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2章 腳踏兩只船的男人!

白老太講起的往事讓随心心口莫名地就疼了,畢竟,那個故事中可憐的女主角是她親生的母親,她們曾經共同一個身體,血脈相連。

那天晚上,她幾乎都是淺眠,剛合上眼,惡夢就來了,而夢中,一直都有一抹枯瘦的身影,她穿着破爛的衣衫,披頭散發,懷中抱着一個枕頭,泛白的嘴唇不停地喚:“寶寶,別哭,媽媽在這兒。”

“寶寶,乖,莫哭,媽媽在這兒。”

那時候的她不過才三個月大,別說記憶,連人都認不得,也不會說一句話,恐怕只能眨着雙眼盯望着她發瘋的母親。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傅長青造成的。

傅長青是毀她母親一生的男人。

要不是偉大的姨媽将她撫養成人,她無法想象自己的人生。

醒來後就再也睡不着,然後,披了衣衫,靜靜地一個人站在窗臺邊,凝望着窗外的黑色天空發呆。

她曾想着要逃避,逃開這一切,可是,靜靜地思索幾天後,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就無處可逃,這是上天注定她白随心的人生。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的一顆心始終還是牽挂着她們,她的養母,那個偉大和蓄可親的白老太,還有那腦子不清不楚的親生母親。

白老太的話始終在她腦了裏回旋。

“不是她不願意撫養你,實在是她沒那個能力,其實,她很愛你,她是無法承受自己的失敗,那麽優秀的一個女人被抛棄,你的外公外婆為了照顧她,幾乎耗盡了所有的錢財與精力,在你四歲時,她最後一次發瘋跑出家,你外婆追了出去,結果就被車子撞死了,腦袋都撞破了,幫你外婆辦完喪事,兩個月後,你外公郁郁而終,臨終前,他囑咐我,要我發誓,一輩子對她不離不棄,你外公咽氣時,眼睛是睜着大,我給他合了三次眼,老三,你外公那是死不瞑目啊。”

多凄涼悲苦的人生。

合了三次眼,也沒有合上,真的是死不冥目,因為,外公放不下生病的母親,就算去了黃泉,他的一顆心仍然放在了瘋女兒身上,裴家唯一優秀的女兒悲慘的人生,天下有哪對父母能夠接受?

傅長青,傅碧瑤……

一堆姓傅的都沒一個好東西。

真是上天愛捉弄于人,那個負心薄情的男人過得風生水起,而她的母親卻在痛苦中受煎熬。

知曉了傅長青與裴家的恩怨,随心也能夠理解為什麽老媽會将傅長青恨之入骨。

清晨,她起床洗梳完畢,老媽就已經做好了早餐,甚至将碗筷都擺好了。

“老三,今兒煮了你最喜歡的冬瓜粥,清火的,多吃兩碗。”

“媽,我又不是豬,再好吃,也頂多吃一碗吧。”

拿了一個荼葉蛋在桌上麻利一敲,蛋殼破了,尖尖的玉指把蛋殼慢慢一點點地剝下來。

然後,裸露的蛋白帶點兒藏青,藏青中又透着點點的白潤。

湊到嘴邊咬了口,荼葉的清香彌漫在唇齒間。

“老三,等會跟你哥打個電話,讓他回來住。”老太太一邊盛着粥,一邊唠叨着,以前的白宅熱熱鬧鬧的,現在,就她們母女二人感覺怪冷清的。

人上了年紀,就特別希望兒孫滿堂熱熱鬧鬧的畫面。

“好,嫂子哪兒有什麽消息?”

接過老媽遞過來的粥,拿了湯匙舀了一口粥送往嘴裏。

“沒什麽消息,随她吧,人家實在要嫌棄,咱也沒有辦法,我只是有點擔心你哥,不知道能不能過去這道坎。”

老太太是真擔心,老白家就這麽一個兒子,是她的心肝寶貝兒啊。

如果兒子過得不好,她是無臉下黃泉去見老爺子的。

“我覺得也是,就她那樣子,能找得到好的嗎?”

她就不信陳月桂能離得開她們白家。

孩子都十幾歲了還鬧離婚,真是笑死人了。

“對了,今兒下班,你還是去把你媽媽接回來住吧,咱們這兒環境清幽,條件也不算太差。”

她說得雲淡風輕,其實,随心心裏十分清楚,老太太心中也如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一向都說人窮志不短,當年,姓傅的那樣嫌棄母親,如今,又要把她接回去住,她們是不能輕易原諒姓傅的,大約就是這個意思。

而她也持相同的看法,所以,她點了點頭,喝完最後一口粥,拿了包包與手機閃了。

“媽,今兒煮一點紅燒肉,好久沒吃了,怪想念的。”

“嗯,好勒,我收拾完畢就去菜市場買哈。”

白老太應着聲兒,收拾着碗筷。

随心走到站臺去坐公交車。

這段時間,‘財富’與某個企業簽了一個合同,她是一向的工作就是負責‘財富’一些有關法律的問題,幾乎稍微有一點份量的合約,相關部門都會拿給她過目,以免造成一些無法挽回的結局,這也是‘財富’花重金聘請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許多的商家都絕頂聰明,最喜歡在協議上做文章。

所以,在接觸這一類合同時,她幾乎都要一字一句去細看,細審,至少研究三遍後,确定沒問題後,才會把文件交給陳麗,再由陳麗拿去給藤瑟禦簽定。

這幾天,也許是為了避開見到他,所以,她就一直呆在與‘財富’有生意往來的企業上班。

這期間,手機響了無數次,掏出一看,只要看到是某個號碼,她就會迅速按下結束鍵。

即然都決定要結束這一切,就真的沒必要再一次來往了。

至少,除了工作,真的沒必要再過多的接觸。

那個電話起碼拔了二十三遍,但她卻始終不願意接聽。

其實,她處理方式也有問題,如果真的不在乎,又何必怕面對,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

黃昏時分,收拾了辦公桌拎着包離開。

她坐車去了那幢豪華的別墅,敲了門,管家見是她,趕緊笑着臉開了門。

“小姐,你來了。”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呢?”

管家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她話中的‘她’就是指那個瘋瘋颠颠,一直嚷着要找孩子的傻女人。

“在樓上卧室裏。”

随心謝過了管家,然後,筆直繞上樓,別墅雖豪華,可是房間并不多,所以,她轉一個彎便看到了一扇門敞開着,揚起長睫,她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坐在梳妝臺前,身上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白色睡衣,頭發散落在臉上,正沖着鏡子在不斷地做着鬼臉。

随心站在門口,不知為何,就這樣遠遠地看着那抹纖瘦的背影,她就有一絲心疼心碎的感覺。

畢竟,血濃于水,這種血脈親情是任何感情都代替不了。

“你……是誰?”

一雙削尖蔥似的玉指拔開了臉上秀發,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旋轉身向她奔了過來。

一雙玉足踩在了冰涼地地板上,一個個嬌小漂亮的玉趾,指甲上塗滿了粉紅色的指甲油,看不起不顯庸俗,居然有說不出來漂亮。

“你是誰?你來幹什麽?”

“走,跟我離開這兒。”

随心不想與她多話,目前,據她觀察,好像傅長青并不在屋子裏,她得趁這個空檔将母親弄走。

“不,你不要碰我,我不要跟你走。”

裴丁香怔怔地望着她,唇瓣不斷地吐出一句:“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呆在這兒。”

“這兒有魔鬼,他會害你的。”

“沒有,沒有魔鬼,我就要呆在這兒,你跟我滾,我不想見到你,噢,對了,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你這個狐貍精,是你偷走我孩子的?”

她的神情突然就變得金猙獰,難看,醜陋。

“我不是,我沒偷你的孩子。”

她怎麽會自己偷自己的了。

心裏痛極的随心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安慰她,一個瘋了幾十年的女人,枉想她在一朝一夕恢複正常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媽,你別鬧了,跟我回去,你姐姐想你了。”

“姐姐?”

陡地,裴丁香就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姐姐才不會管我呢,她讨厭我,我也讨厭我自己,要不是我,我媽媽不會離開我。”

她說得十分緩慢,一字一句似乎都彌漫着一縷幽傷。

她是瘋了,是腦子不清楚,可是,某些往事還殘留在記憶深處,她知道大姐不喜歡她,知道母親因為她的病而逝去,更知道父親最後的死不冥目,這些,她統統都知道。

這一切不是她的錯,其實,曾有一段時間,她也清醒過,那就是在母親逝世後,看着母親的慘白轉青的面容,她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母親屍體面前,甚至還不斷地磕着頭,頭都磕破了,嘴裏念念一個勁兒說: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求你們殺了我吧。

對于她來說,整個人生,真的是生不如死。

随心有些驚詫,她沒想她會說這種話,這樣看來,至少她并非是無藥可治的。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這段時間,傅長青一直在找精神方面的專家在為她治療,而且也有稀微的效果。

“媽,我們離開這裏。”

随心拽着她的衣袖,把她急切地往樓上帶,可是,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客廳裏襲來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不多時,就看到了一個身着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向她們而來。

銳利的眸子死死在盯望在她的臉孔上。

“你……随心,你要做什麽?”

傅長青沒想到會看到女兒,心中一陣暗喜,可是,在看到她拽住丁香衣袖時,粗黑的眉毛又擰成了一個結。

“傅先生,我想把她帶走。”随心辦事一向幹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所以,她單刀直入,絕不會給傅先生半絲考慮的時間,語畢,便拉着母親的衣袖便往外走。

“你媽的病剛好一點兒,你不能把她帶走啊。”

傅長青有些着急,憤怒地喝斥:“随心,你跟我站住,站住啊。”

不管他如何努力叫嚷,随心像都充耳不聞,帶着母親從他身邊擦過,還故意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傅長青氣得面色發青,發紫,嘴唇發黑。

這輩子,他還沒這樣子被人忤逆過,要不是他欠這對母女太多,他才不要這樣子忍氣吞聲。

“喲!我當是誰呢?”

随心剛把母親帶到門口,就見一輛大紅色的跑車駛進了庭院,車廂門打開,一雙白色高跟鞋首先出現在她們視野裏,緊接着是一支修長的美腿,女人是穿着雪白的褲子,還有雪白的衣袖,甚至頭上還戴了一頂遮陽帽,逢松的卷發垂落在鬓發兩邊,看起來像個明星,可,卻缺少了明星的氣質與風範。

腰也略顯有些肥,白色的褲子更是把她的臀部崩起,肉肉勒起的兩條線清晰可見,難看又別扭,只是自個兒不察覺罷了。

“原來是姐姐啊。”

女人踩着高跟鞋,搖着豐臀向她們走來。

嘴畔勾出一抹森冷的笑,眸子一直就死死定在了丁香驚詫萬分的臉孔上。

“姐姐,這些年,你都過得好麽?”

女人湊上前,好笑地盯望着她,丁香趕緊縮起了脖子,一個勁兒往随心懷中鑽。

“媽,別理她。”

知道女人來者不善,随心也不想與這女人吵架,所以,拉着母親就要離開。

沒想女人絕不允許,伸手攔在她們面覺,居高臨下地斜睜着她們。

“裴丁香,真有本事,藏了這麽多年才露身,真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這女人演技太高超了,多年前,裴丁香答應過她要永遠地離開這座城市的,後來,聽說她被車撞死了,她高興死了,那天晚上,她還開了香槟慶祝了,還放了好多的煙花與鞭炮。

她以為裴丁香死了,她一輩子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沒想到這女人居然又死而複生了,還生了這麽一個小雜種,居然就是白随心,與她女兒撿老公的女人。

這對不要臉的母女真是下賤,世上人男人死絕了,非要與她們母女過不去。

“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随心發狠地沖着她嚷,這個女人太可恨,也太氣人了,她都準備要把媽帶走了,她跑來這兒向她們挑戰。

“不讓。白随心,你算個什麽玩意兒,不就是一個被藤瑟禦玩爛的貨嗎?告訴你,你以為藤瑟禦會娶你,他一向鐘意都是我的碧瑤,他與碧瑤青梅竹馬,因為氣不過碧瑤曾經喜歡過雷錦川,所以,才會找上你,你不過就是一個替身,一個供他尋歡作樂的玩具,洩欲的工具,你說,你有什麽資格沖着我吼?”

“啪”,随心揚起手臂,甩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你居然敢打我?”

傅太太氣得花枝亂顫,尖亢着嗓音沖着她不斷地嘶吼,咆哮。

“白随心,你這個私生女,你這個別人玩弄的貨色,看我不收拾你。”

傅太太受不得這種氣,抓狂了,抓着随心的頭發不放,頭皮傳來了一陣麻疼,随心嘴歪了一下,然後,擡起一腳,狠狠地揣向了她的屁股,一向養尊處憂慣了的傅太太尖叫一聲,手指松開了緊揪着随心的頭發,整個身體筆直向前撲去。

來了一個狗吃屎的姿勢。

“裴丁香,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居然慫恿你女兒打我,我要報警。傅長青,你跟我滾出來,我不要活了。”

她沖着屋子裏的男人又吼又叫,哪裏有一代貴婦的風範與修養,活脫脫就是一個潑婦。

“裴丁香,搶人家老公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瞧,你這瘋瘋傻傻的樣子,活該被男人抛棄,你不要以為傅長青有多愛你,事實上,傅長青與你在戀愛時,他就已經與我走在了一起,告訴你,我的碧瑤比你生的賤人大半歲,是我先生下的傅家女兒,你算過什麽東西,不過就是勾引別人的老公的騷狐貍罷了。”

女人仰天長嘯,似乎也回憶起曾經那段與裴丁香搶男人的歲月。

“你以為他愛你嗎?你只是腳踏兩只船,我雖然也曾為他暖過床,但是,我不介意,因為,我深刻地知道,最終我會與他走在一起,我至少還有雄厚的家世,而你呢?一個毫無背景的灰姑娘,也枉想着能麻雀變鳳凰?”

“不……不……你……是神經病。”

某些不堪的畫面在丁香腦子裏回旋,那個男人擁有着一張極其冷酷的面容,是她夢中的惡魔,冷血修羅。

他張開着涼薄的唇說:“裴丁香,我從未愛過你,與你,不過是一場逢場作戲,男歡女愛終究是有盡頭,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不愛她,只是有了人世間最甜蜜的謊言來欺騙她交付着守候多年的童貞。

海誓山盟總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甜言蜜語總是穿腸毒藥,這個男人當年就欺騙着她,她一直認為,在她們一年的相處中,至少他是有那麽一絲愛她的,只是因為他太看重權勢,太喜歡權利,無法割舍,最終割舍了對她的感情。

然而,沒想到,這男人居然如此狼心狗肺。

與她在一起的同時,他還與這個姓薛的女人勾搭在一起,而薛蔓貞是他的未婚妻,嚴格說來,她才是那個破壞她們婚姻的第三者,她才是那個可惡的女人。

裴丁香的意識似乎有那麽一絲絲的清醒。

她雙手捧住頭,嘴唇顫抖着,稍後,開始了自言自語:“不,我不是狐貍精,我不是,我不是狐貍精。”

“媽,媽,別這樣,別這樣。”第一次,看着全身抖瑟的母親,她不知道該如何辦,渾身充斥着一種無力感,任她如何聰明,如何有能力,也不可能讓時光逆轉,也不可能讓母親忘卻那段令她痛不欲生的時光。

“裴丁香,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會讓你就這樣得逞的,傅長青,你這個縮頭烏龜,躲在裏面幹什麽?你給我滾出來,我到想要看看,你是怎麽在外面金屋藏嬌的。”

女人的話罵得很毒,要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傅長青沒有出來,他只是站在二樓丁香居住過的窗臺口,靜靜地觀望着庭院裏正發生的一場鬧劇。

在商場上,他曾經是百戰百勝,他有經商的天賦,更有一顆聰明的頭腦。

可是,在處理男女感情上,他一向是低能兒,他不知道該偏向誰,當初,至少傅氏企業,有一半是薛家的財産,是薛蔓貞嫁給他時帶過來的,是兩家企業合而為一,薛蔓貞有強勢的資本。

卻苦了裴丁香,他曾經最在意的女人。

還有他們的女兒白随心。

畢竟當年的事情過去了這麽久,母親又精神失常,随心不知道薛蔓貞說得是假是真,總之,她不想再與母親呆在這裏受她羞辱。

就算母親當年是第三者,那罪虧禍首也是他傅長青,要不是他主動追求她媽裴丁香,這所有的一切都不發生。

是他同時害了兩個女人。

優柔寡斷的男人有多可怕,她算是真的見識了。

撫着母親,回頭狠狠地剜了窗臺邊那抹身影一眼,随心将母親撫出了那幛豪華的別墅。

“你……要把我帶去哪兒?”

“回家。”

“我還有家嗎?”

望着她茫然空洞的大眼,随心的抑制着心裏的悲傷。

哽咽道:“有,你當然有家,今後,這兒就是我們的家。”

她将母親帶回了那幢四合院,決定将母親養在身邊,盡一個為人子女應盡的孝道。

“媽,你有家,我就是你那個孩子,那個差一點被燙死的女兒,媽,我長大了,今後,就由我服侍你吧。”

媽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