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9章 最後的考驗 (2)

就回來了,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這種感覺真好……

終于和北堂墨達成協議,可以暫時住在這裏,不用擔心無家可歸的問題,那麽接下來,是不是明天該出去找工作呢?

想着這些問題,聞着廚房裏傳來的香味,交疊了雙手,趴在桌上,不知不覺就閉上眼,她好累啊……

等到北堂墨端着炒飯外和湯出來時,左曉露已經睡着了。

默默站了會兒,他坐到她旁邊去,把吃的放在桌上,湊過去推推她,“喂,笨蛋,起來吃飯了。”

和人相處本來就不是少主大人的強項,事實上他,葉涵,還有莊生,因為家族和父輩的關系走到一起,也只有莊家那位四少爺正常些。

左曉露不是真的寵物,不能只管一日三餐,至于她說的出去找工作,別開玩笑了,那是絕對不肯定的事……

看着趴在桌上閉眼睡覺的人,露出來的臉上淚痕都還沒幹,小嘴倔強的撅着,莫大委屈都憋在那個小身體裏,靠眼淚宣洩出來。

她才十七歲,他能要求她什麽?

“左曉露,醒醒。”他又推推她,“笨蛋,飯做好了。”

北堂墨對自己的廚藝信心十足,還沒在什麽人前展示過,做好了不吃,實在太下他面子了。

誰知左曉露支吾的哼了兩聲,眼睛都不睜開,含糊道,“餓過了,不想吃了,讓我睡吧……我不是……笨蛋……”

他苦笑不得,“你不是笨蛋是什麽?”

左曉露已經睡熟過去了,再不回答他。

模樣看上去又有些可憐,餓了一天,餓過了嗎?

又想起她之前說的那些話,沒有人願意在陌生的地方招人嫌,還要……睡沙發。

唉……

深長的嘆了口氣,輕松把她抱起來,往卧室走。

身負無窮無盡罪惡感的男人想,讓她睡一晚上,就當作補償好了。

這一覺睡得極好,左曉露從來沒那麽舒服過。

從小她體質就很弱,動不動就感冒,小病小痛沒間斷過,天氣稍微有變化,降溫什麽的,晚上睡覺都要多蓋一層薄被,進入冬天一定要用暖水袋和電熱毯,否則腳會冰涼整夜。

S市的春天,寒意還沒完全褪去,加上昨天在北堂墨寬敞得過分的公寓打坐一天,她以為自己隔天肯定會感冒,可是現在是什麽感覺呢?

為什麽會那麽安逸,那麽溫暖,仿佛她就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蓋着有陽光味道的被子,然後有微風,一陣一陣,很有規律的噴灑在她面上。

有規律的微風……噴灑……

不對勁的睜開眼,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張男人的睡臉,正确來說那是北堂墨的臉!

太驚悚了!

她差點尖叫出來!

有意識的時候,她還以為至多他會在自己睡着的時候給她蓋了張被子,那就已經算好心了!還在費解為什麽別人家連地毯都那麽軟啊……原來已經被移到床上來了,還和他睡在一起……

盡管她已經很小心,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北堂墨非常人,她輕輕震那麽一下,他也跟着把眼睛睜開了。

然後看到她震驚的小臉,他睡意朦胧,倒是沒忘記昨天是他把她搬到自己旁邊的,就那麽盯着看,大腦組織語言的速度緩慢。

“那個……”左曉露在考慮要不要跟他說聲‘早上好’。

“你不是說不想睡沙發?”他淡淡道,對她大驚小怪的表情不以為然,“獎勵你睡一晚的床,只有昨天晚上。”

什麽意思?為什麽要獎勵她?

“廚房裏有吃的,餓了就去吃飯,嫌冷的話用微波爐熱一下,可以用外面的衛生間洗澡,新的洗漱用具在櫃子裏自己去找。”說着他翻了個身,再道,“不要吵我。”

左曉露愣了兩秒,連忙點頭,然後迅速的爬下床,踮着腳尖溜了出去。

門還沒關上,她就由心而發的舒了口氣,不巧被床上那個耳朵尖的男人聽到了,在卧房的門完全關上後,他懶懶的冷哼了聲。

她天天睡他旁邊都不會有性趣對她做什麽,真是大驚小怪……

……

洗漱完畢,消滅了昨天晚上某男留下的炒飯和湯,再把碗洗幹淨,左曉露就無事可做了。

百無聊賴,她又走到昨天落地窗的位置去看外面,早晨的S市又是別種風情,陽光明媚,春暖花開的景致,讓人心情舒暢,很想去呼吸下新鮮空氣。

她回頭往卧室方向看了看,又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才九點……

新的一天,前路更加迷茫,對這裏根本不了解,昨天說要出去找工作,現在想起來有點天方夜譚,她正在自嘲,忽然手機就震起來,吓得她看都沒看就按了‘拒聽’,等到再調來電顯示看時,才懊惱的皺眉叫苦,是北堂墨的爸爸打來的!

老實回撥過去,那邊接得很快,她道歉,“振伯伯,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話音很誠懇,因為怕吵醒裏面那只魔王,她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和手機,顯得聲音有些奇怪。

北堂振立刻聽出蹊跷,“曉露,我們昨天不是說好的嗎?都是我們北堂家的媳婦了,怎麽突然改了稱呼?”

“呃……”總不能說北堂墨會不高興吧?

“我覺得不是很習慣,可以讓我先叫您‘振伯伯’嗎?我不想做違背心意的事。”

北堂振遺憾的沉聲,“那好吧,墨呢?”這才是他打電話來的主要目的,“他有沒有欺負你?”

欺負?

“沒有沒有沒有!”機械的回答,“這裏很好,請您放心!”

那邊長長的‘哦’了聲,似有所想,“是不是那小子威脅你了?”

“沒有!”左曉露繃直了背脊,極力掩飾,“北堂墨對我很好,超級好!昨天還做飯給我吃呢。”

“是嗎?”北堂振感到不可思議,兒子竟然會做飯給別人吃,他還是不放心,“我過來親眼見識下。”

要命了……

“你不用……”

話還沒說完,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的男人霸道的從她手中抽離了手機,放到自己耳邊,毫不客氣的說,“我這裏太窄,恕不接待,你就不要過來了,至于你的兒媳婦,人已經交到我手上,就不容你操心了。”

言畢,利落挂了他老子的電話。

大清早的,北堂振吃了兒子的閉門羹,倒不覺得有多不愉快,相反輕松了些。

不需要他過去礙事,更沒提要把曉露送回來,不容他操心?自己的媳婦,當然該由那個臭小子自己去操心,很好。

……

明亮的公寓裏被陽光所充斥,左曉露站在其中,顯得僵硬萬分,不敢回頭。

站在身後的男人剛把她電話搶過去,蠻橫的敷衍了打來的長輩,然後挂斷,就見她讪讪回頭,擡起眼皮用那種很心虛很抱歉的眼神看他,說,“對不起,吵到你了……”

說完把視線下垂看腳尖,這個人怎麽出來都不穿上衣呢……想到昨天晚上是和他睡在一起,她就面對無能。

北堂墨真的超級真受不了她那個眼神,而且他是出來喝水的,正巧撞見她接了老頭子的電話,聽到的都是她維護自己的話,于是……更讓他愧疚了。

就着握手機的那只手,他想也不想就敲了她腦門兩下,力道不是很重,左曉露那聲互通的‘奧’還沒喊完,他的疑問已經丢出來……

“怎麽不跟老頭子告狀?”

只要她随便哼哼那麽兩下,保準墨少爺吃不了兜着走。

問罷就見左曉露摸着額頭對他露出讨好的笑,“我們不是一夥兒的嗎,跟振伯伯告狀,不但你會受罰,也不能改變他要我們結婚的事實。”到頭來,她還得住在這兒,沒準這位兇神還會想別的招折磨她,好不容易才有縮改觀,她可不想再受罪了。

“看來你不是真的笨。”對這回答,北堂墨頗為滿意。

一夥兒的……

沒辦法了,只能和這家夥做同盟,暫時的。

意味不明的哼了聲,把手機塞還到她手裏,他轉身去廚房拿水喝。

沒被計較她吵醒他的事,左曉露抓住機會,一路跟在他後面,小尾巴似的,用向領導請示的口吻問,“我能不能出去啊?”

“可以。”打開冰箱,拿出冰的蘇打水,還轉身問她要不要,不搞針對的北堂墨,也不算太難相處。

左曉露搖頭,她喜歡喝涼白開,得到他允許,同時又多出個問題,“可是我沒有這裏的鑰匙……”

擰開瓶蓋,他往身體猛灌飲料,她看得乍舌,出于好心道,“媽媽說早上空腹喝涼水不好。”而且還是蘇打水……

北堂墨不以為然,300毫升一灌到底,末了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對她正色,“我不是乖寶寶。”再大方道,“待會給你套這裏的鑰匙。”

她感激不盡!

跟在他後面轉出廚房,一臉狗腿的笑容,真心不想再得罪黑面神了。

“你要出去做什麽?”北堂墨好奇,觀光旅游?她們左家的事情在神戶鬧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過……

想想這裏是S市,離那邊十萬八千裏,應該沒事。

他這樣問,左曉露就站定了,正好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順手操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期間空閑看了她一眼,她像個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小學生似的,站得筆直。

“我……”

“你想出去找工作?”不需要她說出來,北堂墨看穿了。

左曉露用力點頭,為了證明她想要自力的決心!

“免了吧。”北堂家養個把閑人還不成問題,他口氣沖得不得了,“讓老頭子知道,沒準怨我虐待你,給我一頓收拾。”他可受不了。

“我不會讓振伯伯知道的!”

他笑,天使面容魔鬼心,“要不這樣,待會我帶你去市中心,走最近的路,然後我回來這裏等你,天黑以前能自己找回來我就答應你。”

昨天是誰自己承認出門從來不認路,标準路癡一個?

“你少瞧不起人了!”左曉露據理力争,“我是笨!但不是弱智,試就試,我要是能回來你可別說話不算數!”

啪……的一聲,北堂家少主擊響雙掌,“好!”

……

市中心繁華的商業街,站在步行街入口處,看着不遜于新宿的高樓大廈,一時間左曉露腦子發懵,連剛才北堂墨說什麽都忘了。

來的時候她真的有用心去記,先是左轉,直走,第二個紅綠燈繼續左轉,然後呢……

那座超高的公寓樓離這裏不遠,用散步的速度二十分鐘就走到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北堂墨絕對沒有故意刁難她,真正的做到了公平公正,那麽剩下就是她自己的問題了。

“怎麽樣?沒問題吧?”看了下時間,剛過十點,見她那副‘我不确定自己身在何方’的茫然表情,北堂墨問道。

“沒問題!”不認識路難道還不能問嗎?小孩子都知道該怎麽辦好吧……

男人揚眉,給她自立的機會,“那我走了,你可以在附近逛逛,但是記住,天黑以前必須回來。”

為了避免把人搞丢,他已經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在她手機電池裏塞了一個微型跟蹤器。

這家夥丢了不要緊,關鍵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跟老頭子交代。

左曉露做肅穆狀,目送他離開。

北堂墨真的很不放心她那種視死如歸的态度,壓根沒發現自己也是一步三回頭。

“那個……”想了想,他再上個雙保險,手比劃成‘打電話’的姿勢,“有什麽問題直接電我。”不這麽說的話真擔心她像昨天那樣一根筋,餓了不曉得找吃的,在外面遇到麻煩,就如同任人宰割的小綿羊,賣了她,她還幫你數錢,還感嘆‘哇!你錢好多!’這樣……

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她向他慎重點頭,然後終于,兩個人于陽光溫暖的鬧市區,在早上十點半到來前分開。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北堂墨提心吊膽的日子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暴龍消失在視線裏的時候,左曉露承認自己有一點點心慌,可是再想,怕什麽呢?手機随身攜帶,北堂墨還好心的‘借’了她五百塊錢,在外面住兩晚都不是問題了。

怕什麽?

她決定先在附近逛逛再說,回去早了也沒什麽事可做,沒準還會遇到有趣的事情呢?

如此想來,過分樂觀的人很快找回狀态,無視滿大街來往的人,拍拍自己的小臉,大喊了一聲‘加油’!在周圍諸多難以形容的目光中,轉身往步行街深處走去。

她以為離開了的北堂墨才從對街轉角緩緩走了出來。

還是不放心,跟她一段看看再說吧,不過她剛才那個舉動……

“真是個笨蛋啊……”北堂家少主無奈的搖頭笑起來。

笑過之後擡步往前,保持着她無法察覺的距離,慢悠悠的陪她閑逛。

也許是天氣太好了,心情也跟着放晴,幽眸鎖着那道平凡無奇的身影,看着她東張西望的好奇周邊,随着她的視線,他偶然也會追看過去,卻始終找不到她露出笑意或者其他表情的原因,她在路邊攤買了小吃,吃得那麽香,他也買一份試試,口感和以前吃的沒差,感覺不到什麽特別,見到她在漂亮的櫥窗流連,他抱手在後面默然,原來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樣也會向往那些,長相那麽普通,不知道能不能靠後天彌補。

不由自主就想很多,飄遠的思緒在警醒後自我檢讨,她會怎麽樣關他什麽事,然後繼續跟……

走了一個多小時,那家夥也不閑累,終于還幫撿垃圾的老太太把易拉罐踩扁,看不出來,人雖然呆笨了點,心地還挺好。

将近十二點,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北堂墨明明見到左曉露被陌生男人撞了下,她也反映過來立刻去摸放在口袋裏的錢包,接着他站在老遠的地方都聽到她扯着嗓子大叫“搶東西!抓小偷啊!”

要命了,好大的嗓門……

很想沖上去先教育她這樣很丢臉,但第一反應當然是幫她追小偷!

腳都邁開了,視線裏那小小的身影也奮不顧身的追過去,北堂墨卻忽然被硬生生的拉住,那種沖刺的慣性使得他自己踉跄了下,連帶拉他的人也跟着拖着往前邁了幾步。

“北堂,你……”

厭煩的回頭,對上張嬌俏的臉容,這個女人……

只能說有些映像。

她倒是完全記得他,僵硬之後不松手,笑意依舊,邀請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呢?一起吃午飯吧?”

換做平時,就算不記得了,中午有個美人陪自己吃飯也是不錯的,可是今天北堂墨一點心情也沒有,不客氣的甩掉她的手,不耐道,“沒時間,別煩我。”

罷了快步往前面走去了,丢下身後幹巴巴的人,閉門羹吃得太快太沒水準,連罵都反應不及。

……

才眨眼的功夫,左曉露跑沒影了,北堂墨不做無用功,直接拿電話出來定位搜索,還好她手機沒丢,不然真麻煩了。

由此又給他提了個醒,在手機裏裝追蹤器貌似不保險……

重新找到她時,已經過了兩條街,左曉露上氣不接下氣的彎着腰,雙手扶在膝蓋上,大口喘息,真是要瘋掉了!差一點點就可以追上的,她人在氣頭上,他預想的害怕到哭出來反而沒出現。

都中午了,把這家夥帶去吃飯,然後拎回家再說吧。

想罷打通她手機。

看到‘北堂墨’三個字出現在屏幕上,左曉露還大驚小怪的‘啊’了一下,身後不遠處把她所有表現盡收眼底的男人詫異,當他是什麽?吃人的妖怪?要不要那麽怕……

“什……什麽事?”她喘得仍然很厲害。

“你怎麽喘得那麽厲害?剛才捉賊去了?”北堂墨直接調侃她,連他都沒想到,這個笨蛋跑得挺快的。

“沒……沒有!”又呈立正姿勢了,站在狹長的小巷子裏,她小心翼翼的四下張望,對那個人的‘特殊技能’,心裏多少有數。

北堂墨怎麽會讓她看到?悠閑的靠在轉角的牆邊,貓抓住老鼠似的,“真的沒有?”

前後無人,只有對面筆直的視線裏,寬闊大街人來人往的熱鬧,左曉露松了口氣,拿出以前上學時對付爸媽的那套,轉移話題,“你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啊?”她哪裏敢質疑他,話音聽上去至多讓人覺得那是真的好奇在問。

輪到北堂墨失語了,總不能告訴她,他不放心,一直跟在後面吧?

清咳了兩下,他也給自己找了完美借口,“我看已經中午了,不知道你找到回來的路沒有,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北堂家的少主是大好人哦。

“才不用,我還沒逛夠呢!”左曉露很生氣,他就是認定她是個笨蛋了吧?

偏要證明給他看!

一邊打電話一邊走出那條不長的巷子,錢包丢了也沒有多緊張,倒是身後鎖住她身影的視線替她擔心了一把。

還沒逛夠?

北堂墨真好奇這丫頭下一步打算做什麽。

等到左曉露完全走出去,驚喜的發現街對面的和式養生館在招收服務員,要求會茶道!這簡直就是老天為她專門開的一扇窗!

“我不跟你說了!天黑前我一定會回來的!你放心吧!”利落的挂了電話,為她的生計奔波去了。

挂他電話?

難以置信的想直接走出去教訓那丫頭,可視線裏,左曉露已經鑽進對面那家日式養生館,門口大大的招聘海報要求明細寫得清楚。

喔……準備去應聘?

……

在那家養生館對面的茶餐廳吃午餐的時候,北堂墨收到左曉露發來短信。

‘我找到工作了’。

附帶自拍一張,臉的旁邊是她的工作證,還是鏡頭往下那種45°角的,他真心受不了,能不能不要化妝可愛……還有雖然她刻意沒把脖子以下的和服裝扮露出來,避免招他不高興。

笨蛋……

某墨心裏沉笑,他可是看到了啊……

也不知道用了什麽仿佛說服那家點的老板,證件什麽的都不需要嗎?她的錢包不是才被搶?真是草率。

也罷了,既然她那麽固執,他也沒理由一直阻攔,總比那些只是嘴上說說,實際什麽也不做的人強多了,他也想看看她最後能做到什麽程度。

吃完午飯,打道回府,心裏想的是:天黑前掐着那家店下班的點來接人。

就當是……慶祝這家夥順利找到工作吧。

北堂墨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一點點被攻陷。

此時穿上久違的和服的左曉露,得到老板娘的吩咐,在客人的面前施展茶道,贏得遠道而來的日本友人贊不絕口,加上一口流利的日語,算得上是她為數不多可以拿來謀生的長處了。

剛才對老板娘死皮賴臉又求又磨的樣子,可是讓其他店員無比汗顏。

不過很奇怪,這個突然出現的小丫頭,看上去根本不起眼,換上工作服以後就變得精神抖擻,連周圍的氣氛都被感染了似的,在懶洋洋的午後,每個人都打起精神做事,非常的奇妙。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鑽出來,人也很坦誠,一股腦道出自己什麽都不會,但是茶道和日語絕對沒問題,雖然人平時笨了點,可她會用心做,求他們給自己一個機會,如果說不行的話,她會立刻走。

加上她那張真誠的臉,都到這樣的地步了,哪裏忍心拒絕。

給她試過後,果然很精通,不愧是在日本長大的,有她在,相當于免費翻譯,客人們看起來也很喜歡她,這個險看來冒對了。

轉眼就到了下午五點。

養生會所生意不錯,入夜後會有一些三十歲左右的闊太們結伴來做水療,還有些小商人們會選擇這裏的清靜,挑個汗蒸的包間談生意,這時候不需要左曉露,況且她才十七歲,有些話題不适宜被她聽到。

每天下午,這就是她的下班時間。

還沒把工作服換下,老板娘已經準備好合同,囑咐她拿回家看過再簽,因為相處下來,覺得她太好騙了,之前稍帶詢問了下,私人信息毫無保留就透露出來,真擔心一回頭,隔天家中的人就找上門來,老板娘也不好處理。

然後給她算了時薪。

茶道表演按照市場價,每小時三百,她一共獲得了六百塊錢。

這比北堂墨早上給她的還要多!

她知道他不會要她還,可是那麽快她就找到工作了!真不敢相信!

突變就在這時候發生,沒有注意身後玻璃門被推開,随之走進來的身影在看到她之後愣了下,而後不确定的道,“曉露?你怎麽在這裏?”

這是左曉露在來到S市後唯一熟悉的幾個聲音之一!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了,怎麽會在這裏遇到。

如此時候,發揮她單細胞的直率,當作沒聽到,沒看到,縮着脖子,想往員工休息室的方向鑽,一只拐杖,已經将她脖子後的衣領勾住,北堂振嚴肅的話語再度響起,已經沒了不确定……

“墨那個臭小子呢?”

……

剛走到養生會所門口的北堂墨打了個噴嚏,還未有任何預見的感到莫名其妙,擡頭看看泛起夕陽的天,也不覺得冷啊,怎麽會有感冒的症狀?

要變天了,有人即将水深火熱……

日式養生館最靠裏的包間,跟着北堂振走進去,就聽見他低沉的喝道……

“跪下!”

左曉露下意識想彎膝蓋,卻被身後的唐星提到一邊去,北堂墨走上前去,幹脆跪在榻榻米的中央,一言不發,仿佛早就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似的。

是在吼他嗎?

她心裏顫巍巍的想,就在她被突然出現的振伯伯發現時,北堂墨也來了,應該是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好心來接她的。

太糟糕了,如果他沒有的話……

還沒有想完,北堂振忽然揮起拐杖狠狠向自己的兒子打去……

那種硬物打在骨骼身體上發出的聲音實在的傳入左曉露的耳朵,吓得她跟着驚呼!

北堂墨動也不動,跪得筆直,也不看任何人,視線平平的望着某處,面無表情的挨,一下接着一下,不躲不避,每棍都結實的承受下來,這就是北堂家的出事方式,他早就習以為常。

左曉露瞠目,心髒都跟着劇烈跳動起來,阿星站在她身側靠後的位置,一只手默默扣住她,就是怕她在這時候突然沖過去。

她回頭看他,表情裏寫的就是‘為什麽不去請求原諒?’,阿星只沖她搖頭,求情是沒用的。

再回過頭去,北堂振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那種力度和狠勁,不怕把北堂墨打死嗎?

“振伯伯……”左曉露忍不住了,焦急的喊了那位盛怒的長輩一聲。

終于有了停頓。

北堂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兒子,肅然的問,“知不知道為什麽打你?”

音調裏早就沒有初次和曉露見面時的友善,是的,連那種別扭的柔和都消失不見了,對北堂墨,他的兒子,十成十的苛嚴。

北堂墨神色裏毫無變化,擡眸輕飄飄的看了父親一眼,不在乎的笑了笑,“打完了嗎?沒有就繼續,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北堂振寡沉的臉色一僵,高高的揚起手中的拐杖,作勢要繼續打下去,就在手落的瞬間,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某處竄了出來,接着悶悶的聲響打在誰身上,他沒感覺到痛,左曉露已經咬牙朝他倒下了。

一瞬間發生的事,誰也沒料到。

就連那只天然呆都在自己沖出去之後才反映過來,就真的沖出去了,右肩被重擊,痛得她喊都喊不出聲,腿跟着一軟,倒了下去。

北堂墨條件反射伸手把她接住,粗着嗓子朝他老子吼,“老頭子你瘋了啊?有什麽沖我來,你打她幹什麽?”模樣別提多兇悍了。

“少爺……老爺他……”阿星想為北堂振說話,卻被他家少爺猛瞪一記。

只好在心裏碎碎念,難道少爺您沒發現是少奶奶自己沖出去,而且老爺顯然也沒意料到,現在的表情是多僵硬啊……

“喂……”扶着左曉露雙臂,北堂墨雖然眼睛裏充滿了關切,可又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麽做,他老子打他又不是一次兩次,他那身鋼筋鐵骨早就習慣了,她沖出來做什麽?

“你……有沒有事?”半響,就幹巴巴的憋出五個字。

左曉露搖頭,挨那一下痛得五官都擠在一起,馬上就要哭了,他真要了命的怕她哭。

“走!去看醫生!”說罷就準備将她提起來。

沒想到她忽然用勁把他推開,轉了個身,跪着的姿勢,正對北堂振,頭都快貼到地面上去,“對不起振伯伯!是我自己要出來找工作的,和北堂墨沒關系,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好了,請不要責怪他!”

明明都能看到她在發抖,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坦蕩蕩把所有都承擔下來。

北堂家兩父子都愣住了,要知道沒有人敢這樣說話,對北堂家的主人和少主。

阿星更站在角落裏默默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少奶奶看上去又呆又柔弱,關鍵時候竟然……強出頭!

這不是在拍偶像劇啊……惹毛了老爺可是會死的!

沉默……

北堂墨心裏詫異又震動,沒錯,嚣張的活了那麽多年,他竟然被笨蛋左曉露震撼到了,什麽時候他會藏在女人的背後躲起來,讓女人去扛?

而給與北堂墨如此教育的北堂振更是,不管是誰,心目中理想的兒媳婦是第一個敢如此反抗他的人,已經超出預計。

“只罰你一個人?”良久,北堂振壓低了聲音問曉露。

不需要過多言語,足以讓人感覺到沉重的壓迫感,大概這就是俗稱的‘氣勢’。

“是的。”頭又埋下去一些,很堅決的模樣,只要不看就不會增添那種害怕,她不敢看,又道,“而且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意思,和他也沒有關系。”

“為什麽要自己出來打工?”極具壓迫力的眼眸盯着誠懇跪着的人,再問,“難道擔心我們北堂家養不起你嗎?”

“不是的!”北堂家怎麽會養不起她呢?說到這個問題左曉露就笑了,帶着幾分與往日天真不同的色彩。

“怎麽可能養不起我呢……”她自己都覺得說起來很可笑,“因為在這裏你們有能力養我,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嗎?”

她不可以。

“其實能把我和媽媽救出來,我已經很感激了,不管以後會怎麽樣,我都想嘗試靠自己的努力生活試試看,不想一直依附在別人的身上過日子,那樣會讓我感覺我很沒用,我想就算是北堂家的媳婦,也不該是我這個樣子的吧?”

雖然沒奢望自己要做北堂家的媳婦,可無論如何也不會輪到她,她就是這麽想的。

自己膽小,怯懦,會的東西不多,總能把事情搞砸,遇到壞的事情只會哭,能被安全的帶到這座城市重新開始生活,還能那麽順利的找到工作,她想她已經很幸運了,好不容易攢的運氣,一次性就用光,不可以放棄。

僵局沒持續多久,北堂振一言不發的走了,阿星看了看少爺和自稱沒資格做北堂家媳婦的少奶奶,想了想還是快步追了出去。

走了……

是走了吧?

左曉露整個人軟成一灘泥,長長從胸口舒氣,摸着小心口後怕,“吓死我了……”

可要吓死她了啊……

北堂墨心裏覺得太奇了,剛才看她和老頭子對陣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害怕,很勇敢嘛……他真是一點都沒想到,有種驚喜的感覺。

“北堂家的兒媳婦不會是你這樣,你倒是有自知者明。”明顯的口不對心。

左曉露對他的話好不在意,回頭沖他傻笑,“我們是盟友嘛,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自己要堅持,沒理由你好心來接我,還要你替我受罰。”

“我……誰說我是來接你的?”他不承認,讪讪移開了視線。

她天然呆發作,“沒有嗎?”坐在榻榻米上低着頭作呆想狀,“難道是湊巧路過的?”然後振伯伯那麽巧也路過順便進來喝杯茶?

好倒黴啊……她表情裏溢出苦澀。

北堂墨揚眉看她發傻的神态,不用她哀嚎都知道心裏在想什麽,之前的爆發不過昙花一現,現在才是本質。

真是……敗給她了。

養生館的老板娘沒想到中午剛招的女孩子會是北堂家的準兒媳,接連出現的北堂家父子良好的證實了這一點。

生活在這座城裏,沒有人會沒聽過北堂家的大名,從商不深,更不涉政,卻和很多商人還有政客這些大人物保有牢不可破的關系,譬如葉家,譬如莊家。

遺憾老板娘也是不走尋常路的那類人,一句‘振爺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硬把左曉露留下了。

反正北堂振一言不發走了,什麽也沒說,那就當他同意,至于以後……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以後再說。

走出養生館,天還沒黑透,不管怎麽說,結實挨了一頓的北堂墨顯得有些頹廢,沒什麽精神,相比之下……

“我們去吃燒烤吧!”換了衣服的左曉露從他身後的會館正門蹦蹦跳跳的走了出來。

北堂墨看她的眼色帶着歧義,“你……沒事?”

“什麽?”她能有什麽事?

“我是說你剛挨老頭子那一棍。”他老子的下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