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在跟蹤你?”
那還真是有緣分。淩子筠垂下眼睛,咽下想拿來刺他的話,向後靠在車座上:“沒有。去興發。”
“安全帶啊小朋友。”被當成司機的齊謹逸沒辦法,任勞任怨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過身體幫淩子筠系好,發車上路。
車載電臺播着纏綿的老歌,霓虹燈在車窗外連成彩線滑過,照在兩人臉上,幾片幻彩。
齊謹逸餘光瞥見小孩一直低着頭玩領帶,怕他心情不好,就找他說話:“坐車不聊天?”
“聊什麽,”淩子筠低着頭把領帶上的皺褶用體溫熨平,“剛才怎麽不說你是我爸。”
“我又不是你爸。”齊謹逸好笑地看他一眼,“我求求你了淩小朋友,我才二十七。”他搖下車窗,都彭叮聲打着,趁紅燈點了根煙夾在指尖。
他不懂淩子筠有這個美國時間跟着不良少年出來被打,怎麽就沒有時間找管家或者曼玲問清楚他到底是誰。大概少年眼裏的世界運程總是簡單,只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
“你當然不是,也不會是。”淩子筠伸手把他手裏的煙搶過來,椅背放倒一點,仰頭靠着。二十七,大好年華,做什麽不好,偏要去爬床。
齊謹逸嘆了口氣,就近把車子停到路邊,拉了手剎,提起耐心解開安全帶,側身探過去,面色不善地看着淩子筠:“煙還我。”
回應他的是一股噴到臉上的煙霧,煙草味流過車廂,随風散開。
淩子筠微微眯起眼,嘴角彎了起來,濃黑的瞳孔被窗外街燈照亮,透過煙霧帶笑看他:“賠我的。”
他怕齊謹逸忘了,好聲提醒:“你昨天搶了我的煙。”
最見不得小朋友故作老成,好似花樣少女穿黑色短裙漁網襪,裝出的成熟裏藏着絲絲澀嘴的青。早先被齊骁拿來調侃的話語突然炸響在腦子裏,齊謹逸猛地欺身過去,把淩子筠的椅背放倒,人半壓在他身上,對上他那雙分明的眼。
淩子筠被這瞬間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強作鎮定地仰着脖子,與齊謹逸對視。車廂并不足夠寬敞,兩人離得極近,他甚至能聞到齊謹逸頸上好聞的須後水味,與殘餘的煙草味一同被晚風裹住,惹得他心跳漸快。
有汽車經過他們時刻意鳴笛,見小孩被吓到,齊謹逸心情轉好,笑了笑,手把他指間夾着的香煙奪過來扔出車窗外,退回駕駛位系安全帶:“小朋友不準抽煙。”
車子起步,滑入車流,淩子筠依舊僵着,手指緊緊捏着車椅皮座,骨節泛白。
兩人在卡座坐定,齊謹逸替淩子筠點了鮮蝦雲吞面和菠蘿油,自己要了杯凍鴛鴦走冰,又把單子拿給淩子筠看,見他沒有異議,才叫來服務生下單。
看淩子筠垂着眼放空地不知道在想什麽,齊謹逸把煙盒倒過來在桌上敲敲,把煙絲磕緊,煙盒上的禁煙标語和警示圖片正對着坐在對面的小孩。他不喜歡爛腳爛肺陽痿的警示圖片,每次買煙的時候都要老板換成配圖是臉上生皺紋的那盒。
反正他又不怕生皺紋。
淩子筠被齊謹逸敲煙盒的動作喚回心神,厭惡地撇了一眼煙盒上的标語,不悅地看着他:“當禁煙衛士很好玩?”
“你不是也總是諷刺我吃軟飯,”齊謹逸反過來激他,“當道德标兵很好玩?”
經提醒才想起這人跟曼玲的關系,淩子筠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嘴角沒了那絲帶嘲諷的弧度:“不要告訴蔣曼玲。”頓了頓,他移開目光,有些不情願地補充,“抽煙和打架。”
這時的他才終于像個普通小孩,做壞事怕被家人發現還又傲又倔,而不是那副冷冰冰的,少年老成的怪模樣。
見服務生端飲料過來,齊謹逸收起煙盒,一臉奇怪:“我為什麽要告訴曼玲。”
“你爬她的床。”淩子筠好意提醒他。
“上床就要什麽都說嗎?”齊謹逸笑笑,得益于齊家基因優良,他一笑,幾個站得近服務生都在偷偷望他,“也對,你又沒上過床,還不知道規則。”
淩子筠并沒否認這個事實,對上菜的服務生說謝謝,拿過桌上的辣椒粉往面碗裏撒了一些,才面帶不屑,輕飄飄地拿話刺他:“拿曼玲的錢扮酷,還說別人暴發戶。”
“我自己賺的錢。”模棱兩可地解釋了一句,齊謹逸喝着他冰甜的鴛鴦,不緊不慢地嗆回去,“你現在開始心疼那個暴發戶了?我是不是壞你好事?”
“惡心。”淩子筠點評,“無論是你的為人、賺錢方式還是你的猜測。”
“不過謝謝,至少他們近期不會再找我麻煩。”他補充,用筷子把堿水面挑進匙羹,又裝上一些湯,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
總有一種人,可以把最普通的動作做出撥雲弄水的美感,齊謹逸觀賞着小孩吃東西的斯文模樣,對他的措詞感到好奇:“為什麽只是近期?”
淩子筠看他一眼,像是奇怪他明知故問:“你以為你可以爬蔣曼玲的床爬到長期?”
他說得想當然,卻沒發現話間好像默認了只要有齊謹逸在,自己就不會任何有麻煩一樣。
“怎麽你年紀輕輕,滿腦子都是爬床?”齊謹逸反過來堵他的話,又問:“你為什麽要乖乖跟他們去那種巷子裏?”
用筷子戳破飽滿鼓脹的雲吞,淩子筠把裏面的整蝦夾到骨碟上,只吃雲吞皮和一點點肉:“不然呢,在大街上被打難道會更好看一點嗎?”
兩人把問句抛來抛去,樂此不疲。
齊謹逸見不得人浪費,把蝦肉夾過來吃掉:“我是說,為什麽不打回去?”
小孩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連一點擦痕都沒有,光滑細膩到可以去拍沐浴乳廣告,但凡他還過一次手,都不會是這個樣子。
“sorry,我的素養不讓我跟野蠻人動手。”淩子筠很克制地翻了半個白眼,又淡定地說明:“他們一向都有人數優勢,還手只會更吃虧。”
連吃了他五個蝦仁,齊謹逸依舊毫無愧意地幫他把剩下的半個白眼翻完,反正都是他埋單:“你這樣很蠢,還自以為很聰明。”
淩子筠反常地沒接話,臉上也沒有不服氣的神色,平平常常繼續喝湯吃面,就好像認同了他的說法一樣。
齊謹逸敲敲桌子,淩子筠視線挪過去,看見他修剪整齊的指緣和打過蠟的甲面,聽見他說: “——不管怎樣,虧都不能白吃,不然靠自己,不然靠家裏。你要不然就還手打回去,哪怕花錢找人都好,打到他們不敢動你,要不然就讓大人來解決——先生,你今年到底是在讀高二還是在讀幼稚園小班?”
正好将一匙面湯送進嘴裏,錯過了出聲諷刺的最佳時機,淩子筠想了想,無所謂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齊謹逸頓了頓,看着小孩勻稱卻略顯單薄的體型,又看見他不帶一絲薄繭的白皙指尖,意識到不能把自己的情況代入到他身上,嘆了口氣,替換掉了教唆小孩去打架的說辭:“不要覺得不屑,你是淩蔣家的小孩,既然有這個條件為什麽不利用,你覺得不告狀精神上很清高,別人輸你什麽,還不是打你打得很爽。這種事上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吃悶虧永遠不會有好結果。”
耐心地聽他講完,淩子筠漫不經心地回應:“你廢話好多,都學不會精煉。”
“是,你知道說話精煉,還乖乖給人家打。”齊謹逸不悅地瞥他一眼,想說以後有什麽事可以跟他講,卻又發現他沒有立場這麽說,只能煩躁地叩了叩桌子,“……無論怎樣,曼玲都不會不管你。”
匙羹輕輕撞了一下碗壁,淩子筠跳出打架事件本身,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她沒有管過我。”
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句子本身讓齊謹逸聽得頭疼,說出句子的語氣又讓他聽得心軟。沉默了片刻,他沒頭沒尾地問淩子筠:“你是不是喜歡吃石榴?”
淩子筠不明所以,簡單地嗯了一聲。
齊謹逸道:“那你知不知道,昨天那碗石榴是曼玲剝給你的?”
見淩子筠茫然的表情,他習慣性地去揉額角,嘆一聲自己真是為這對母子操碎了心:“石榴剝起來很麻煩,她完全可以讓幫傭來做,但她自己幫你剝了,她又不敢拿刀,肯定只會用手剝,還把每粒石榴末端都挑得幹幹淨淨,連手指尖都被染黃。”
他昨天捏住曼玲指尖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她愛當富貴閑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又那麽愛幹淨,怎麽指尖上會有抹不掉的暗黃,等到看到那碗石榴時才明白原因。
“她不是不想做一個好媽媽,而是她不會做一個好媽媽,她自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