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節
又接住,打量着上面精致的花紋,“不過也是,她對情人一向都很大方,送過豪車送過宅院,難免會讓人起心思。”
話裏話外的不屑十分露骨,他撞見過曼玲前幾任開車送她回家的情人,開着女人送的車,表情還意氣風發。
齊謹逸揉了揉額角,這個都彭是他年前在意國陪小妹逛街,身上找不到火機時順手買的,但看淩子筠的表情便猜到這也成了他當小白臉的佐證之一。
難道他看起來真的像是連都彭都用不起的人?齊謹逸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點淺淺的胡茬撓着指腹,是了,任誰坐了那麽久飛機又得不到休息,看起來都會精神萎靡。
後知後覺地記起自己是個颠簸了近二十個小時的旅人,豆袋沙發太軟太舒服,生物鐘與疲憊催着困意一點點爬進他的身體。
該去睡了。他站起身,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形象和狀态都稱不上良好,卻仍不想放過調侃淩子筠的機會。
“那你是怕——”
淩子筠循聲微微仰起頭,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人,看那人伸手過來把自己嘴裏的煙拿走,嘴唇湊到自己耳邊,帶笑的聲音含含混混,一字一頓地撞進他的耳膜裏:“——媽媽不要你嗎?”
蔣曼玲搭最早的班機飛去了法國,攜行李出門的時候天都還未亮,等表弟與繼子梳洗完畢,坐上餐桌用早餐的時候,她已經帶好絲綢眼罩在機上補眠了。
歸功于蔣曼玲昨天胡鬧樣的接風宴,齊謹逸硬是熬到晚上十一點才收拾完送來的行李,早上七點半便被管家叫醒,說早餐準備好了。他不想太給淩家添麻煩,強打精神起了床,時差也因此稍微調整過來了一點,剃完胡子整個人都清爽許多。
昨晚他說完話就自顧地回了房間,沒理淩子筠的反應,原以為今早見他會被潑咖啡,還特地穿了舊衣服下樓,看來是他低估了小孩的心性。說來也奇怪,淩子筠除了說話難聽了點之外,連門都沒對他甩,早上問管家,說那碗楊枝甘露和石榴也都被吃完了。
齊謹逸想了想十七歲時的自己,所到之處硝煙漫天,覺得真該要誇一聲淩子筠懂事乖巧。
酥脆香軟的可頌包送進嘴裏,又喝熱朱古力。他吃着無甚新意的早餐,見坐在對面的人正冷眼看着自己,便笑着打招呼:“早。”
淩子筠沒有應聲,打量着一夜之間氣質遽變、如同煥發新生的齊謹逸,思維往不太健康的方向發散,把自己想得有些反胃,臉色都發白,橫了一記眼刀過去。
盡數收下小孩的敵意,齊謹逸又被激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伸手叩了叩桌子:“成績單。”
那邊正在切香腸的刀重重一歪,在瓷碟上劃出一道尖利的噪音。
“曼玲去了法國,按她旅行的習慣,不知要幾時才回,”齊謹逸淡定解釋,往面包上抹牛油,“管家說明天就要交,反正不簽字被處罰的是你,不關我事。”
“我找管家簽字也是一樣,老師不會知道你是我家長。”淩子筠冷靜地指出盲點,“而且你也不是我家長。”
齊謹逸聳聳肩:“是不是另說。昨天回房後我與你老師通了電話,莫老師說你這個學期成績下滑很嚴重——”
又是一聲金屬與瓷碟摩擦的噪音,他頓了頓,捏了一下耳垂,無視這無禮又孩子氣的舉動,繼續道:“還有你抽煙的問題,我們也需要談談。”
他本來就不喜歡看到小孩子抽煙,裝模作樣,陽痿早洩。
淩子筠狠狠把碟子一推,煎蛋上淋着的醬汁濺到了桌子上,齊謹逸拿餐布替他擦了,看小孩冷着臉,動作煩躁地從書包裏翻出一張紙拍到他面前。
管家替他拿了鋼筆過來,他運筆流暢地簽了,又看了看上面的數字:“還行,不算特別差,再——”
紙張就被抽走了,擡頭時淩子筠已經拎着書包出了飯廳。
“齊生,今天您是否要出門,在家留用午飯嗎?”管家問。
“不用,我回齊家請安。”齊謹逸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一大早就要教育小孩,真是麻煩,幸好他這輩子都不用考慮這個問題,管管淩子筠權當體驗生活,“曼玲落地後你讓她發訊息給淩子筠報平安,她肯定不記得,怕他擔心。”
親哥加上幾個堂兄弟都跟他差不多年紀,關系又親近,聽到他一下飛機就被曼玲叫走,都笑得捧腹,連連說幸好沒去接他的機。
一幫人喝早茶喝到下午兩點,以齊謹觀為首的事業型選手都回了公司,剩他和齊骁齊添三人閑得沒事做,開車兜了幾圈風之後就跑去齊添家裏打游戲機,晚飯外賣一人一份牛腩叉燒雙拼送檸樂,等幾位大哥下班一同去吃宵夜。
“小孩子就是難管教。”齊謹逸一邊搓手柄一邊抱怨,“還以為我吃曼玲的軟飯,叫我滾。”
齊骁聳肩,語氣不冷不熱:“曼玲就算真的把情人帶回來又怎樣,她二十幾歲就守寡——”大家都總是向着曼玲,縱容她的天真率性,但也不會太失偏頗。他慢慢拿吸管把檸檬片在杯子裏攪爛,“不過那個小孩,才幾歲就沒了媽媽,沒幾年又多了曼玲這個後媽,沒幾年淩景祥又車禍,曼玲連自己都管不好,怎麽去管小孩?同歲的小孩早都出國讀書了,剩他一個國內,都好可憐。”
齊謹逸沒出聲,這些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不然也不會對淩子筠那麽好脾氣。事實上以這種背景作前提,淩子筠已經稱得上乖小孩了,畢竟是他闖進別人主場,曼玲又不把話說清楚。
況且他也沒解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把這個誤會解釋清楚,就像有層膜阻住了他的行動,告訴他不解釋才好,才有趣,而他向來是個随心的人,自然跟着潛意識去動作。
他找空檔拿過齊骁手裏的檸樂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上:“反正曼玲至多留我住幾個星期,無所謂了。”
“是,反正你又不會有小孩,就當做善事,幫淩家教教小孩咯,體驗一下當爸爸的心情。”知道齊謹逸懶,齊骁幫他點着一根煙遞過去,聽見他說“他還問我床上功夫好不好”,一下笑得手抖,煙灰落了一身,聲線顫顫地說:“你讓他跟你在床上試試,不就知道好不好了。”
手驀地一滑,一個連招被中斷,終于被齊添抓到機會贏了一把,齊謹逸在齊添的歡呼聲中暴起按倒齊骁,笑笑鬧鬧一會後推了齊骁一把,起身去拿車鑰匙,催促二人道:“走了走了吃宵夜,快去熱車。”
腦子裏的畫面卻不受控地閃回了淩子筠在他面前扯松領帶,嘴角挂着幾分挑釁的笑,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說:“吃嗎?”
齊家大少們都沒什麽少爺架子,站得起來坐得下去,幾個人坐在馬路邊拿竹筷塑料叉吃腸粉,一人送一客鹵鳳爪,人手一瓶冰凍玻璃瓶裝維他奶,裏面插着根紅白吸管,談笑風生。
齊謹逸數年未歸,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話題中心,大家圍繞着他交換幾句近況,又提幾句往事,萬變不離其宗地都是在催問他的感情生活。
“林睿儀也回來了哦,今早剛下的飛機,你說他在北美待了那麽久,現在突然回來是為了什麽?”齊骁咬着吸管朝他笑。
齊謹觀聽到這個名字,鎖緊眉頭看向齊謹逸,他從之前就不喜歡弟弟的這個初戀男友,做人做事都太咄咄逼人,如果他們要再續舊情,他就要開始考慮做惡人了。
“為了什麽都不關我事,”齊謹逸拍拍大哥的肩膀,示意他別亂想,“我跟他沒可能。”
衆人當然不信,都齊齊起哄,齊懿看熱鬧不嫌事大,煽風點火道:“我已經把你號碼給了他了,你自求多福。”
“……”齊謹逸拿沾了醬汁的筷子甩他,看他躲閃不及後哀嘆自己訂好才剛剛穿上的西服,心情才舒服一些:“總之跟誰都不可能跟他。”
“那跟淩子筠就有可能?”齊骁突然插嘴。
幾人聽到這名字都是一愣,繼而七嘴八舌向齊骁追問細節。
不懂齊骁這莫名其妙的想法由何而來,齊謹逸笑着罵他,餘光看見幾個人影推着一個人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轉眼細看過去,不禁眉頭一皺。這裏是老城區,位置又偏,幾條街都以賣五金用品為主,按摩城KTV為輔,不是什麽正經地方,而那幾個人影又都穿着跟淩子筠一樣的校服——半學期學費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花銷的學生,不該出現在這裏。
“逸,怎麽了?”齊謹觀畢竟是他親哥,看他皺眉就問,順着他盯着的方向看,只看到幾間燈光暧昧的按摩店。
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