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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一瞬心驚膽寒,又不好多嘴問他的處理方式是什麽,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會違法亂紀的人,也就點了頭。

齊謹逸走出來的時候淩子筠還在跟護士小姐談笑,見他來了,護士小姐即刻揮手跟淩子筠say goodbye,掩嘴笑着遁回崗位。

兩人走出診所,齊謹逸站在淩子筠身側替他擋風,見他耳尖一層薄紅,便壓低聲音揶揄道:“懷春了?”

淩子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睨他一眼:“思想龌龊。”

急着讓小孩坐上車,齊謹逸便也沒再與他講笑,虛攬住他快走幾步,幫他開了車門,又幫他系好安全帶,才坐上駕駛位。

怕淩子筠見風,齊謹逸忍住沒開窗抽煙,等紅燈時看了一眼副駕,淩子筠耳上薄紅已褪,閉着眼,向着他的方向微微側着頭。

淩子筠長得好看,閉上眼時少了那份冷倔,顯得很乖順,一股清水少年感,有車窗外的夜景作背景,像一幀電影裏的畫面。他看多了幾眼,錯過了黃燈轉綠,有車在後面短促的鳴笛,他才回過神,把電臺聲音調低。

以前在英國念書的時候喜歡開快車,撞了幾回才老實,他不似來時緊張,把車子開得很穩,平緩地駛向目的地。

淩子筠其實沒睡着,只是閉着眼休息,思緒在困倦中亂繞翻滾,浮浮沉沉,想着護士小姐說的話。

她說齊謹逸對他真好,體貼得像對待愛人,教她豔羨。

可能女生總是感性,他作為當事人,感觸倒沒有她說得那樣深刻浮誇,只是覺得齊謹逸這個人很神奇,像住在神燈裏的燈神,只用簡單地向他表達出自己的感受,連訴求都不用說清,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不會違背他的意願堅持去大醫院,也會溫柔地哄他不痛。

而他沒表達出來的感受——

他沒說自己委屈,沒讓他幫他出頭,可別人拳頭剛捏起來他就擋到了自己身前。他沒說自己覺得痛,可他猜到自己身上有舊傷,一回家就要了藥油來幫他擦。他沒說自己覺得冷,可進診室脫衣檢查前他就會特地關照醫師關窗,請醫師把空調轉成暖風。他也沒說有聲音會吵到他睡覺,但他以為他睡着了,就會把電臺調低。

明明開夜車,有點聲音會更好。

車子開得很穩,淩子筠卻覺得自己被晃得有些恍惚,覺得也許人人都會這樣,又想那為什麽其他人沒這樣對我?

車子過減速帶的時候震了幾下,一只帶着熱度的手伸過來,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腿,像是要哄他好睡,很快就放回了方向盤上。

這讓淩子筠更恍惚了,也許——是齊謹逸對人人都是這樣。

對他是這樣,對曼玲也是這樣,或者更糟,是因為曼玲,他才會這樣溫柔細心地對他。

聲音被調到最低的電臺在放歌,是他之前聽過的一首,記不起歌名,聽見音質老舊的女聲輕輕淺淺地唱:“是他也是你和我,同悲歡喜惡過一生。”

他想起齊謹逸的手指掃過自己背脊時的感覺,睫毛顫了顫,漸漸被低低的樂聲帶入睡眠。

二次回到大宅,他們進出都沒驚動管家,齊謹逸把車子停好熄了火,坐在副駕的小孩睡得很沉。

他嘆了口氣,解開系着淩子筠的安全帶,把他打橫抱出來。

人體的形狀不規整,睡着了又不會配合,淩子筠身高将近一米八,抱在懷裏已經很勉強,還要盡量避開他身上的傷。

他調整了一下動作,用腿把車門關上。

淩家在建宅子的時候一定不會考慮到會有人需要抱着一個一米八的少年從側門走上二樓,回廊很繞,大廳正中對開的兩道樓梯又有一道大彎,齊謹逸費了半條命去才把人安安穩穩送到床上,又替他脫掉鞋襪,除掉外套,再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以為今日的親子體驗活動告一段落,他松口氣,準備回房洗澡休息,向熟睡的淩子筠道了晚安,正準備離開,手腕就被拉住了。

“你裝睡?”齊謹逸有點生氣,輕輕拍小孩的臉,又見他眼睛還是閉着,嘴唇抿得很緊,睫毛微微顫動,眉毛也皺在一起。

發現他是真的還沒醒,又睡得不舒服,齊謹逸暗暗笑罵他一句大少爺,幹脆把他叫醒:“阿筠,醒醒,起來換好衣服洗漱完再睡。”

淩子筠被叫醒,眉頭皺得更緊,眼睛睜開沒幾秒又閉上:“……洗手臺有李施德林。”

像是記得齊謹逸說過的話,他又把眼睛睜開了幾秒,強打精神說了一句:“我好困,想要漱口睡覺。多謝。”之後又閉眼。

“……”

齊謹逸無言,認命地去他浴室拿來漱口水濕毛巾和空杯伺候大少爺洗漱,又幫他換睡衣,一切搞定後看表已經快淩晨三點,不禁無奈。

他已經懶得回房了,淩子筠的床亦是kingsize,沒什麽差別,便幹脆給自己整理出一個位置,半靠上床看手機。

淩子筠感受到床墊下陷,帶着濃濃的藥油味翻過身來,半睜開眼看着他。

床頭一盞暖黃的小夜燈照着齊謹逸側臉的輪廓,他身上只搭了一角被子,不似自己身上蓋的那般被掖得嚴實。

齊謹逸以為淩子筠會說一些類似于“滾下我的床”之類的話,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閉上了眼,聲音困倦:“……洗手臺有李施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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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取自《狂潮》

是他也是你和我 同相親相愛也相爭

大家偶遇在人海 你我各留痕

幾許歡與笑 多少愛和恨

那狂潮捲起 燦爛又繽紛

是苦也是甜美 人生的喜惡怎麼分

大家各自尋找 你我心中印

幾許哭與嘆 多少假與真

讓狂潮起跌 混合愛和恨

是他也是你和我 同悲歡喜惡過一生

淩子筠睡得安穩,夢中有另一個人的懷抱、體溫和鼻息,暖得他連夢都很沉,睡得不知何時天光。

近八點時他被生物鐘喚醒,發現自己睡大床一側,身邊空了一個位置。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扯起身上親膚的睡衣看了一眼,遲鈍地想起昨天留了齊謹逸在他房裏過夜。不知是因為曼玲的小白臉睡了自己的床,還是因為醒來沒見身邊有人,有種後知後覺的煩躁感伴随起床氣漫上心頭。

按鈴叫幫傭把早餐送入房內,他不知出于何種心态,并不想在早餐時間看見齊謹逸。

“少爺,”幫傭把早餐在立架托盤上布開,“齊生早上有事出門了,說你醒了就看一下手機。”

淩子筠微微一愣,謝過幫傭,卻沒心情去看放在桌上的手機,胡亂吃了幾口早餐,就心煩地起身去拿煙盒,等煙放在唇間,不知為何又不想點火,興意闌珊地把煙扔到地上。

手機屏幕一亮,顯示有新訊息進來。淩子筠光腳踩在地毯上,跑去把手機拿起來,又不想點開看。

電話鈴在下一秒響起,他看着手裏一震一震的機器,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號碼,在樂曲響到第三個小節的時候,他終于按了接聽。

齊謹逸溫和的聲線透過電波在他耳邊問他早晨。

“知道你不會聽話看信息,”他那邊聽起來有點吵,有杯盤碰撞的聲響,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今天有點事,可能晚上才回來,你自己先敷一下藥,好不好?”

“……”淩子筠捏着手機不回話,坐到豆袋沙發上,望着雪白的吊頂天花。

那邊聽見了豆袋沙發的沙沙聲響,輕輕笑了一下:“你下午還要上課,不敷藥坐着不舒服的,聽話,晚上回來幫你敷藥,好不好啊?”

淩子筠敷衍地應了一聲,直接挂了電話。他才懶得敷藥,反正都會自己好。

齊謹逸那邊一聽就是在跟人喝早茶,什麽人,女人,蔣曼玲不過去法國幾個星期,他都心急!

他正替曼玲生氣,又顯示有新訊息進來,他剛剛接完電話,沒按鎖屏,壓着氣順手點進了訊息頁面。

三條未讀信息。

“我上午約阿嫂喝茶,先出門,你記得要敷藥。”

“醒了嗎?”

“晚上回來檢查:)”

淩子筠沒有回複,把手機甩到地毯上,整個人陷進豆袋沙發裏,像跌入一片流沙。

手邊有一陣馨香飄來,他轉眼去看,桌上放着幫傭剛剛來換的鮮切花,那天引齊謹逸駐足的白花剛從花園裏被剪下,嬌嫩的花瓣上還帶着露水,微微顫動。

他看着那花,不知想起了什麽,片刻後用腳把地上手機勾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存了齊謹逸的號碼。

先輸入了“軟飯王”三個字,又删掉,換成“小白臉”,又删掉,打上從成績單上看來的“齊謹逸”,還是删掉,最後存了個冷冰冰的“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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