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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剛剛回京之後,曾在酒樓被衆多女子欺侮。幸好有人相救,這才幸免于難。那個時候,我才曉得,若是女子成群地刻意颠倒是非混淆黑白,頗為可怕。”

清霧知曉,自己被柳岸夢在酒樓中襲擊,鄭天安一定能夠得知。但,他不見得會知道救她的正是霍雲霭,故而此處模糊帶過。

“而後我機緣之下得以入宮,恰好瞧見宮女之間起了紛争的一幕,這便愈發肯定了那個想法。見到陛下時,便談及了宮女之間亦是需要管制的一些見解。誰料,陛下竟頗為贊賞。這便有了後來群芳宴之事、如今協理後宮的權利。”

她并未将那些詳盡表述。但大家從女孩兒的只言片語裏,已然曉得,定然是她的見解不凡,這便引起了陛下的贊賞。故而才引發了後面的一系列事件。

不過,關于管制後宮一事,究竟具體方案如何,誰也不敢問出聲來。要知道,那可是陛下家裏的事情。旁人多問一句,那都是逾越。

不過,細看那女孩兒……

眉目澄澈面含微笑,鎮定自若且信心十足。

試問這等年少的女子,有幾人能如她這般面對群臣而不改顏色?

若非胸有成竹之人,哪裏來的這等淡然氣度?

霍雲霭的挑剔與嚴厲,朝中上下均已領教多次。

想來,倘若那柳大人沒有真才實學,陛下也不會另眼相看。

聽了這前因後果,許多人已經有些信了。有些人卻還存疑。

鄭天安冷哼一聲,又瞥了清霧一眼,“年齡很小,口氣倒是不小。就憑你,怕是無法說出甚麽獨到的見解罷!”

“獨到不獨到,我不曉得。但,一定有用就是了。至于年齡很小……”

清霧莞爾,“自古英雄出少年。帝師莫要瞧不起少年人。”

一語雙關。

這話,既是在為她辯駁,也是在為當今年少的帝王辯駁!

滿座嘩然。

雖腹诽有之,卻贊賞更多。

誰也沒料到,嬌嬌弱弱的女孩子,竟然能夠在群臣面前不卑不亢,自信若此。

衆臣不由想到,難怪陛下會欽點此女為近身女官。

旁的女子,即便比她年長五歲、十歲,也不見得能有此見解,有此氣度。

在場之人暗暗叫好。

這時,有位年邁的老臣站了出來,提出質疑:“宮中守衛森嚴。為何柳大人當初能夠進入宮中、得見聖顏?”

不待清霧回答,人群中傳出一聲嗤笑,“怎麽,你們都當我不存在的麽!”

衆人不需去看,便知說話之人是誰。

——大将軍秦疏影。

聽他這般說,再稍一思量,就有知情者拊掌嘆道:“是了。聽聞柳大人當年,是被大将軍所救、帶至柳府?”

經人提醒,不少人都想起了當年的往事。紛紛附和。對清霧能夠見到霍雲霭,便半分都不存疑了。

——要知道,秦大将軍和陛下,那可是感情深厚親如兄弟。

大将軍帶着自己救的女孩兒去求見陛下,比起旁人來,不知要容易多少。

這般前後一思量,衆人對清霧的說法更為相信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陛下不納妃、不立後,孤身一人在這深宮。平日裏忙碌政事已經無暇分.身,哪有那許多時間處理後宮瑣事?

如今立一得力女官在身側,着實事半功倍。

聽着周遭之人的議論,秦疏影擡眸望了眼清霧。

他先前一聲不吭,是以為霍雲霭會打頭陣與鄭天安對抗。

誰料,先出頭的竟是小丫頭。

而霍雲霭竟也不懼她出錯,由着她在那邊說,毫不阻止毫不反對。

……真不知他對她是打哪兒來的自信。

秦疏影正這樣想着,忽地見清霧回頭,對着霍雲霭一笑。

而那少年帝王,也對着女孩兒淡淡笑了。

在那一瞬,兩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再無旁人。就好似……

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天地之中,只餘下了對方。

可惜的是,那樣缱绻的目光交錯,只有一瞬,便消弭無蹤。想必是不願被旁人瞧見罷。

秦疏影心中一跳,似是明白了甚麽。忙轉眸望向鄭天安,生怕被鄭老狐貍瞧見這一幕。

誰料,他卻看見帝師大人眼含怒火雙拳緊握,顯然十分不甘,壓根沒留意到少年和女孩兒那邊。

秦疏影瞬間安心下來。當先站起身來,揚聲朝着上座抱拳一笑,道:“陛下,不知這樁事情可以了結了麽?末将腹中空空,再不吃,這些美味怕是要涼透了。”

霍雲霭淡淡“嗯”了聲,朝身邊的于公公微微颔首。

于公公便唱和一聲。午宴正式開始。

秦疏影這便撩了衣袍坐了回去。

他這樣一打岔,旁邊幾個武将哄然大笑,提及方才他那句話,問道:“大将軍那般說,到底是自己餓了,還是怕柳家姑娘受難為?”

武人說話直來直去。雖不中聽,卻很能顯露出自己的态度。

這樣兩句,分明是将清霧已經看做了是秦疏影的親信。

憑着秦大将軍和陛下的關系,秦大将軍将親信之人安置在陛下的跟前、幫助陛下處理事務……

那簡直是相當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有的文官亦是忍俊不禁,偶有幾個性子活躍點的,亦是說道:“想必是怕柳大人受難為了。”

衆人哈哈大笑。

秦疏影沒料到事情竟然朝着這個方向發展了,也不辯解,挑眉一笑與衆人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們先拼酒贏過我,我再告訴你們答案!”

他這話一出來,就被周圍的人好一通猛灌……

清霧看着周圍熱鬧的情形,暗暗松了口氣。舒緩了下情緒,才發現已經起了薄汗。幸好一直忍着,這才沒人發現她之前的緊張。

身後響起輕叩桌案之聲。

她知曉那是霍雲霭,便轉身行了過去。借着向霍雲霭行禮的空檔,朝他微微一笑。而後去到了自己的那個獨立的小桌子旁,落座。

飯菜酒肉陸續上桌。

小李子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不做別的,專門負責伺候清霧這個小桌子。

有人想要給清霧敬酒,全被小李子給攔了下來。

他苦笑着對諸位大臣說道:“姑娘家裏管得嚴。若是被柳家人知道姑娘被灌了酒,那可不好交代了。”清霧也趕緊起身,連道自己飲不得酒。

這話倒是大實話,也不怕說出來當借口。

因為任誰只要去柳府打聽打聽,就會曉得,家裏的夫人是萬萬不準姑娘飲酒的。

大家不過是因着在這喜慶的日子裏高興,又覺得這位柳姑娘是個難得一見的,所以過來與她喝一杯。

以她這年歲,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比她大上許多?

一聽這話,衆人都是哈哈一笑,便将這事兒揭過去了。

誰也不會去刻意為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酒席開始了約莫半個時辰,霍雲霭便先行離席。由着衆人留在殿內繼續歡飲。

他一走,清霧和秦疏影自然跟了去。

此時已經無人再去懷疑甚麽。

不知是不是酒席上的酒氣太重的關系。清霧有些微的不舒服。

原本她打算去寧馨閣歇會兒,霍雲霭卻道自她歸家後寧馨閣的床褥已經收拾起來了,再拿出來不方便。

清霧是有些頭暈忘記了。聽他這樣說,不由得有些猶豫。

霍雲霭便道:“不如就在昭寧宮裏歇會兒罷。有小李子和窦媽媽守在門口,倒也無妨。”

清霧有些撐不住了,這便轉去了霍雲霭的寝殿休息。

秦疏影心下好奇,跟了過去看。眼睜睜瞧着霍雲霭将女孩兒安置到了他的龍床上,又親手給她塞好了被子,掩上屋門。

秦疏影挑了挑眉,“咦”了一聲。

待到和少年天子轉到正殿之中,秦疏影終究忍耐不住,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詢問霍雲霭:“你吩咐我找欽天監那事兒,難不成,是因為小丫頭?”

霍雲霭順手摸起一本書來,大致翻看着,低低“嗯”了聲。

秦疏影有些回過味兒來,嘿地一笑,半眯着眼盯着霍雲霭上下打量。

霍雲霭有些受不住了。砰地下将書拍到桌案上,輕描淡寫地問道:“那事如何了?”吳家步步緊逼,若不及早安排,怕是兩家就要定下來了。

秦疏影聽那拍書的動靜,就知道陛下羞惱了。也不再激他,直截了當地笑答道:“你放心罷。早已妥當。”

吳大人與欽天監相識。當年吳家的長子和女兒定親前,吳夫人都悄悄托了人将自家孩子和對方的八字送到欽天監那裏,蔔問吉兇。得了“吉”的準信後,才真正将孩子們的事情确定下來。

這一次,想必也不會例外。

不過……

“小丫頭的八字并非她的真實生辰。如若欽天監依着吩咐那般說了,吳家并不在意,依然堅持要……”秦疏影頓了頓,“那該如何?”

“那又何妨?”

年輕的帝王輕叩桌案,十分篤定地道:“見招拆招便是。”

一計不成,再施一計。

連番計謀砸下去,務必要将那事兒掐滅在源頭之上、再無半點回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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