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沒有!”
聽到森鷗外的話,凜反應了兩秒,才明白過來是什麽意思,連忙辯解道,“您什麽都沒有打擾到!中也——君只是幫忙扶了我一下。”
只是辯解的話,莫名出現了卡殼。
中原中也愣了愣,跟着點頭。
凜方才沒扶穩床沿,險些錯手栽下去,他離得近,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半個肩膀,由于時間的緊迫性,姿勢上當然不夠注意。
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他主動抱住了凜。
好巧不巧,就在這個時候想起了敲門聲,凜還猶豫了一下才回答——不回答當然顯得更奇怪了。兩人迅速分開,都沒來得及緩沖,才有了現在這幅場面。
看得出來中原中也很緊張。
再加上梅宮凜那副忙不疊解釋的模樣,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最佳範例,說他們沒發生什麽,估計都沒人敢信。
确實也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流竄,于是更想不出義正言辭的說法了。
“……是這樣呢。”
森鷗外聞言,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沒有表明具體的态度,視線轉向中也,“中也君——确實是個可靠的人啊。”
不知道是錯覺與否,森鷗外将“中也君”這個稱呼有意拉得很長,如同出口才發覺不妥,半途硬生生改口的凜那樣。
凜噎了噎,臉色更紅了。
沒說話。
森鷗外擺了擺手:“太宰君,中也君,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和凜醬說。”
在森鷗外身後,宛如一個背景板全程保持安靜的太宰治,适時對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笑意:“中也,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是非常想你呢。”
中原中也:“……”
他蹙了蹙眉,站起來朝太宰治靠近的過程中,心底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太宰治這家夥一定是要坑人了,他絕對不能上當!
房門合攏。
屋內只剩下狀似可親的森鷗外與病床上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凜。
“現在感覺如何,凜醬?”
森鷗外率先打破僵局。
凜連忙點點頭,還沒從方才的慌亂中脫身而出:“我已經好多了,謝謝首領來看我。”
森鷗外看了眼她血色未顯的嘴唇:“醫生說的話我已經知道了,以後除了重傷,其他的時候你都不要運用你的能力了。”
凜猶豫着,沒說話。
心想:森鷗外在她面前還演一通。
幹嘛?
試探她還是撇清關系裝無辜。
平心而論,這件事對于凜來說是件好事,起碼她不用勤勤懇懇各個地方跑,地位也水漲船高,還顯得特別有逼格。
這是她順水推舟的原因。
但居于別人給的安樂從來都不是她的性格。
“首領。”凜悄悄地輕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提出請求,“除了治愈,我還有別的用處……我、我打架也挺厲害的。”
森鷗外“唔”了一聲。
像是沒明白她說這話什麽意思,等候下文;又像是在斟酌思量。
凜有些迫切地說:“真的!我身手還不錯,雖然應該比不上中也君,但我還是能單挑好多人的!”
她想了想,急忙說:“那天我帶首領您躲開那些人的時候,我是不是特別靈活矯健?”
“——噗。”
森鷗外猝不及防地笑了出來。
他笑了,凜呆了:“……不……不矯健嗎?”
“對不起啊凜醬,我以為這種話是要別人來誇獎更好的。”森鷗外控制住了笑意,眨了下眼,特別好商量地說,“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我會安排你去做另一方面的事。”
凜顯然沒想到森鷗外說話能夠這麽九曲十八彎地陡然轉折,呆愣愣的沒回過神:“這意思是……我還沒有退居二線?”
“噗。”
森鷗外被她的措辭又逗笑了一次,“明明跟我說要加入港黑的時候氣勢那麽足,現在倒是會緊張了。”
凜下意識地說:“因為您現在是我的首領了。”
森鷗外彎了彎眼。
凜後知後覺地明白他是在肯定,眼睛陡然一亮:“謝謝首領,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森鷗外:“我拭目以待。”
所謂另一方面的事情,自然就是按照凜本身所說,發揮她的體術特長。
而體術特長,如果和中原中也一起行動,表現出來的效果當然不會有那麽直觀。
凜自然而然地被分到了和太宰治一起出任務。
她的設想确實沒錯。
但卻隐約從部分同事嘴巴裏面聽到了一些八卦:
“中原先生最近怎麽不見人影了?”
“有件事派他出外差了,你們不知道嗎?”
“嗯?怎麽突然出外差?”
“那個啊……好像是之前暗殺組那邊的事情都是太宰先生處理的,聽說兩人好像打了個賭,中原先生輸掉了,就接受這個外差任務了。”
“……嗯,不愧是太宰先生呢。”
“等等你這句感嘆聽起來很奇怪啊??”
“畢竟是那位太宰先生呢。”
“……也是。”
凜:“……”
所以說邏輯上順理成章,但事情的真相好像也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
凜注意過了,太宰治通常情況下還是一副懶散、略有跳脫的模樣,但關鍵時刻總能露出讓下屬不敢造次的一面,在套情報方面更是一絕,連麾下擁有專門拷問小隊的尾崎紅葉都對太宰治的手腕表達過不止一次的肯定與贊嘆。
這方面的贊嘆……
啧。
凜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整,太宰治還沒有出現。
她目前在港口黑手黨中的地位實際上很模糊,不像太宰治他們都有獨立的小隊。但大部分同事又不會将她當作平等地位的同事看待。
譬如此刻,凜擡手的動作一做出來,屬于太宰治小隊的其中一位便立刻上前一步,恭敬無比地說:“太宰先生的風格正是如此,梅宮小姐可以去喝杯茶,耐心等待。”
凜:“……?”
凜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現在并不是要去購物,或者他單純地在和我約會,而是有任務在等着。你說,讓我去品茶?”
下屬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地垂首不動:“是屬下失言。”
凜默了默,問:“太宰先生遲到過最久的一次,是多長時間?”
下屬詭異地停頓了一下,說:“最久的一次,太宰先生根本沒有出現。”
凜:“……”
好,牛x。
這個是真的牛x。
說翹班就翹班,放鴿子的極致之舉就是壓根不來。
凜思索了一下,眼神往之前說過話的那個下屬身上一停,後者立馬道:“我們也不知道太宰先生會去什麽地方。”
“……你們去喝茶吧。”
凜給出了傾情建議,轉身就走。
後面的人猶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到底太宰治的手下不好待,這群人鴉雀無聲,沒有跟着打擾梅宮凜。
港口黑手黨內部有人私下利用渠道進行交易,能暴露出來的那些人還是其次,關鍵是這條線路一旦打草驚蛇被切斷,對後面的物資運輸都是損害。
這次凜和太宰治所要做的,就是不動聲色且精準迅速地掐住對方的命脈。
凜将所有事情前後想了一通,果斷調轉方向,前往了一所別墅莊園。
這裏正要進行一場宴會。
人手不夠,因此需要很多臨時調來的服務生幫忙應付忙亂的局面。
凜跟着這群人混進去,順便弄了張表明身份的卡片——大概是時間太緊,這證明身份的卡片也太過簡陋。
有人将服務生們聚集到一起訓話,凜摸清楚了想要的信息,又趁着所有人去換衣服的功夫,從服務生的隊伍裏溜了出去。
她的目标從一開始就不是服務生,縱然服務生能夠穿梭內場,但是能聽到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并且對話不能由她來決定,根本就無益。
凜腦中掃過的信息,有一位銀行家的二兒子還沒有女伴,她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這個人往後花園去了。
她拿出藏好的小禮服換上,從後廳繞到花園,腳步輕盈地走過小路,凜在大廳雕花門的背後見到了那位銀行家的二兒子,青木真鬥。
凜腳下一崴,朝着門邊磕去,如果真的按照這個趨勢發展,凜的膝蓋估計都要磕破。
青木真鬥正要往廳內走,他原本是去花園裏透透氣,但花園的景色并不是特別好——他家裏的色彩搭配更得人心,正索然無味地要返回廳內,等待開場,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回頭便見到一位漂亮的女性即将與地面親密接觸,青木真鬥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
這一下也是巧妙,雖然用力道阻止凜磕在門框上,卻因為慣性的偏移,導致凜身上裙擺被劃了一道。
布料的聲音在這時被青木真鬥聽得很清楚,他大驚失色,腳步往前,湊近了一點:“這位小姐,您沒事吧?”
“……沒、沒事,謝謝您救了我。”
凜站起來,臉上帶着心有餘悸的蒼白,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裙擺,那裏已經有很明顯的破損了。
青木真鬥臉色一變:“抱歉,是我的失誤,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為您提供一條新裙子。”
“不,這不是您的錯。”凜搖了搖頭,看向會場內的眼神有些擔憂,“我……不好意思,我确實沒有帶替換的衣服,如果您不麻煩的話,請……”
她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青木真鬥卻立刻叫了人過來,讓那位女服務生帶凜去換衣服。
明顯不是早就準備好而是臨時去買來的,等凜換好衣服下來,宴會已經開始了。
人群中的青木真鬥一眼就看見了從門後繞進來的凜,而凜也确實向他走來,到了跟前,對他微微欠身:“感謝您的幫助,多虧了您,我才能順利參加宴會。”
青木真鬥将視線從凜身上移開,不可否認他有些不自在:“這條裙子很配您,小姐。”
凜笑容甜美:“是的,我也這麽認為,您的眼光真好,先生。”
青木真鬥:“不用那麽稱呼我,我的名字是青木真鬥。”
凜颔首:“上原鈴音。”
青木真鬥記得這場宴會中有“上原”一姓的參與,但來的是對方的繼承人長子,似乎……
“不過,”凜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待會兒青木君請不要和其他人提起我。”
“嗯?”
青木真鬥的思緒被打斷了。
凜略顯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着說:“我是背着家裏人偷偷跑過來的。”
“原來如此……”
青木真鬥想起來了,上原家有個小女兒,身體不怎麽好,總是待在家裏,據說喜歡自己往外跑,估計是在家裏憋壞了。
凜忍不住彎起眼睛:“能夠遇到青木君,看來我這次的運氣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