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林翰林消失在衆多人眼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而觀察他府邸的暗子們也沒有看到,倒是禮部收到了林翰林需要休假五日的條子,這讓得到消息的朝堂衆臣一下都有些傻眼了,這就是放了個空炮就閃的人?
于是如雪花的彈劾奏疏又被呈上了武帝的禦案!
“林翰林何在?”武帝的臉色也有些不好,這個林翰林莫非是真的有什麽事情,或者真如這些奏疏中所言,是哪個國派來的暗子?專門來落古宋國的臉面的?
“陛下,林翰林在衙中換了衣裳,一路連換兩輛馬車直奔楊學府而去!”同樣蒼老的聲音在殿內響起,武帝聽見是往楊學府去,臉色倒是好了許多,但是旋即想起來,這林翰林往楊學府去,莫非是想求助楊老?但是楊老顯然對國策政治并不感冒,林翰林求助于楊老又有何用?這讓武帝有些疑惑。
串串香百吃不厭,林翰林到了胡率明院落的時候,正好趕上湯鍋上桌,串串在湯鍋裏面咕咚冒着泡兒。
“嫂夫人,麻煩加一副碗筷來!”林翰林身着一身灰色短打,腳蹬着一雙草鞋,衣衫寒酸的就來了,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絕對是看不出來這是個翰林學士。
胡夫人看見林翰林這一副模樣,笑笑不語,扭頭吩咐下去,不一會兒一副碗筷就拿了過來,而胡夫人則是避到了內室,将餐桌留給了兩人。
“你作何這個裝扮?”胡率明給他遞了個矮幾,本來之前大家都是用的蒲團,但是發現窩着胃不舒服,于是謝錦秀又讓楊學府的工匠趕制了不少矮幾。
“我不只是做這個裝扮,還是自己趕車過來的,真真是累死我了,現在的牛馬都很倔強,來一趟殊為不易,快快,我先吃上一些,餓煞我也!”林翰林看着湯鍋裏色澤濃郁的串串,就想要抓出來幾串,然而,看見上面串着的吃食,他有些糾結的停住了動作。
“上次送我老鼠和蟲子,現在你直接就吃這些下水之物,你是如何入口的?”林翰林長出一口氣,緊着幾個菜花什麽的先吃上幾口。
胡率明白了他一眼:“愛徒的孝敬,你不想吃,別吃!”
說完,胡率明把他手中的幾串食物拿了過來,自己吧唧吧唧用嘴巴一撸,吃的麻麻香,讓看着他這麽豪放吃法的林翰林咋咋嘴巴,也想躍躍欲試。
于是林翰林自己又拿了幾串吃起來,這一吃之下險些忘記正事,就看着他吧唧吧唧嘴比胡率明吃的還歡實。
“你到底來做什麽?”胡率明看他只悶頭吃飯,也不說來由,趕忙把住了他的手,不讓他拿再去拿湯鍋裏的串串。
林翰林這才想起來正事:“這五日,我請了假,要借你的好學生一用,不對,那也是我的學生,我還是他的座師!”
林翰林不開口,胡率明是絕對想不出來他敢開這個口,現在林翰林既然已經開口,胡率明更是不想應承。
“說清楚,不說清楚,別吃!你堂堂翰林學士,找一小兒做什麽?”胡率明差點就要端茶送客,“還有你這般裝扮,鬼鬼祟祟,是不是有什麽危險的事?我家學生,可不做什麽危險的事!”
看着防備自己的胡率明,林翰林翻翻眼皮:“好事!”
“呸,休得诳我,想再蒙我,那是不可能的,像是榜下捉婿被爾等推出來之事,你是想都不要想!”胡率明口中有些生硬,這林翰林的樣子像極了以前算計自己的樣子。
“嫂夫人,不也是因為我們幫忙推出來麽?嫂夫人,可是在?”林翰林直接開口叫着,這讓胡率明趕忙捂住了他的嘴。
“說正事,到底是什麽事?危險之事,我家學生絕對絕對的不去!”胡率明正色的說道。
看着胡率明這副緊張的模樣,林翰林索性不顧書生形象,豪放的一抹嘴巴,然後才正襟危坐,看向胡率明。
“這個……”林翰林從胸口中拿出來一份書帖,給胡率明遞了過去。
胡率明接過後,就是一楞:“這不是清魚之前寫的時文麽?怎麽在你手中?”
翻看了一下,胡率明對這篇時文印象頗深,時文說的是百年前一藩國極速膨脹又極速衰落的事情,謝錦秀根據有限的資料,寫出來一篇被楊大儒、楊明學還有胡率明都拍案叫絕的時文,二元政治論,可是把幾人都驚豔到了。
“怎麽在你手中?”胡率明再次的問道。
“明學和我顯擺的,我這不就仔細研讀起來了麽,這一讀嘛,就發現現在正有清魚的用武之地!”林翰林低聲說道,可能也是情況使然,讓他這番動作。
“你所說,可是豐城一事?”胡率明臉色一變,連忙說着:“不妥,不妥,一旦讓人知道是清魚所作,恐清魚有性命之憂!”
說着胡率明趕忙伸手要把那書帖毀屍滅跡。
林翰林趕忙搶了過來,塞回胸前的衣襟裏。
“豎子安敢!此子乃是國之棟梁,你們不該如此隐藏!”林翰林斥責胡率明。
“你才是豎子安敢!沒長成的小樹,哪裏可以算是棟梁,要是梧桐小樹被人得知,怕不是風來栖息,而是風來雷劈,小樹泯滅!”胡率明對着林翰林的話嗤之以鼻,為什麽把謝錦秀弄到楊學府,就是怕謝錦秀在地方上弄出別的大動靜,糧食産量增加已經是很可怕的事情了,要是再來其他的……胡率明不敢再想。
謝錦秀時不時的奇思妙想,雖然讓衆位師長欣慰,但是也是提心吊膽,按着楊大儒的說法,現在小少年還是安心讀書備考的好,等中了進士……楊大儒都已經把謝錦秀的五年路安排的明明白白,翰林院修書什麽的,最是養心性。
看着胡率明一步不讓的樣子,林翰林心知勸說謝錦秀出面顯然不會落好,只得聳聳肩,道:“我知道你們肯定不願讓此子此時露面于人前,所以我來了!”
林翰林指指自己:“我來擔這個風險如何?如果出錯,我來背,如果正确,當此子成長起來時,我給送一縷順風!”
“他有衆多師長扶持,差你那點順風?就怕是妖風!”此時胡率明看林翰林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這人是過來算計自家弟子的。
林翰林把和南齊國談判的具體事宜對胡率明說了出來:“就是這般,我已經違反了國規,率明兄,要救我一救!”
看見林翰林實在沒有辦法,只是看了個書帖就定了個時間期限,可是把胡率明氣着了,氣着的同時又有些為國着急。
“你真是狂悖無知!”胡率明看見林翰林就想給兩腳:“你如此做,可是有想過自己家小!”
“國蒙羞,家小可安?”林翰林直視着胡率明,“清魚贏回回歸文書,難道咱們這些師長看着回歸無望便放棄,令古宋國蒙羞?”
連續的兩問,直接讓胡率明啞口無言,他指向了桌上的串串:“吃,吃完再議,這會兒清魚也在吃飯,不要攪了孩子們的雅興!”
謝錦秀他們确實挺雅的,但是謝錦秀覺着自己的荷包今天保不住了,誰知道自己居然玩不轉小小的投壺!
“給錢,給錢!”
瞧瞧一雙雙手,眉飛色舞的沖着謝家風那邊伸過去,謝錦秀只想給自己打兩下手板,怎麽準頭這麽差?
“給給給,家風給他們!”謝錦秀看着要向自己讨債的衆多楊家子弟,臉色變得難看,心疼的說道。
“你說說你們,吃我的,喝我的,現在還拿我的,你們好意思麽?”謝錦秀看着正在數着幾文錢的楊布銘,只覺着心疼,那都是自己的錢吶。
“你們在做什麽?”胡率明的聲音突然響起,楊布銘的錢袋子差點落在了地上,只見衆人都慌忙的往自己的身上藏錢,楊學府可是禁止賭博,即使再小也不成。
“老師,剛剛吃完飯,大家都在投壺休息下,消消食!老師可是吃好了?哎,林座師,學生給您見禮!”謝錦秀一疊聲的說着,使了使眼色,讓楊家子弟們都趕忙收拾了殘局。
“見過胡師叔,見過林師叔!”
楊家子弟們趕忙都給兩人見禮,林翰林直接問道:“可是溫好了書?”
林翰林直接的問話讓楊家子弟如臨大敵,這幫子師叔最愛考教別人門下的學生,趕忙一一見禮告辭:“弟子還未溫習完,須得回去溫習,多謝師叔提醒,師叔再見!”
楊家子弟們倉皇的從謝錦秀宅院裏面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除了一片殘餘投壺,剛剛熱鬧的庭院就只剩下了謝錦秀幾人。
看着這些弟子如自己所料一般的走了,林翰林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轉過來頭來,對着謝錦秀露出如同狼外婆一般的笑意:“來來,閑雜人等已經退散。清魚,為師可是好久沒有看看你的課業情況了,最近你交上來的幾篇時文不錯,正好來說說!”
為師?
座師而已,怎麽像是多了個業師,謝錦秀心裏是滿滿的拒絕,不是已經交了時文,怎麽還有後續?那些時文……謝錦秀心裏有些發毛,他想起來被老師布置的作業支配的恐懼。
在心裏不斷的打鼓下,謝錦秀就看着林翰林和胡率明手裏各拿出來兩篇時文,看見兩人似乎是有備而來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謝錦秀總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砧板上的肉。
“什麽時文?”謝錦秀發出來瑟瑟發抖的聲音。
“論胡漢分制,二元政治論,為師看過,其中設想真是精彩,只是裏面有很多空泛之處,不知道是當時你沒有寫全,還是另有所思?”林翰林直接拿了其中一本,也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出來。
二元政治論?
謝錦秀眉頭皺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是背面的草原民族吞了中陸一漢國後又分崩離析的事,他有些迷茫的看着林翰林,這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何苦拿這個來考他,再說也沒有用武之地啊?
空泛之下又如何?
不入朝堂,加上楊學府刻意壓着邸報,到底沒有讓謝錦秀把這些和豐城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