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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鞭聲不絕。

柳岸夢吓得眼淚直往下掉。

如今既已趴在地上,她索性再不顧及形象,涕淚交流地喊着“住手”“我錯了”。發現無濟于事,不禁全身抖如篩糠。

視線中躍入毛絨鬥篷的一角,她突然間幡然醒悟,也不再對那鞭子主人說什麽,趕忙轉向清霧那邊,連磕幾個響頭。

也不知到了第幾個。總之是相撞之力攪得她頭發暈發麻,慢慢似是有血滲出來了,終于,綿延不絕的鞭笞聲方才停了下來。

柳岸夢透過眼前的水霧,看向那個相貌出衆氣度儒雅的少年郎,怎麽也不敢相信那些狠絕的鞭子居然出自他的手。

“你個混蛋,你個不要臉的,居然、居然敢打女人!”

“女人?”文清岳冷笑一聲。

他手腕微抖,銀鞭如靈蛇纏回他的雙臂。邁步上前,将清霧嚴嚴地擋在身後。而後神色陡然淩厲,目光宛若利刃,直直射向柳岸夢。

“在欺侮霧兒的人面前,我這鞭子,可分不出男女!”

柳岸夢瑟縮不已,連連道歉。

文清岳看她連毒誓都說了出來,哼道:“你們本是堂姊妹。你身為姐姐,卻這樣暗害妹妹。如此惡毒心腸,即便發了誓,也無法讓人相信。”

“往後你行事掂量着些。如今将要過年,我心情好,沒打算沾血腥。且顧念着你們是親人……”頓了頓,他道:“往後若讓我發現你對她還存有惡念,便不是磕幾下頭就能饒了的。”

柳岸夢哪敢駁他?當即連連保證。

文清岳便不再搭理她,轉而走到清霧的面前,細問她是否傷到。

柳岸夢覺得額頭有些疼,摸了一把,竟然有點點血跡。想必是剛才驚懼之下太過用力,竟然将額頭給磕破了。

她生怕這對自己的容貌會有影響,再顧不得其他,一下子跳将起來,對着四個護院就是一通猛踢,恨道:“你們這些沒用的鼠輩。趕緊起來,我要回家!”

那四個人裏有兩個傷得重些,兩個輕些。

柳岸夢這樣踹了下去,輕傷的兩個慢悠悠醒了。被他她一頓呵斥催促後,趕緊帶了她回去。

至于旁的那些人……

對于柳岸夢來說,遠不如她的相貌重要。情急之下,自然懶得理會。

她剛剛離開,柳岸風從巷子裏噔噔噔跑了過來。

清霧正和文清岳說着話,遠遠就聽柳岸風在喊她:“你沒事罷?我聽到這邊有動靜,卻沒想到是你。你、你怎麽來了!”

因着跑得太快,柳岸風有些接不上氣。停在了清霧跟前後,便扶着膝蓋不住喘息。

“我沒事。文世子出手救了我。你怎麽樣?”清霧忙過去看他,上下打量着,忍不住連聲問道:“三哥哥,你沒事罷?”

那聲稱呼入耳,文清岳猛地側首,望了過去。最終抿抿唇,甚麽也沒多說,便将視線收了回來。

柳岸風看清霧如此緊張,忙道了聲“沒事”。而後想起剛才的情形,便往左右探頭望了望。

見文清岳孤身一人,柳岸風“咦”了一聲,上前邁了幾步,來到文清岳跟前。

他先是拱了拱手,說道:“多謝兄臺救了舍妹。”又問道:“請問,你剛剛可是帶來了幫手?出手救我的,可是你,或者你的友人?”

文清岳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側過身子不搭理他。半晌後,才道:“我救她,與你無關。謝甚麽?”頓了頓,輕輕搖頭,“沒帶人來。我剛巧路過此地,見有人對她不利,便過來了。旁人的事,我懶得多管。”

柳岸風并不介意他這疏淡的語氣。只是喃喃自語地疑道:“剛剛我看有人影極快地飛過,然後柳岸文柳岸武就倒下了。難不成,是旁的甚麽人做的?又或者,我看花了眼?”

清霧忽地記起,于公公曾經和她說過,霍雲霭派了人暗中護着她。也不知真假。若是真的,許是那些人出手救了三哥?

思及此,她唯恐柳岸風多想。若是再牽扯出來霍雲霭的人,那便不妙了。于是勸道:“許是你看錯了。你們三人正打着,你會點武藝,他們倆又有傷。許是力不敵你所以暈過去了罷。”

柳岸風想想,也有道理。用手背擦了把破了的嘴角,疼得自己連連倒抽冷氣。轉眼一瞧,那提着銀鞭的少年轉過身去正要離開。

他記得剛才隐約看到銀龍飛舞。再瞥一眼那銀鞭,忙小跑着追了過去,不住念叨。

“啊,這位大俠。你的功夫好生厲害。不知道能不能教我幾招?武藝不外傳是罷……那、那與我切磋切磋?或者,指點指點我,成不成?”

文清岳頓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只這一下,就将柳岸風所有的熱情澆了個涼透,呆愣愣地站在那裏,半晌挪不開步子。

清霧見這情形有些尴尬,忙和文清岳道了聲歉。又回過頭去岔開話題,與柳岸風道:“哥哥之前是要問柳岸文他們拿甚麽?不如趁此機會搜搜他們的身,也好将東西取回來。”柳岸夢自顧自走了,那兩個昏迷的護院還有雙胞胎兄弟,可是還在這附近。

“還用你說?”提及那玉牌,柳岸風也不念着武藝甚麽的了,自得地一揚下巴,青腫的臉上現出滿滿的笑意,“你哥我這麽有遠見的,自然是早就這般做了。”說着,從懷裏摸出一個物什,獻寶似的捧到清霧跟前給她看。

“柳岸文擱在身上好生收着呢。我一掏就找出來了。”

清霧這便放下了心。

轉眼再去瞧文清岳,才發現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柳岸風丢失玉牌的事情,到底沒能瞞過去。

和文武兩兄弟打了一架,他的身上帶了不少的傷。即便再想遮掩,總不能躲在卧房裏一直不出來。

晚膳時候乍一露面,頓時就露了餡。

柳方毅拍着桌子喝問他是怎麽回事。

在嚴父的面前,柳岸風哪還敢有所遮掩?當即磕磕巴巴地将自己先前怎麽打了人、玉牌如何丢了、而後如何尋回給講了出來。

末了,還不忘贊一句:“那文世子的功夫好生厲害。我瞧着那鞭法,可得練了十幾年了。”

這便牽扯出了文清岳出手一事。

清霧原本還想着怎樣将文世子相助的事情告知父母。如今柳岸風既已說了,她便不用再替他遮掩,把柳岸夢的所作所為講了出來。

柳方毅沉默了很久。

最終與何氏說道:“答謝文世子的謝禮,你準備一下,明日讓人送去。至于那幾個不成器的家夥那裏……”

他搖頭嘆道:“我到時過去處理一下。”

柳岸風沒料到父親沒有責罰他,暗自欣喜,很是開心地吃了一頓飯。

結果,飯後柳方毅和他開始算賬。喝令他去屋子裏,跪上兩個時辰。

原因很簡單。

若他不去蒙了人的頭揍上一頓,哪就有後面這許多糟心事了?

始作俑者,總得承擔些責任罷。

柳岸風心知理虧,也沒再掙紮。老老實實地受罰去了。

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除夕。

一大早起來,何氏就忙着吩咐人去準備好送給文世子的謝禮。清霧則幫着母親檢查着午膳時候的單子,看有無疏漏。

整個柳府都熱鬧忙碌起來了,柳岸風卻還沒起身。只因前一晚受罰,他睡得很晚。何氏心疼兒子,特意叮囑了仆從們,莫要早早地就将他叫起來,讓他多睡會兒。須知今晚大年夜,還得守歲。若是這一回睡不夠,晚上可是遭了罪了。

柳方毅聽聞了她這做法。卻也睜只眼閉只眼故作不知,并未阻止。用過早膳後,他便出了門,說是要去溜達溜達。

何氏知曉他可能要去三房那邊為了昨日的事情讨個說法,就沒多問,笑着将他送出了門去。

而柳岸芷和柳岸汀兄弟倆,則開始貼對子、粘福字。

一家人都在各自忙碌着。

眼看着将要到晌午了,清霧打算看看廚裏準備得怎麽樣了。正起了身要過去,卻聽桃絲來禀,說是宮裏的那位公公來了,正在廳裏等着她呢。

清霧疑惑,忙将手裏的一切暫且擱下,匆匆趕往那邊。

于公公一見清霧,就鄭重地行了個禮,說道:“今日除夕,宮中設酒席,宴請諸位大臣。不知這事兒柳大人是否知曉?”

這個事兒清霧是知道的。每年都要來上一回,請的都是朝中高官。于是點頭應了一聲。

于公公又笑,十分客氣地問:“陛下仁善,想着夜晚的時候大人們都要陪伴家裏人,所以将宴席設在了午膳時候。柳大人也是曉得的罷?”

清霧聽霍雲霭提過這麽一句,便又應了一聲。

連續得到兩次肯定回答,于公公非但沒有放松,反而心裏更加忐忑了。

他努力将臉上的笑容綻放到了最大,賠笑着說道:“所以,陛下讓咱家來問大人幾句話。”

他左右看看,湊到清霧跟前,輕聲說道:“陛下說……”

——你既是知道,為何到了這個時辰、宴席都要開始了,卻還未在宮中現身?!

速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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