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節
生”。
齊謹逸挂了電話,略帶歉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大嫂,溫雨娴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幾籠點心還熱,他也不在意形象,用手撥開流沙包底的墊紙,咬了一口,金黃鹹香的餡心流出來,燙得他舌尖發麻。
溫曉娴遞紙巾給他,又拿一沓貼着照片的紙頁出來:“查幾個學生哥,還要找我?”
“大哥那麽忙,齊骁下手又不知輕重,我剛回來,也找不到其他人。”齊謹逸把流沙包咽下肚內,沒敢說他是因為懶得問別人,又正好要還齊謹觀的車,才約了她出來喝茶,順便讓她把車開走。
“我還不清楚你?”溫曉娴嫁進齊家十幾年,看到他把那架賓利的鑰匙放到桌上的時候就知道了,了然笑笑,“幾個中學生而已,你想要做什麽啊?”
她大概了解到一些情況,雖然也有些不快,但還是不太贊同用成人的手段來對付小孩子。站到一定高度,擁有一定的資源和權力之後,毀掉別人的人生其實是一件很輕易的事,她再清楚不過。
“娴嫂放心,我又不是什麽魔鬼,”齊謹逸笑她大驚小怪,一目十行地掃過那疊紙張,視線落在一個日期上停留了片刻,頓了頓,才繼續道:“都說了我剛回國,能做什麽?這種小孩就是欠父母管教,不過讓他們父母少簽幾筆單子,多點時間教教小孩而已。”
誰會想當成年人,條條框框,束手束腳。淩子筠被打成那樣,他光是看到都一肚子火,如果再年輕十歲,他一定扯着他一個個狠狠打回去。
溫雨娴笑着搖搖頭:“你啊,亂來。”
卻也沒說反對,還幫他夾了幾筷子豉汁蒸排骨。
天黑後氣溫突降,細雨下得很急,齊謹逸沒叫淩家的司機來接,白着臉披着一身水汽回到淩家。淩子筠已經放學歸家,正坐在會客廳喝糖水看電視。
電視聲被調到很低,嗡嗡地融入空氣。煲了一個下午的銀耳湯又糯又甜,放入雪櫃冰鎮過,吃進嘴裏,生出絲絲涼氣。淩子筠咬着匙羹,看徑自走過來,直頭倒進沙發的齊謹逸,他沒帶傘,頭發被雨水沾濕,貼了幾縷在前額上,看起來有點狼狽。
許久沒過風平浪靜的校園生活,淩子筠心情不錯地打量齊謹逸,微微挑起眉,這個人在他面前的形象怎麽總是這樣不羁,做他們這行,最注重的難道不就是外表嗎?
“有沒有敷藥?”齊謹逸接過幫傭遞來的幹毛巾,壓低聲音問淩子筠。他暈車,臉色有些發青,聲音聽起來又低又綿。
對齊謹逸已不像初見時那麽厭惡,早晨莫名的火氣也早被磨平,淩子筠說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感受,把身體往他的方向傾了一下,讓他聞見自己身上的藥味,又重新坐正,看着他青白的臉色,有些遲疑地問:“你不舒服?”
“暈車。”知他聽話乖乖擦藥,齊謹逸放下心來,把手邊拿着的紙袋放在桌上,“給你帶了蛋糕。”
紙袋上沒沾一點水漬,蛋糕被拿出來時也完好,連奶油都沒擦到盒邊,淩子筠有幾分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該驚奇他會知道他的生日,還是該驚奇他端蛋糕的手法精妙。
“曼玲說今天你生日,她才想起來,來不及訂蛋糕,讓我替她向你道歉,還讓我陪你過。”齊謹逸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臉上現出血色,坐直了身子,“生日快樂。”
淩子筠淡淡瞥他一眼:“說謊,曼玲不會記得我的生日。”沒別的意思,只是曼玲能記得她自己的生日已是勉強,罔提在玩樂的時候還能想起他的。
話被拆穿,齊謹逸也不覺得尴尬,從善如流地道歉:“抱歉,不是故意要騙你。”他從那份資料上看到了淩子筠的生日,來不及訂做蛋糕,忙完手邊事情後時間又晚,只好沿街找還未打烊的蛋糕店,好在還是尋到一家,挑了淩子筠可能喜歡的芒果口味。
整件事說出來難免會讓聽的人覺得他用心詭異,于是幹脆扯謊。
昨晚的事情過後,他大概猜出淩子筠在淩家其實并不好過,便也不問管家為什麽不幫他準備生日會,只認真幫他往蛋糕上插蠟燭。
對齊謹逸幹脆的道歉還算受用,淩子筠點點頭,沒問其他,很生硬地道了謝。其實他自母親去世後就沒有了慶生的習慣,但齊謹逸昨天剛幫了他,今天又冒雨給他帶回蛋糕,任他再任性也不好拉下臉來拿喬。
他看着那個小巧精致的芒果蛋糕,伸手拈了一塊果肉準備放進口中,被齊謹逸攔住了手腕:“蠟燭都沒點,急什麽。”
“形式主義。”淩子筠把那塊芒果扔回蛋糕上,在雪白的奶油上砸出一個小坑。
“好歹走個過場。”走得實在敷衍,齊謹逸燈也不關,把數字模樣的蠟燭點起,催他許願。
淩子筠不情願地把眼睛閉上,片刻又睜開,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麽願?”齊謹逸幫他把蛋糕切分成件,“沒來得及買禮物,說說看願望是什麽,可以實現的話就當禮物送你。摘星星摘月亮那種不行。”
“願望就是希望你上位失敗,分不到淩家家産。”淩子筠接過他遞來的蛋糕和叉子,嘴上依舊不客氣。
齊謹逸被逗笑:“麻煩你現實一點。”
他根本就沒有許願。淩子筠咬着蛋糕垂下眼,口中香甜的味道勾得一些兒時記憶湧上心頭,便随口道:“希望能去明景灣看海。”
話音剛落就看到齊謹逸站起身,去問管家要車鑰匙。
“我沒說真的要去……”淩子筠叉子差點戳到舌頭,“你不是不舒服?”
齊謹逸被他這幅生動表情惹得胃熱,食指轉着車鑰匙:“開車的時候不會暈。”
這座城市本身三面環海,明景灣是一片小海灣,離淩宅最近,既然小孩想看,齊謹逸就自覺好人做到底,反正他做事一向随心,看海吹風也惬意。
“還在下雨……”淩子筠發現齊謹逸是真的打算帶他去海邊,難得露出幾分慌亂,“蛋糕也還沒吃完。”
看出小孩不是真心不想去,齊謹逸把他拉起來:“雨是水,海也是水,一樣的。蛋糕帶着路上吃。你衣服穿多一點。”
車子往外開出數十分鐘就可以見到海,一路沿海而行,又過了十多分鐘才轉出公路,直接開到海灘停下。
見雨勢不大,齊謹逸泊好車,一手拎着淩子筠,一手拎着蛋糕盒子,讓淩子筠打傘,在細雨中踩上濕軟的沙灘。
雨絲綿密,将天海串在一起,遠遠的海面上有數艘航船,亮着星點的燈,一直鋪到天際。時間不對,天氣也不算太好,海灘上游人很少,三三兩兩聊天散步。
淩子筠穿着一件貼絨的厚帽衫,一路腦子空白地被扯過來,看着這片許久未見的風景,不知該以哪種心情面對。
人是慣性的動物,他不擅長讓感情太過外露,時間久了之後感官就像被磨鈍了,什麽情緒都是緩的平的像被薄膜裹着的,心裏倒數十秒就能壓下的,就像眼下,他以為他會心潮起伏,卻也只是看着起伏的海面恍惚出神。
時間仿佛跟五歲那年的生日重合了,他看見小小的他在海灘上瘋跑,在防浪堤上爬上爬下,回頭時已看不見牽他來的溫柔女人。
許多人在憶起某些往事的時候,會在腦中以第三視角重現當時的場景,看見自己做出種種事,像在看一部戲,這是因為人本身已經從當時的心境裏走了出來。淩子筠不知道這些,他只覺得這幅畫面看起來好靜好遠,不像自己的故事。
齊謹逸轉頭想說些什麽,卻看見淩子筠緊抿的唇角,便自覺地隐身,讓小孩理心情。
沒人打擾,淩子筠不知看了多久的海面,雨勢漸漸轉小,他轉頭去看蹲在沙灘上堆沙堡的齊謹逸,語氣平淡:“玩浪漫?”
齊謹逸頭也沒擡,修整着他的沙雕作品:“跟你有什麽好玩的。”
淩子筠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沒冷言諷刺回來,蹲下去看齊謹逸在那個沙堡上拍拍打打,稍一用力過猛就拍出幾道裂痕,又拿濕砂去補。
成年人在做着小朋友才會做的舉動,小朋友在想成年人都難以負擔的心事,仿佛身份對調。淩子筠想到這一層,把自己逗笑,淺淺勾了勾嘴角,突然擡手指着那片海面,說道:“我的親生母親在這裏。”
齊謹逸沒擡頭,動作頓了一頓,又接着把多出來的沙子抹平,聽淩子筠繼續道:“我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她還在世的時候,就會跟淩景祥一起——有時是她自己,把這裏包下,帶我來過生日。”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這些話說給齊謹逸這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