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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的柔情你永遠不懂

“你……怎麽會在這兒?”

男人抿唇不語,她沖着他嫣然一笑,垂下眼眸,踩着踉跄的步子從他身邊擦過,就在要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他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她掙紮:“幹嘛?”

男人的力氣天生就比女人大,更何況是喝了酒的女人如輕輕的棉恕般。

“你……喝酒了?”

“嗯,藤解放硬拉着喝,沒辦法。”

她的笑容幹淨甜美,不帶任何一絲的雜質,與四年前一樣,大槐樹下,她們就這樣靜靜地觀望着,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那一段美好甜蜜恩愛的時光。

她與藤解放在一起?這麽說來,是那小子把她送回來的。

不知不覺,那支捏握着她纖腰的手臂收緊。

死死地箍住了她,讓她與他之間不留一絲的空隙。

“你給他借錢了?”口氣有些沖,明顯是心情不好,然而,醉酒的女人神智不是十分清楚,更不可能注意這麽細微的變化。

“是,借了二十萬,我全投進……股市了,今天新德利漲了,我賺了近兩千,好高興的。”

賺了二千就高興成這樣,還與野男人出去喝酒,把他一個人晾在家裏,拜托,藤大老板,人家不知道你要來啊,再說,你與人家白律師已經沒關系了嘛,嘿嘿。

“以後,不準跟他出去。”他霸道地要求。

“為……為什麽?”

她吞吞吐吐地問出,玉手爬上了他剛硬的五官,這硬朗的男性臉孔是她熟悉到極致的。

“藤解放那種男人,你也敢跟着出去。”

彎腰,他抱起她走進了那條通往她家的幽深巷子,客廳裏留了一盞壁燈,也許是白老太怕女兒回來看不見進卧室,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沒繞一點彎子就直接把她抱進了那間十來平米的卧室。

狠狠地把她丢到了硬梆梆的床上。

“喂,很疼也。”女人揉着被撞疼的左肩膀嘀咕。

他給了她一記’疼死‘才好的眼神。

這一撞感覺頭有些暈了,胸口也發悶,一股酸酸的東西從胃裏湧出,她沒法兒控制就吐出來。

嘔,酸澀的穢物已經吐出,而且,是吐了他一身,因為,他離她太近了,這也怪不得她。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子酸臭味兒。

男人纖長的眉毛擰得死緊,面色更是黑如鍋底,心裏暗罵了一句:藤解放這小子是灌了她多少的酒?

如果是以前,他絕對會抽身離開,可是,他已經不再是四年前的藤瑟禦,自尊,驕傲當不了飯吃,如果想要挽回她的心,還是溫柔體貼一點好。

這樣想着,他便脫下了身上的黑色昵子大衣,将大衣拿去了客廳,再到廚房端了一盆熱水進來,并且還端了一杯水,将她從床上扯起,杯緣遞到她嘴邊。

動作有些粗魯,可是,藤三少幾時這樣侍候過一個女人喝水,熱臉,洗腳。

根本就是破天荒地第一次,再說,他也不懂得如何去侍候一個女人,這女人總是讓他破例,他都覺着自己很沒志氣。

他真想抽身離開,可是,在見到她半閉雙眸,顫動着紅唇,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說着什麽時,心中的防牆轟地一聲就倒榻了。

找了掃帚将那間十來平米的房間清掃幹淨,再用拖把拖幹淨,感覺屋子裏幾乎已經聞不到一絲酸臭的淫穢味了,才松了一口氣,并将掃帚拿去了衛生間清掃,嘩嘩的流水聲吵醒了隔壁屋子裏的老人,白老太輕手輕腳,深怕吵醒了兩個孩子,披衣來至客廳,見衛生間開了燈,又有流水聲,便蹙眉道:“老三,瞧瞧,都幾點了,夜熬多了不好。”

白老太碎碎念的當口,高大健碩的男人走出來,站至她面前,她便像一只驚弓之鳥一樣從沙發上彈起。

“你……”

起初她以為是小偷進家門了,因為兒子白豪城并沒有這樣高。

看到那一張俊逸非凡陽硬輪廓,一顆懸起的心才落了地。

“瑟禦啊,你……沒走?”

白老太太吃驚了,他不是已經走了近四個小時了嗎?怎麽還呆在屋子裏?

“嗯,媽,随心喝醉了,剛吐了,所以,我就……”

藤瑟禦說這句話的時候,俊朗的面孔漫了一層薄薄的紅色,只是燈光太微弱也不是太明顯。

“噢。”白老太也是非常聰明的一個女人。

活了大半輩子,大風大浪什麽也沒見過,這個女婿對自個兒閨女可不是一般的好,堂堂一個大老板,腰纏萬貫,居然纡尊降貴來她們這破爛簡陋的地方,還親自拿掃帚掃地,老三真是落到福地裏了。

“這老三真是的,趕明兒,我得教訓教訓她。”

“這是你衣服吧?”白老太這才發現旁邊放了一件黑色的昵子大衣,大衣胸襟,袖口處到處都是未處理的污穢,不用說,自是老三喝醉了吐上去的。

吐了人家男人一身,關鍵是男人也不嫌棄,還準備拿去自己清洗。

“瑟禦,你……你看,這。”白老太語無倫次:“明兒個,我幫你洗了給你送過來,今兒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老太下了逐客令,雖說男人對她女兒不錯,可是,她是一個愛好面子的人,萬一被街坊鄰居瞧起了,那就不好了。

她們這一帶都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女婿是不能在娘家留宿的。即便是留宿也不能與女兒同一個房間,據說會讓娘家人倒黴,再說,她還有一個兒子,尤其陳月桂那種斤斤計較的媳婦兒,萬一哪天出了什麽事,她真會把責任全都怪罪到老三身上,說老三帶男人回家亂搞。

當然,藤瑟禦是她們鐘意的女婿。

老三生的女兒又不是他的,再說,他們也沒結過婚,留在家裏始終是欠妥的。

那間房那麽小,她們都是大齡男女,萬一幹柴遇上烈火,那就不好了。

其實,這想法白老太偏的不是兒子,而是幺女兒白老三。

“不……用了,媽,她喝得有點高,你注意她一下,那我……先走了。”

岳母都這樣說了,藤瑟禦臉皮再厚也不可能繼續留下來照顧她,瞥了一眼那間小屋,拿了自個兒髒衣服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白老太望着他高大狂狷的身形消失在院子裏,咬了一下嘴唇,心裏嘀咕:即然愛我家老三,就該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讓老三名正言順嫁入藤家,然而,白老太哪裏又知道,至始至終都是她家女兒死倔着不肯點頭。

白老太拿卡去刷,詢問工作人員上面有多少錢,女工作人員笑嘻嘻地回答:“老太太,你卡上有20萬。”

“啥?”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問了一遍。

工作人員耐心地又回了一次。

天啊,老太太險些沒血管沒沖破腦門,随便給她一張卡,卡裏就有二十萬人民幣,她還以為只有幾萬塊。

沒想到是三四倍,不說發財了,至少,她可以用這二十萬管一家人吃喝拉撒幾年了。

興奮的雙腿都打着顫。

白老太有了錢,家裏生活條件自然是改善了,陳月桂感覺有些不對勁,開始追問,然而,白老太太了解媳婦的脾氣,這一次,她發誓,打死也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媳婦。

随心也感覺老媽不再唠叨了,她事兒太多,也沒有去追問。

随心為了賺錢,真是忙瘋了,除了要研究股市外,她還要負責’財富‘所有關于法律方面的業務。

甚至于,她還得負責藤解放所有的經紀合約,是的,她兼職又成了藤解放的經紀人。

相當于是打兩份兒工吧,只是,她與藤解放有一個協議,讓他不要告訴’財富‘的負責人,并且,她與藤解放商議,多數時間是呆在’財富‘工作,藤大明星有些通告合約之類的,她可以在下班五點左右時趕過去處理。

當然,她不知道如果藤瑟禦知道了是什麽結局,她也相信他絕對不會知道。

因為,她對藤解放說過,這件事隐蔽工作一定要做好,否則,出了事的話,藤解放要全權負責的。

今天随心下班時,收到了一封郵件,是一封來自于’千燈古鎮‘信件,信件是曾經房東寫的,信上說,她那兒有一個劉坤的行李箱,因為久久未來拿,房東一直把小行李箱放到了某間房的角落裏,因為房東的女兒出國留學了,房東要跟随女兒舉家遷往國外,清理房子時又發現了那個箱子,托找了許多人,才得知當年那個靜好姑娘并沒有死,然後,便寫信給她讓她去取。

那地方很熟悉,雖然年代久遠失了翻修,四處已經是殘垣斷壁,可是,還能依稀瞧見曾經記憶中的輪廓。

剛走進庭院,房東老板娘操着一口濃重的地方鄉下口音:“沈小姐,侬來了,好高興,又見到侬了。”

曾經瘦瘦小小的老板娘,如今身子變成圓滾滾的,日子過好了,總是營養過剩下的。

“嗯,你好,老板娘。”

“哎喲,我們聯系了你們好久,一直聯系不到,劉大哥死了呀,那麽好的一個人。”老板娘是跟着自己的女兒稱呼的,老板娘也是一個不幸的女人,剛結婚三年就死了老公,是她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女兒撫養成人,一個單身女人過日子是挺艱難的,會遇到許許多多的困難,劉坤租住她房子的時候幫了她不少的忙。

“諾,就是這個小箱子,是劉大哥的,記得從前,每一次他回老家都會帶這個箱子回去,他不再了,當年那些警察也沒有把這些東西帶走,劉大哥家裏沒其它人,他就是一個獨子,以前聽他說過,有一個老父親,可是,我寫了幾十封信讓他爸來領,那信一直石沉大海,我估計他那老父親說不定已經不再人世了,前段時間,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幾翻輾轉,我托人打聽才找到了你的地址,想不到,你已經是咱們市鼎鼎有名的大律師了,侬真是了不起啊,沈小姐。”

起初老板娘在報上看到随心時,以為自己眼睛看花了,可是,長得真與沈靜好一模一樣啊。

她不相信靜好小姐就那樣死了,所以,她才決定去打聽的。

“老板娘,謝謝你。”

“不用謝,咱們是有緣,所以才會聚到一起,噢,對了,沈小姐,你的孩子長得還好吧?”

“孩子?”

随心咬重着這兩個字,她的孩子都不知道在哪兒,怎麽好會呢?

“當年,你在這房裏痛得死去活來,差一點兒難産啊,要不是我跟你一些鴉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老板娘的話讓随心憶起也曾經那段艱難的歲月,尤其是在生孩子時,她痛得昏天黑地,整整痛了兩天兩夜,要不是她拿了鴉片給她止疼,她根本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老板娘,你看到過我的孩子對不對?”

老板娘點了點頭,滿面笑容,幽幽回憶:“見過,是個女娃兒,長得很漂亮,鼻子,嘴有些像你呢。”

“你……你知道是誰抱走我的孩子嗎?”

提起孩子,随心又激起起來,一個母親丢了孩子,心裏有多着急啊!

她不知道孩子在哪兒,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沒了,或者是正在受着壞人的虐待,那樣的畫面對于一個母親來說,是地獄般的煎熬。

“不……不知道。”重提當年之事,老板娘也有些恍惚。

“我在家裏做針線活,聽到你的尖叫聲,我就跑出來,結果只看到你像瘋了一般追出去,我腿腳不好追了幾步,實在追不上,又怕你出事,所以,才急忙給劉坤打了電話。”

事情就是這樣簡單,總之,她真的沒看到是誰抱走了沈小姐的孩子。

老板娘也是個聰明的人,更是善良的人,她怕許多事藏着永遠都不會讓人知道,她也想讓壞人得到懲罰。

所以,她才保存了劉坤的那個箱子。

她深怕有什麽證據被落下了,所以,想在離開之際,把遺物轉交給相關人士。

本來她都不報任何希望,想把小箱子送去公安局了,沒想就在這時發現了登上報刊的沈靜好。

當然,她也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告訴了随心。

随心道完謝把箱子拿了回來,仔細翻看,箱子裏除了一堆劉坤的衣物外,在箱子底她發現了一封信,信是劉坤親自寫的,他沒多少文化,只有小學生水平,寫的字歪歪扭扭,筆峰也極其難看。

這信算得上是一封遺書吧。

這封信是他給家鄉的老父親所寫,寫上有斑斑淚跡,甚至把最後兩排字都染花了。

信的大概內容是說,他又寄回了兩萬塊錢,那是他所有的心血,他讓父親不要記挂,他在外面一切都好。

他還說他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兒子,沒能給父親美好的生活,來生願再報答父親的恩情。

然而,這封家書最終是沒有寄出,他就死于非命了。

而且,這半封家書根本沒有寫完,後面的字跡甚至是越來越潦草,模糊,重要的是,沒有落款,下面也沒寫上劉坤的名,要不是随心與他處了那麽久,曾經瞧見過哥哥的筆跡,也不敢說是劉坤寫的。

未寫完的半封家書說明劉坤當時被遭突襲,未寫完家書就遇害了,很顯然,丫兒的母親,那個自稱是劉坤青梅竹馬戀人的女人說了謊,劉坤并沒有去找藤瑟禦替她報仇,劉坤的死成了一個謎。

随心回家就把丫兒叫過來,親昵地笑着問:“丫兒,你覺得阿姨對你怎麽樣?”

“白阿姨對丫兒最好了。”

“那你喜歡阿姨嗎?”

“當然喜歡啊。”

“丫兒,你媽媽與劉叔叔真是戀人?”

“我媽媽說,她曾經很愛劉叔叔,我爸爸死後,她一心想讓劉叔叔成為我爸爸,可是,劉叔叔好像不願意,有一次,她們還為這事吵架了。”

“都吵了什麽?能給阿姨說一下嗎?”

十來歲的小孩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如今,就只能攀着白阿姨這顆大樹,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媽媽罵劉叔叔變心了,說忘記了曾經那段初戀美好的時光。”

随心沉思片刻,又問:“你媽媽讨厭我嗎?”

對于這個問題,丫兒沒有回答,丫兒的沉默讓随心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丫兒的母親恨她,恨她奪走了劉坤對她的愛。

這樣看來,女人對她所說的話都可以相信了。

丫兒的母親已經把她當成是情敵,仇人了。

在這一場陰謀中,也許丫兒的母親也參與了,她還真是大度,居然幫一個謀害自己的仇人養孩子。

可是,望着丫兒那張白嫩的臉蛋,烏俏俏,怯生生的大眼,如果把她趕出去,她又覺得于心不忍,畢竟,孩子何其無辜。

随心突然的不言不語吓壞了丫兒,小姑娘趕緊求情道:“白阿姨,別怪我媽媽,我媽媽也挺可憐的,她是為了叔叔才沒有那條腿的,結果,叔叔不喜歡她了,所以……”

丫兒姑娘沒有說下去,但是,她出口的這兩句讓随心覺得一切都明朗化了。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随心打開了手機,點了照相薄,照相薄裏即時就彈出一張女人的玉照,照片上的女人漂亮如一朵鳶尾花。

“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是的,她是仙女姐姐,曾經來我們家兩次,白阿姨,她長得真漂亮,與你一樣漂亮啊。”

丫兒拿過她手機,仔細地審視,由衷地發出一聲贊嘆:“她的睫毛好長,嘴唇漂亮極了,她第一次來我家時,我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女來了。”

所以,她就那女人仙女姐姐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五根手指收握成拳,随心的眼睛裏迸射出絕烈的火花。

只是知道她又怎麽樣?她沒有任何證據,說這一連串的陰謀是出自于她之手,人家去丫兒家裏做客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關鍵是,丫兒的母親死了,死無對證。

随心找不到證據就沒辦法控訴她。

一個男人真的就那麽重要,讓她不惜設計了這麽多,設計了她痛不欲生的四年,還讓劉坤跟着陪葬。

她不會讓那個壞女人這樣一直逍遙下去的。

現在,她必須盡快想辦法找到自己的孩子。

清晨,今天沒有太陽,天空霧氣缭繞,空氣稀薄,仿若有雨下。

每天陰雨天,白老太的瘋濕病就好犯,膝蓋處冷冰冰的,她拿了一個護膝戴上,穿了褲子,外面響起一陣’嗒嗒嗒‘的腳步聲。

好像是皮鞋接觸地面的聲音,這聲音太刺耳了,連走路都感覺得出主人的不可一世的氣勢。

’吱呀‘,她轉出卧室,來自客廳,伸手将大門打開。

揚首,視野裏就看到了一抹高挺的人影,男人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黑色皮鞋擦得铮亮,眼上戴了一副金絲眼鏡,渾身上下幹幹淨淨,不染一粒塵埃,左手拄着一支拐仗,一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看到門口伫立的白老太,中年男人鏡片後的眸子漸漸就失了平時的犀利。

白老太沒想他會來,面色變得難看到了極點,厲聲一喝:“你來做什麽?”

幾十年過去了,她們還是這樣劍拔弩張,她與從前一樣,還是不給他好臉子看。

“我……以為你們搬走了。”

他一直以為她們搬走了,所以,他就一直不曾來過這兒。

“傅長青,你害得我們還不夠嗎?你給我滾。”這輩子,白老太最不想見的就是這個男人,這個男人讓她們姐妹吃了這麽多的苦,她最恨的也是這個男人。

姓傅的男人,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當年,他是怎麽将妹妹抛棄,讓她們家家破人亡的。

“別這樣,大姐。”

“誰是你大姐,傅長青,你這個不要臉的負心漢,你還有膽子敢來,我打死你。”

白老太回家拿了一把掃帚,那掃帚一下又一下如雨點般落到了企業家身上,然而,男人就站在那裏紋絲未動,面上也幾無表情。

這樣的一幕吸引來了無數鄰居觀望。

“白老太果然好厲害啊。”

“是啊,她就那性子,一輩子逞強。”

“寡婦不強勢一點,容易招惹上色狼的。”

“可是,那男人衣冠楚楚的,也不像色狼啊。”

觀看熱鬧的街坊,你一句我一句肆無忌憚地聊開。

氣得白老太只差沒有吐血,她咽下了喉頭那濃烈的苦汁,扔了手上的掃帚,見男人的身上那件灰色的昵子大衣上沾滿了塵灰與一些難堪的印記,沖着他冷哼一聲進了屋子。

說也奇怪,被白老太太這樣欺負,男人居然氣得拂袖離開,而是跟在她屁股後面走進了屋子。

白老太渾身都是怒氣,這委屈憋到了心裏幾十年,她覺得自己活得太苦了,這個世上,沒人能理解她的苦。

“大姐,我想知道丁香在哪兒?”

“死了。”老人口氣很沖,眼前的男人是衣冠禽獸,害了她最漂亮的校花妹子,把她的父母生生氣死。

兩個字讓傅長青的心跌入冰欲,沉默了一會兒,他啞着嗓子又道:“我能去看看她手墓麽?”

“不能。”白老太脫口而出的話太無情冷酷,然而,多年前,是這個男人對她的妹妹太殘忍無情了。

“大姐,都是我的錯,當年,我不該那樣對丁香,大姐,随心是我的女兒吧?”

“不是。”

白老太吃驚不小,面色青一陣紅一陣,她不知道傅長青是怎麽認識老三的,總之,她不會承認的,老三是她一手拉拔大的女兒,她絕不會承認。

“可是,她長得與丁香一樣,你告訴我,丁香是不是還活着?”

“傅長青,我說過了,丁香被你害死了,當年,你那樣對待她,她又怎麽可能會為你生下女兒?”

“你走吧,我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可是,她長得太像丁香了,而且,我算了算年紀,應該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大姐,我知道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們家,尤其是丁香,我想着曾經對她做過的事情,狠不得拿把刀活刮了自己。”

“別說了。跟我滾。”

白老太激動起來,随手拿了一個蘋果狠狠砸向了他。

“姓傅的,你跟我滾,否則,我報警了。”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彌補你們,真的,大姐,我只是想彌補丁香,如果她還在人世,你記得要向她轉告我的話,跟她說,長青知道錯了。”男人的話說得有些幽傷,當年,他為了事業,為了能有一個好的前程,将丁香抛棄,但是,他不知道那時候丁香懷孕了啊,如果知道,他不會趕她走的。

“不用了,我們擔不起,你滾吧。”

見白老太一臉冷若冰霜,傅長青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他也是一個公衆人物,在這兒呆久了影響不好。

傅長青走了,白老太卻陷入了悲情的回憶中。

這一生,她過得非常艱苦,老公多年前就去世了,她是家裏的老大,全家最疼愛的妹子被傅長青那個禽獸給誘騙糟踏了。

父母死後,她就一個人擔起了所有的重擔,照顧妹妹,養育一家兒女的重擔。

擡頭看看牆壁上的日歷,數了數日子,今兒又是初八了。

每個月的今天,她都以借口回鄉祭祖,避開兒女們的注意,其實,她去的不是宜蘭鄉下,而是一間非常隐蔽的精神病院。

妹妹最喜歡吃米糕,她昨天晚上就做了好多,家裏留一些,剩下的全給妹子提過來了。

“白嬸兒,又來看你家妹子啊?”

某醫生笑着與她打招呼,幾十年了,她與所有醫生護士都混熟了。

“嗯,張大夫,來,吃塊米糕,挺新鮮的。”

從籃子裏拿了一塊米糕遞到張大夫手裏,張大夫咬了一口誇贊着:“白嬸兒,你這米糕真甜,手藝很好啊,你可以開一間小吃店了,包準你有生意,我們也會來光顧的。”

“謝謝張大夫,我妹子在裏面吧?”

“在呢,這兩天都很安靜,不吵也不鬧,看來從美國進口過來的藥有效果了呢,你去看看她吧。”

“好的,謝謝。”白老太拎着籃子走進了病房,窗臺邊坐着一抹人影,大大的病號服把她整個纖細的身子淹沒,頭發筆直地披散在肩頭,手裏正拿着一本《紅樓夢》翻看。

“丁香,姐給你帶米糕來了。”

每次見到妹妹,白老太心裏都有說不出來的興奮,她們家就只有三個孩子,她下面的那個是個弟弟,可惜當年因為家裏窮,活活餓死了,妹妹丁香是老幺,由于中間死了一個兒子,父母也格外地疼愛,将她寶一樣來疼。

當年,在念大學的時候,就有一個臺灣老板看中了她,想娶她過去享福,可是,丁香卻說,她配不上人家,怕嫁過去融不進富豪之家,所以,她選擇留在內地,其實,白老太許多時候都在想,如果妹子嫁去了臺灣,是不是又是另一番結局呢?

“小香,姐特意給你做的米糕。”

白老太走過去,将籃子放到了窗臺邊,女子聽到了她說話聲,漸漸擡起頭來,浏海漸漸滑開,露出了一張清秀的容顏,她的面色很蒼白,感覺沒有一絲的血色,唇也泛着白,眼睛黑幽幽的,深不見底,卻感覺有些迷糊之光閃耀。

按道理說,她應該有一把年紀了,可是,乍看,就感覺像一個未經人世的小姑娘,眼角沒有一絲的魚尾紋文,眼中也沒有任何的滄桑,整個人顯得十分幹淨。

二十幾年了,她從未經歷任何世間滄桑,一直就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思維中。

“噓,不要鬧。”

食指壓在嘴唇上,她淡淡地笑說:“賈寶玉抱着林黛玉,她們在哭,哭得好凄慘。”

白老太不認識幾個字,可是,也知道林黛玉與賈寶玉是書中的小說人物。

她不予理睬,輕輕抽走妹妹指尖的小說。

“小香,等會兒再看她們哭,你先把米糕吃了。”

拿了一塊米糕塞到了她手裏,白老太又從櫃子裏找了一把梳子替她梳頭。

丁香眼神迷茫,滿臉凄迷,慢吳吳地細咀嚼着米糕,吃得非常優雅,因為,她是裴家最有品位的女孩子,品學兼優,老師與父母最喜歡她了。

然而,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卻毀在了傅長青手中。

白老太真是恨哪,當年,父母一心希望丁香能夠飛黃騰達,讓她們裴家所有人跟着沾光,可誰曾想到,會是這種結局啊。

醫生說她的狀況要好一些了,可是,對于白老太來說,只要她不吵不鬧就已經足夠了。

為了自己那一大家子,她也沒有經常來探望她。

她昂貴的醫藥費就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父親臨死之前,把妹子托負給了她,讓她答應一輩子照顧她。

頭梳好了,瘋女人那張白淨的輪廓看起來更清晰,更有韻味。

“阿香,你呆在自己的世界裏,什麽也不知,什麽也不曉,然而,你可知道,真正苦的那個人是我,今天,他來了,他說要贖罪,我用掃帚打了他,沒心沒肺的臭男人,我只要一想到他那樣對你,我就狠不得拿把刀把他砍了。”

白老太就是氣不過,她們裴家最看好的妹妹被他毀了,她這輩子與姓傅的不共戴天。

可是,無論她怎麽說,心裏充斥着怎樣的恨與怨,妹妹的面情永遠都是茫然的,因為,她根本什麽也不知道,這樣的境界是最好的。

白老太回家之時,才發現家裏一個人影都沒有,丫兒與囡囡也不見了,房前屋後都找遍了,也沒有看到她們半個人影。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陣大呼’救火‘的聲音,’救火”,白老太對于這兩個字是敏感的,趕緊拔腿跑出去,便看到一股火焰從屋牆邊的電線杆上直竄過來。

剎那間就烯成了一片火海,天啊,怎麽會起這麽大的火?雙腿打着哆嗦,她趕緊跑回屋子去拿水桶舀水撲滅,跑出來時,只見火勢已經蔓延到了屋檐邊。

“白嬸兒,沒用的,火太大了。”

隔壁的胖嬸兒将桶裏的水潑出去,只撲滅了一小股的火苗,便向着跑出來的白老太疾呼。

“快點,打119。”

火勢越來越大,白老太感覺全身的血液迅速往腳底下沉,雙腿打着顫,她從衣袋裏摸出手機,平時也不太喜歡給人打電話,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太好,再加心謊手指抖瑟,按了幾次,都沒将號碼按正确。

“救火啊,大家來幫忙啊,起火了。”

胖嬸兒吓得面如土色,因為火焰經一陣東風吹襲已向她家那邊蔓延而去。

轉眼間,小宅院就成了一片汪洋火海,一根燃燒的木頭從屋檐下垮了下來,打中了白老太的額頭,手機從白老太指尖甩了出去。

“老三,豪城……囡囡……”

嗚嗚,你們在哪兒?

老三,你快回來呀,你女兒在哪裏?

“白嬸兒,哎喲,你怎麽了?”胖嬸兒急忙奔了過來,将她從地上抱起,招來了兩個小夥子,将她撫出了庭院,然而,整章庭院已經着了火,這場大火來勢兇猛,令人措手不及。

消防車呼嘯而至,車剛停,所有消防人員就立即下車,拿了水管,擰開了開關,銀白的水花四處飄降。

藤解放把随心送至了巷子外,從車窗裏瞟到了大火燃燒的方向。

那火已經紅透了半邊天。

“筝兒,好像是你家的方向啊?”

随心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出去,果然,就看到了燃燒的紅辣辣的天空。

她的呼吸陡地變得緊窒,匆匆開了車門跳下車,發瘋似地往前面沖,藤解放也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随心拔開了人群,看到了半躺在門檻上的老媽。

“媽,你怎麽樣?”

“我……”白老太見到女兒,悲從中來,烏青的唇哆嗦着。

“老三,我沒事……你見到囡囡與丫兒了嗎?”

“丫兒去學校了,囝囡?”陡地,她便像瘋了一樣直往裏面沖,兩名消防警趕緊阻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太危險了,不能進去的。”

“我女兒在裏面,你們放手,我要去救我女兒。”

她尖聲大叫着,不顧兩名消防員的阻攔,甚至不惜撈了他們手臂咬了一口,然後,不顧一切地死命往裏面沖。

她的親生女兒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囡囡雖說與她沒有血緣關系,在她心中,她早已把囡囡當成了自己失去的那個女兒,無論,她們有沒有血緣關系,囡囡永遠都是她的女兒,她白随心的女兒。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女兒就這樣離自己而去。

“白筝。”

藤解放吓傻了,他沒想到白筝性子這樣剛烈,這麽大的火,居然毫不猶豫就筆直沖進去,甚至還不顧形象咬了消防員,只為沖進火海救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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