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6 章節

還沒長大,又怎麽去顧一個青春期的小孩。”想到曼玲被慣壞也有他一份責任,齊謹逸愈發覺得頭痛,覺得對不起眼前的小孩,“她不是刻意要忽略你,而是……”

其實淩子筠足夠聰明,也清楚曼玲是什麽樣的性格,這些話點到即止就好,餘下的事情他自己都能想明白,但了解不代表能理解,要讓一個十七歲,連自己的世界觀都還沒定型的少年去理解釋懷另一個人的做法,未免也太過不近人情,強人所難。

該懂事的人無比天真,該天真的人心思沉沉,齊謹逸心疼小孩,連替曼玲開脫的話語都說得澀口。

看着碗裏被匙羹攪得不斷沉浮的蔥花,淩子筠撐着臉側,一部分思維在消化齊謹逸說的話,另一部分思維在羨慕曼玲能有一個這麽了解她,護着她,會溫和地替她開脫的人。

見小孩不反駁也不頂嘴,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齊謹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淩子筠一下愣住,擡眼看他。

小孩的短發濃密且柔軟,摸在手中會給人一種溫順的錯覺。

像貓收起利爪,小孩愣怔的表情看起來乖巧極了,齊謹逸勾起嘴角,又揉了揉他的頭發:“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阿筠——?”

淩子筠怔怔地看着齊謹逸,聽他口吻低和地叫自己的小名,暖黃燈光映入他的眼中,像日落時的海面,溫柔得令人發指。

他慌亂地藏起心底被這份溫柔激起的漣漪,用不耐的表象來僞裝自己:“……說夠沒啊。”

像貓被踩了尾巴。齊謹逸悶悶地笑出了聲,把手收回來,捏住手心遺留着的觸感,遞給他一支煙:“看你心情不好,破例準抽。”

淩子筠把煙捏在指間,睨他一眼:“你管我啊?”

齊謹逸刻意曲解他的挑釁,笑着點頭,語氣輕輕,像在作承諾:“我管你啊。”

他的語氣太暖人,絲絲暧昧似煙灌入肺中,勾得人頭昏腦熱。淩子筠不懂齊謹逸怎麽能這樣厚臉皮,曲解自己的話,還用“我養你啊”的鄭重語氣回應,只當他是在作弄自己,氣惱地瞪他:“老套。”

聳聳肩,齊謹逸眼帶笑意地與他對視,不是第一次在心裏感嘆小孩的眼睛生得好看,像有星辰碎落其中。

在起心動念的前一秒,他挪開視線,叫來旁邊的服務生:“不好意思,埋單。”

這間茶餐廳開了有些年頭,齊謹逸出國前就常跟同學相約來吃宵夜,如今數年過去,裝潢也沒變好一點,洗手臺旁邊散亂地堆着清潔用品,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挂在鏡子前。

踩住洗手臺下面的金屬條,冰水從水喉中淅淅瀝瀝流出來,他洗完手,捧水擦了一把臉,睜眼時從鏡中看見淩子筠站在他身後,那盆綠蘿像挂在他頭上,顯得他的樣子有些滑稽。

洗手間很小,齊謹逸讓開身體,淩子筠擦着他的身側走去把手洗幹淨,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把手擦幹,客氣地道謝。

“不客氣,”齊謹逸把手烘幹,“你也說了,近期不會被找麻煩,那之後被圍你怎麽做?”

淩子筠清清冷冷的聲音在烘幹機的轟鳴中響起:“打回去。”

“……”說了那麽多,都是在白費功夫,齊謹逸表情有幾分無奈:“也可以,但如果受傷嚴重要第一時間通知家裏。”

淩子筠皺起眉看他,沒有應聲。

齊謹逸讓步:“那第一時間通知我,我管你。”

又來了,這種惹人心煩的話。淩子筠眉頭皺得更緊,那句“你以為你是誰”在唇間滾動幾番,終究被咽了回去,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看出他完全是在應付自己,齊謹逸笑了笑,湊近比自己矮半頭的少年,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好,現在把衣服脫掉吧。”

回到淩家已經快半夜,大宅只有門前亮着燈,管家聽見聲響便出來迎他們:“需不需要準備宵夜?”

齊謹逸擺擺手,示意手邊有打包好的菠蘿油,倒車入車庫,拎住副駕駛上黑着臉的少年進了大廳。

一直到在淩子筠房裏坐下,齊謹逸才忍不住扶着額頭笑出了聲。

他在興發的洗手間裏,出于活躍氣氛的目的和一些小小的私心,開玩笑逗了一下淩子筠,結果就是小孩猛地向後退,差點跌進那堆清潔用品裏,吓得他趕緊把他攬回來摟住,好聲解釋:“是要看你身上的傷!”

他們在洗手間裏鬧出太大動靜,掃把拖把倒了一地,連清潔劑都被踢翻,幾個服務生聽見聲音趕過來,他還要個個道歉。

“怎麽那群人說要你的人,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讓你脫衣服,你反應就這麽大?”齊謹逸認真閱讀活絡油背面的說明,問像木樁一樣站在他手邊的淩子筠,“有開放性傷口嗎?”

“沒有,只有淤傷。”淩子筠反坐到椅子上,下巴擱在椅背,不想看見齊謹逸的臉,“你在我做出反應之前就把那人踢倒了。”

齊謹逸有幾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以為你會說嫌棄我比他們髒。”

淩子筠點點頭:“也是有這個原因。”

“行啦,大少爺,”懶得理嘴上不饒人的小孩子,齊謹逸把活絡油擰開,“麻煩把衣服掀起來。”

學校的校服襯衫做了一點收腰的設計,不好掀起來,淩子筠不想讓齊謹逸看到自己身上的傷,但更不想給淩家或者曼玲知道,只好屈從,不耐煩地一點點把紐扣解開。

他心裏不情願,解紐扣的動作也變得很慢,齊謹逸比他更不耐煩,幹脆半跪在他身前,幫他解扣子。

他湊得很近,額頭飽滿,鼻梁高挺,淩子筠俯視着他濃密纖長的睫毛,又聞到了那股須後水味,一時忘記出聲也忘記動作,任齊謹逸幫他把紐扣粒粒解開。

齊謹逸解完紐扣,又幫他扯掉領帶,脫掉襯衫。

淩子筠見他脫人衣服的動作熟練,不露痕跡地撇了撇嘴,被知覺敏銳的齊謹逸看見,笑罵他一句滿腦子黃色廢料,又被淩子筠反諷回來。

齊謹逸本來還笑着,等看到淩子筠腰上顯眼的淤青就收了笑容,皺起眉繞到小孩身後,沉了臉色。人在被圍打的時候會下意識蜷起身體保護腹部,所以一般來說背部受傷都會更嚴重,但他沒想到淩子筠的傷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小孩的腰很窄,線條緊實,挺背坐着的時候還能看見兩個腰窩,只是整背到處都是大塊的青紫淤血,深深淺淺,新新舊舊,看得齊謹逸心裏發悶,舌根好似能嘗到苦味。他手指緊攥住玻璃瓶身,眼裏的情緒十分暗沉。

身後許久沒有動靜,淩子筠也知道自己後背傷得很不好看,語氣很生硬:“你要看到幾時?”

無心跟他鬥嘴,齊謹逸倒出一些藥油在手心搓熱,輕輕貼到淩子筠背上,又漸漸用了點力氣,在大片的淤青上揉開,放輕聲線問他:“痛不痛?”

聽見他誘哄一般的語氣,淩子筠脊背微微一僵,搖搖頭,老實地趴在椅背上不動。

齊謹逸很快把心情調整過來,認真叮囑他:“今天不要洗澡,擦完藥不能碰水,也不能見風。”

藥油抹過傷處,又涼又辣,淩子筠輕輕吸着氣,覺得被人關照的感覺很新奇。

聽見淩子筠的抽氣聲,齊謹逸極力克制着手上的力氣,随便扯了點話題,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不喜歡吃蝦,我點雲吞面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

“反正又不是我埋單。”淩子筠臉埋在手臂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齊謹逸的手指作怪地掃過他背脊,指下的皮膚一陣戰栗,他又放輕了一點力氣:“下次要說。”

淩子筠擡起頭看他:“還有下次?”

話中沒帶嘲諷,也不是刻意作對的反問,他問得十分虔心真誠。他不覺得蔣曼玲回來之後,齊謹逸還會有心思和時間單獨跟他吃飯。

“為什麽沒有?”齊謹逸聽了覺得奇怪,見小孩不應聲,猜不到他在別扭什麽,“不想跟我吃飯?”

“不是。”淩子筠下意識地否定,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心裏居然并不排斥這個“下次”,反而隐隐有些期待,不禁有幾分自厭地垂下眼,卻仍順着那絲期待問:“……吃什麽?”

齊謹逸看他說一句話要想半天,好笑地想去揉他的頭,又顧忌着手上沾了藥油,就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頰,看小孩不悅地瞪了自己一眼,才忍着笑,挑了幾間身在國外時記挂的小店,問他去沒去過。

淩子筠沒有朋友,不常出門,對本市餐廳的認知全來自于雜志排名,聽齊謹逸報出各樣不出名但好味道的食肆,像在聽天書。

“……好吃嗎?”他只能這麽接。

“好吃的,味道很鮮,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