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叫小織是不是呀?我叫凜,這個抹茶蛋糕我試過了,味道不錯的,你要不要嘗一口?”
這場下午茶進行到一半,凜主動坐到小織身邊,耐心地勸哄着她吃飯。
小織不為所動。
黑色的眼眸片刻都不曾轉動一下,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指。
費奧多爾低低地嘆息一聲。
凜皺眉,擔憂盡顯:“先生,您帶小織看過醫生了嗎?”
費奧多爾輕聲道:“當然了。只是目前……還沒有什麽效果。”
凜就近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放棄。”
費奧多爾點點頭:“小織是我妹妹,我絕不會放棄她的。”
凜還想和他們一起去買衣服,費奧多爾卻接到了電話,是警察那邊打來的,似乎是和他父母的死亡有關,他帶着小織向凜和太宰治道別,匆匆離開了。
四人組一下變成兩人組。
凜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評價道:“有問題。”
太宰治喝了口咖啡,沒說話。
眼睫毛低低地垂着,讓人看不清他的眼底情緒。
凜想了想,問:“Brokenblue首領的女兒多大了?”
太宰治的唇畔便驀然劃開一抹弧度:“八九歲的樣子吧。”
凜右手食指抵了低下唇,聲音有點含糊:“……和小織差不多大吧。”
太宰治放下咖啡杯:“你認為剛才那個人,和Brokenblue的事件有關?”
“他明顯是個混血,哥哥這種話也編得出來。”凜率先指出漏洞最大的一點。
太宰治提醒她:“他去接來自警局的電話時,隐約提了一句,他之前在國外。”
凜看看他:“你還去旁聽了?”
太宰治不置可否:“畢竟最能取信的永遠是親自得到的信息。”
凜原本還預備了一大堆說辭想要說服太宰治,沒想到這人話鋒急轉,竟然是和她統一陣線,認為的費奧多爾有問題——最能“取信”,而不是相信。
太宰治認為費奧多爾的行為不過是明知道他在旁聽,故意那麽說的。
凜覺得他順眼多了,問:“Brokenblue首領的女兒,能弄到照片嗎?”
到底還是本土人士勢力範圍廣且深好辦事,這種事凜會直接問太宰治。
“使喚起我來真是得心應手。”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感嘆一句,态度上更像是随口一說,他瞥了眼手機,随手抛給凜。
凜下意識接住,屏幕轉到眼前——新收到的信息是一張圖片,畫面中笑得燦爛的小女孩,正是方才的小女孩。
凜前後聯想了一下,問:“你什麽時候查的?”
太宰治抄着風衣口袋,往後靠在椅背上,模樣散漫。
“……”
凜颠着太宰治的手機,眉目含笑地打量他一圈,“放射性追蹤用元素?”
太宰治嘴角輕撇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梅宮凜猜出來得太快,他有點無趣:“在小織身上。”
凜颔首,淡定道:“我也放了。”
太宰治頓了一下,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點笑意:“手臂下。”
凜緊随其後:“手腕內側。”
“……”
“……”
橫濱好搭檔。
雙重保險了。
凜又問:“人手已經部署了嗎?”
既然早就想到要放追蹤,手下有一個隊伍的太宰治,自然比她這個什麽都沒有的人,更方便行事。
太宰治敏銳地掐滅她的想法,神色慵懶又倦怠,看上去随時都能趴在桌上睡過去:“那些都是很愚蠢的人,你以為你能夠偷懶麽?”
“這麽說部下會被紮小人的。”
“噢?”
太宰治眼睛一亮,興致盎然,“是能詛咒人死去的那種嗎?我非常期待呢!”
凜還擊,破滅他的期待:“一般來說都會詛咒很痛苦的死法。”
太宰治失望臉:“這樣麽……”
凜沒接話。
她發現自己和太宰治越來越能扯,而且話題越來越無聊,這真的是往少年癡呆的方向一去不複返。
摁亮手機屏幕,凜掃了眼時間,笑容滿面地換了位置坐到太宰治身邊,動作輕柔把手機放在他手裏:“多虧了你的運籌帷幄呢。”
凜親親熱熱地挽着他的手臂:“我哥哥可真棒呀,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用擔心了。”
“諸星大真是你哥哥麽?”
太宰治突然問。
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但他最近要跟我嫂子鬧家變,我在考慮要不要和他斷絕關系。”
太宰治屈指推了下她的額際,小孩子漫不經心擺弄自己的玩具一樣,柔和地吐出毒液:“從身高來說,你們完全不像是兄妹啊。”
凜:“……”
她親切和藹地搭了下太宰治的手腕,速度快如閃電,酥麻感頓時傳來,太宰治整只手都沒了力氣,手中的手機跟着下墜,被凜輕巧地接住。
凜晃了晃手機,陽光下,少女得意洋洋,毫不掩飾:“太宰君剛才說什麽呢?”
太宰治笑盈盈地看着她:“就算你想用這麽劣質的手法讨好我,翹班也是不允許的哦。”
凜深情款款:“哥哥已經布局得這麽好,我等着哥哥大獲全勝。”
太宰治神色愛憐:“希望妹妹和我一起見證。”
“……”
凜一把松開他的手,坐得端正嚴謹,親昵撒嬌全部變成了虛幻泡影。
沒得談。
太宰治意思估計要拖着她到事情結束,本來還想憑借戲精友情在收尾階段溜掉。
凜一開始計算的時候認為Brokenblue這件事并不會有多麽費時,直到現在也是一切順利,所以她将和坂口安吾一起看電影的時間定在今晚。
但心底逐漸有種不好的預感。
凜想了兩秒,給坂口安吾發了一條信息:
[安吾先生,抱歉,任務進度和我估計的不太一樣,看電影的約定可能要推遲了QAQ]
不一會兒信息就回過來了。
[坂口安吾:任務為重,我并不介意。]
還真是中庸的回複。
凜笑了一下,又發過去一條:
[因為我之前就開始關注安吾先生了,所以去打聽了你的聯系方式,請原諒我的魯莽。]
收到消息的安吾:“……”
對。
他剛剛就在想梅宮凜是怎麽有他聯系方式的,結果這人立馬發了這麽一條。
坂口安吾甚至四下看了看。
手機一震,又是一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不用看了,我可沒有在安吾先生身邊等着看你震驚的表情,這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坂口安吾:“……”
絕了。
周遭無人,坂口安吾冷靜地将手機放回口袋,冷靜地推了下眼鏡、順勢清了清嗓子,冷靜地思考着梅宮凜的“之前就開始關注”會不會帶來什麽疏漏的危險。
片刻後。
……坂口安吾再度拿出手機,把[陌生號碼]的備注,改成了[梅宮凜]。
“噗。”
手機這端的梅宮凜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就算不用看,她也能大概想象到坂口安吾現在的表現:嚴肅認真、神情高不可攀地謹慎小心,就保持着這樣的表情輕咳一聲。
坂口安吾君,這麽可愛難怪會被調侃。
已經成功趴在桌面上扮演鹹魚的太宰治,這時幽幽地突然道:“總覺得凜每天都很開心呢。”
“?”
凜頭也不擡,“為什麽不呢?”
能開心為什麽不天天開心?
太宰治眼神迷離,大概只睜了一半的緣故,又是隔着散亂的幾縷發絲,看不真切:“有那麽多高興的事情麽?如果真是這樣,我很感興趣呢。”
他朝凜軟軟的一笑,這如同清晨初起的半夢半醒狀态很有殺傷力:“開心可是一件好事情。”
“對于你來說很難吧。”
凜漫不經心地将畫面切到了游戲界面,她沒帶游戲機,上次和太宰治争游戲機的記憶深刻無比,她不找虐。
太宰治微微一頓,仍舊在笑:“凜對我的偏見很大啊。”
“不是偏見,是你自己也明白的吧。”凜按鍵的手指慢了一拍,她在猶豫要不要說,但她素來秉持開弓沒有回頭箭、我若想說必有當下的道理,神色如常地繼續了話題,“你對一切事物都抱有懷疑又消極的态度,否定的信念存在于你看待每一件事的情緒中,并且因為太過聰明,你不可避免比所有人都站在更高的維度,這讓你很容易從簡單的快樂中脫離,或者是根本感受不到。”
“——所以你現在才這麽痛苦。”
“……”
說完這番話後,是長久的安靜。
凜能明顯感覺到周遭氣氛的變化,她做好了說完這番話所要面臨的一切,但在去看向太宰治的前一秒,她還存留在遲疑的情緒中。
或許她不該挑明。
兩個人渾水摸魚裝傻,偶爾互相惡心也不是不能繼續進行。
太宰治的視線牢牢地鎖定了她。
那裏面什麽情緒都沒有,虛無這類的詞語都不足以形容,可凜對上他的眼睛,卻感覺自己正在被火焰灼燒。
她看見太宰慢慢地彎起唇,動作極為機械僵硬,看起來像是什麽恐怖電影,畫作中的人突然會動了:
“在那個維度裏,不是還有你麽?”
說出了陰森至極的話語。
……等等?
什麽?
凜一下子錯失了這良機,沒有及時捕捉到太宰治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太宰治的手機就在此時響起來。
比兩個大活人更能拯救這詭異的氣氛。
太宰治接起電話後聽了一會兒,他蹙了蹙眉,說:
“先別進去。”
“可……”
對面的話語被爆炸聲掩蓋。
在太宰身邊的凜都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巨大響動。
擡頭,就是少年涼薄陰郁的沉冷眉眼。
糟。
這是真生氣了。
凜不合時宜地壓住心底的開心:她覺得今天或許真的可以提早收工。
作者有話要說:宰: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凜:不會啊,還活蹦亂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