豫了下,悶聲道,“再說誰願意在這裏招人嫌,沒有認識的人,也不熟悉這個城市,還要……睡在沙發上。”

那麽多的限制,對于從小在保護傘下放養長大的人來說,何嘗不是種致命的約束?

你以為她很想和你在一起?

實話,往往實話最讓人不舒服。

北堂墨也算是無可奈何的妥協了,但不代表他能夠坦率的接受事實,還沒出聲反駁她,一陣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很不雅的響在二人之間。

左曉露看看自己的幹癟的肚子,再看看北堂墨,他輕揚着眉梢,意味不明的眼神睨着她,個中滋味,她完全體會。

剛才放話下定決心要努力表現自己的人,尴尬的笑了笑,小臉充滿苦澀。

氣氛忽然沉了下來,誰也沒再說話,一個是不好意思,還有一個……

“餓了?”過了幾分鐘,北堂墨問她,真正的詢問口氣,也許還帶了些關心吧。

曉露把頭點點,有些為難。

“為什麽不去廚房找東西吃?”他還是想确定下,不是真的聽到到這個地步吧……

她果真老實巴交的說,“你不是……不讓我亂動你的東西嗎……”

“……”

北堂家少主從小受的是什麽教育?心狠手辣,也背了人命債的,可是罪惡感從來沒有今天這刻那麽強烈過。

再側頭瞅了她一眼,又開始露出那種無辜的眼神,好像她是別人硬塞給他的小狗,他一直想丢掉,一旦你面對那種目光,還丢得掉嗎?

“我真是……服你了……”

公寓裏打開了明亮的燈光,廚房裏有個有條不紊的身影在忙碌。

左曉露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下那塊地毯上,不斷探頭往那邊看,真沒想到,北堂墨還會做飯,更沒想到,他會做給自己吃。

光是聽到鍋鏟和鍋觸碰的聲音,都有種能讓心安定下來的神奇。

好像此刻還在神戶的家,到了晚飯時分,媽媽在廚房做飯,爸爸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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