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費奧多爾君,你最近是不是有點貧血?”
“或許吧。”
“戴帽子是因為冷嗎?”
“可以猜猜看。”
“你好像很喜歡白色,從衣服到帽子都是白色。”
“好像是呢。”
“因為是俄羅斯人,所以對寒冷的天氣有更大的忍耐力嗎?”
“唔,這是個不錯的論點。”
……
說是為了凜的到來而準備的那一場煙花,最終被凜發現是費奧多爾手下行動的信號,為了掩人耳目采取了煙花的方式。
“還說是為了歡迎我呢。”
凜撇撇嘴。
“真的想讓我這麽歡迎你嗎?”費奧多爾輕輕地問。
他說起話來不溫不火的,除去本身透出的虛弱感,他整個人帶有一種和緩且從容不迫的氣質。
——真的想讓我這麽歡迎你嗎?
這句話能解讀出的意思實在是太多,而最為着重的一點,莫過于:你想要成為被我能這麽歡迎的人嗎?
“不要偷換概念啊。”凜擺擺手,半點不怵,“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話,做不到當然要躺平任嘲了。”
“可以哦。”
費奧多爾垂下眼,準備往回去的路走,步伐也是不急不緩的,“如果你能接受在這裏再待上一段時間,只屬于你的煙花就會來了。”
凜掃了眼他逐漸消退顏色、從而變得蒼白的嘴唇。
……好弱。
充斥着違和與背脊的生理孱弱,就這麽明白地暴露在她面前。
乍看上去會錯覺的認為費奧多爾和太宰治有所相像,但只要兩邊稍加相處,就能分得清兩人的千差萬別。
在濃重的夜色中,光線不足以照射清楚的地面,凹凸不平,有着盤根錯節的小枝桠。
凜伸出手,握住了費奧多爾的手臂。
費奧多爾身形一頓,側眸垂首朝她看來,他比凜高,腦袋一低,浮在冷空氣中的呼吸,絲絲縷縷散落在凜眼睫上的觸感無比清晰。
“……”
凜忍不住低了低腦袋,額頭差點就蹭到費奧多爾的肩側。
唇線拉開。
費奧多爾微笑着說:“謝謝。”
凜屈起手指,第二節指節抵在眼睑下方,她就着這個姿勢,擡眸看向費奧多爾:“你為什麽喜歡白色?”
“……因為無所遁形。”
似乎是沒想到凜會在這種時候将提出的問題重複,費奧多爾的回答顯得不那麽流暢,給出的答案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凜放下手,眼睛彎了彎:“今天是不是很冷?”
費奧多爾靜靜地看着她,淡色的嘴唇輕輕抿起:“有一點。”
凜心情頗好地收回視線,心滿意足地邁開步子。
雖說今天這一遭看上去已經是盟友達成,但凜卻和費奧多爾在繁華的街道邊分道揚镳。
當凜毫無預兆、輕輕松松放開費奧多爾的手臂時,少年的眼眸随着他側身過來的動作一起轉動,霓虹的顏色在他眼底映出了流光溢彩。
“你會來找我的,凜。”
他低聲說着,笑起來有種绮麗的獨特美感。
凜泰然自若地囑咐:“回去有空的話記得喝杯姜茶哦。”
凜在路邊思考到底是去吃西餐還是喝海帶湯。
心念一動,在來往穿梭的紛雜人群中,凜陡然捕捉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
并非是味道一類,而是很難說清的、在某個程度上才能以進氣直覺的東西去感受對方的出現的存在。
就在她東南方七個身位的地方。
黑色禮帽。
一身嬰兒的西裝。
趴在禮帽邊緣的綠色生物正沖着凜吐舌頭。
“……reborn。”
凜結結實實地錯愕了,腳步卻在同時已經邁開靠近,言辭之間的遲疑與驚訝盡顯,她一錯不錯地望着reborn,沒有移開視線,更沒有眨眼,“你怎麽會在這裏?”
reborn仰起腦袋看她,不答反問:“你最近在做什麽?”
純黑色的眼睛由于顏色或許純正,在長時間的對視後,總能讓人心底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的表情沒有什麽特殊的波動。
這句話也不算是什麽很特殊的句子。
但凜眉心驀然重重一跳,饒是她行走江湖招搖撞騙慣了,這一句話卻讓她幾乎如臨大敵,露出顯然不對勁的神色。
更為直觀的表現,是凜張了張嘴,在提問出現的那一刻,下意識的想要回答,卻沒能發出聲音。
這真的是reborn?
他有多久沒有對自己問過這句話了?
……難道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reborn和凜從看見對方、對上視線的那刻起,兩邊都沒有率先移開目光。
哪怕是這一瞬間凜的眼底浮現了動蕩之色,她也仍然沒有回避的意思。
reborn眼睛眨了一下,用和之前相同的語氣,再度說:“你最近在做什麽?”
“我……”
凜整個背脊都緊緊地崩了起來,上到她的後腦,下到腳後跟。
在與reborn正對的反面,她徹底地拉起了警戒線。
reborn很少問她這種問題,一般都有不尋常的事情,而她最近……她是做錯了什麽嗎?
凜僵着身體,腦中迅速掀起了頭腦風暴,以至于——她稍顯慌亂地別開了視線。
“……凜。”
reborn蹙了蹙眉,黑色的瞳仁中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他語氣冷靜,帶着與本人身份完全不符的、來自嬰兒身軀的奶音,“要和我一起喝杯咖啡麽?”
凜眼睫一顫,視線收回,再度落在reborn臉上,她維持着恭敬又乖順的表情,說:“如果不會耽誤您的時間,我很願意。”
reborn又看了她一眼。
兩人一同走進附近的咖啡店。
點單時,服務員的視線頻頻看向reborn。
凜微笑着說:“不好意思,請問可以點單了嗎?”
服務員:“……嗯?啊、可、可以,當然可以。”
服務員的視線看向了凜。
或許是神經過度緊張。
說完自己的,凜順嘴又說出了reborn的那份。
——她很了解reborn的口味,甚至只要是reborn曾經透露出的所有傾向性喜好,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加……”
說到一半。
凜清醒了,目光迅速地投向坐在她對面的reborn,像是不清楚自己是否犯了錯的孩子,等待大人進一步的指示。
reborn回望她。
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就像他并不知道凜的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就像他以前每一次所做的那樣。
凜指尖抽動了一瞬,她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無所遁形的狼狽暴露在日光下,好在她已經學會如何迅速地收斂。
太難受了。
為什麽偏偏在最該全副武裝、狀态絕佳來面對的人眼前自亂陣腳。
凜心底升起了陌生又清晰的不适感。
她曾經有多麽想向reborn證明自己,現在這份久候的期待帶來的反饋與影響就有多麽的強烈。
就在凜心底作出決斷的一秒間,她感覺到了生物的靠近。
下意識想要做出防禦,凜同時看向了reborn,在他堪稱不為所動的平靜中,她分辨出來那是列恩。
那只reborn随身攜帶的生物。
這麽多年來陪伴reborn最久的生物。
察覺到凜氣息收斂,列恩毫不猶豫用身體纏繞上凜的手腕,柔順又親昵地貼着她的腕骨與肌膚,安靜地變成了一只手镯。
“……”
為什麽?
凜的腦海中頻率極高地再次發出疑問。
reborn早就離開她了,列恩也是,這麽多年足夠遺忘,但事實是——她沒有,這只看上去沒有人類智力的變色龍,也沒有。
“呃,請問……”
長達一分鐘的僵持。
服務員按捺不住出生提醒:單還沒點完。
凜特意留了三秒鐘的時間讓reborn自己回答,以免造成搶話的車禍現場。
reborn沒有開口。
凜于是迅速地接上了後話。
服務員拿着單子離開。
凜不禁擡起手,打量着手腕上的這只“手镯”。
列恩可以變成許多形狀、許多物體,最常見的,是在reborn手上變成槍。
凜見過列恩變成兔子、禮帽、蘑菇……唯獨沒有見過它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個獨屬性極強的飾品,乖巧地圈在一個人的手腕上。
她打量夠了,擡眸便對上reborn的雙眼。
reborn沒有提列恩的事,也沒有說起其他的寒暄話題,他只是用這樣對視的直接方式,第三次說:“凜,你最近在做什麽?”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耐心。
早在凜第二次忽視他的指令時,凜就會得到來自規矩制定的懲罰。
除非,這根本不是指令。
“……我在執行我自己的任務。“
凜有些抗拒地回答。
她對上reborn的時候,敏感度會失靈——會時時刻刻注意到reborn每一個細小的動作,但她很難像面對其他人一樣做出最快捷的最優解。
“這樣。”
reborn略一颔首。
凜等了半分鐘,沒有等來任何東西——氣勢的壓迫、言語上的質問,統統沒有。
只是很簡單的提問。
在她回答之後,這個話題就結束了。
“……”
凜咬了下後槽牙,“reborn……沒有別的想問的了嗎?”
reborn掃了眼她手腕上的列恩,漫不經心地說:“你不是不想讓我問嗎?”
“……”
她那點沒控制好的幼稚情緒,reborn果然都看出來了。
凜不說話,reborn看了看她:“還是說,我多問一些其他的也沒事?”
“……”
沒事的。
reborn望着凜。
“我差點忘了。”
他的眼睛眨了眨,純真可愛的動作引來了隔壁桌窺探人士的歡呼,但凜絕不會為他的表象所擾,從而認為他的本質如一。
reborn笑了一下:“你是個有點別扭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讓我們恭迎全場唯一能讓凜妹變成這樣的R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