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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為了表示信任。

費奧多爾讓凜去幫忙收編一支小隊。

原本是個嚴肅正經的場合,偏偏凜現在沒辦法一本正經。

“我要挂電話了。”

凜握着手機,腳踩了一下鋼管借力,跳上視野更開闊的兩米高鐵桶上。

“啊,為什麽凜偏偏對我這麽狠心,明明前幾天一直都和費奧多爾君在一起的吧!”電話那頭熟悉的無理取鬧腔調顯然是太宰治,“我都秉持着不能去打擾凜的原則,苦苦煎熬了這——麽——久,才撥出了這通電話的,就連這樣也不能和我說說話嗎?”

凜沒有感情地提醒他:“今天早上六點,淩晨兩點,昨天晚上十點,八點,五點,還有……”

“那些都不作數啦!”

太宰發出了孩子一樣耍賴胡鬧的喊叫,任性的措辭都如出一轍,“我永遠要和當下的凜一起,過去的就是過去,而且凜也沒有好好回應我,才會出現這種事啊!”

說到後來,竟然還明顯的委屈了起來。

“既然過去的就是過去,那麽太宰你現在的心情也請讓它迅速過去吧,我挂斷你通訊這件事也會成為‘過去’的一員,這對我們雙方都會很有好處的!”凜迅捷地抓住太宰說話中的可擊點,快速地反擊後,果決無比,一氣呵成的挂斷了通訊。

不到半秒。

通訊又從太宰那邊撥了過來。

看着屏幕上“小甜甜”的顯示備注,凜:“……”

她不為所動地按下了拒接鍵,将界面剛拉到修改備注這一欄,通話界面再次跳了出來。

凜:“……”

啊。

回想當初,她是為什麽沒有放任這家夥沉河呢。

真是她人生的一大敗筆。

毫不猶豫地把太宰拉入了黑名單,結果馬上新的號碼又跳了進來。

凜的太陽xue都在“突突”直跳,她現在真的很想一巴掌把太宰糊暈——這個為禍人間的家夥!

“凜!”

劃開通訊,就是太宰那歡快又充滿活力的聲音。

“太宰!”

凜的聲音和他截然相反,帶着明顯的警告和不快。

兩人的話語聲幾乎重疊到一起,效果非常混亂。

凜眼睛眯了眯,陽光下固然無所遁形,但今天這太陽也太過猛烈了。

很快,她看清了不遠處逐漸靠近的是什麽,那是她等候在這裏的原因。

凜迅速且輕聲地對着手機說:“好了,太宰,我有正事。”

“唔,好。”

出乎意料的,太宰這次意外的好說話,也沒有胡亂嚷嚷着要讓凜說出是什麽“正事”。

凜頓了一下。

太宰已經順從地挂斷了電話。

……這算什麽?

不對,為什麽是他先挂啊?

凜往後藏起來自己的身形,心底卻在想着這種不着調的事情。

——她完全不知道另一邊的太宰現在心情有多好。

僅憑梅宮凜最後那無可奈何又顧忌着他的輕聲告知,就足以讓太宰這樣思路奇特的人,感受到深藏在下的在意。

那就足夠了。

足夠讓他覺得安心了。

凜正被團團圍住,她分辨出來這是陷阱,一瞬間又很想去把費奧多爾的腦袋錘爆,雖說這件事的拙劣手筆明顯不會是他所為,但凜确實有些心浮氣躁。

一圈人對她舉着槍,凜的大腦飛快地計算這其中可能存在的逃生空間,但不論怎麽算,總會有一槍打到她——異能可以保證她很快恢複如初,但那過程的疼痛還是存在的。

真讓人不快。

凜蹙了下眉,已經在思考要不要用這一下的傷口去找費奧多爾博同情,她突然聽到了某種物體破空而來的迅疾之音。

這微妙的分秒之別在頃刻被拉得很長,在凜過往的人生中也只出現過短短幾次這樣的狀況,往往都是在千鈞一發的瞬間,由人自身所衍生的防禦保護機制會讓意識無限的延展拉伸,直到觸摸到那個節點結束的時刻。

凜看見了一枚子彈螺旋破空而來,那将人心弦稍稍撥動的迅疾之音正是因此而來,她甚至在沒有任何人動用時間系異能的情況下,仿佛看見了這枚子彈經由自己眼前時緩慢平穩的突破軌道。

少女似有所感地回頭,精準地順着這樣的軌道望向了不遠處的一座樓層。

有一道閃爍的亮光,被過盛的烈陽打在反射物上又發出。

“……”

恍然初醒。

凜抓住這一槍帶來的現場混亂,解決了被包圍的局面,毫發無損地在收編隊伍來臨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很少有人能讓她産生這種感覺,僅就這一槍帶來的體會,除了reborn,凜還沒有在其他人身上體會過。

凜将事情處理完,折身往那個地方跑去,她動作有點快,赤井秀一差點沒能攔住她。

“凜!”

揚聲喊了第二次,赤井秀一幾乎在思考這小姑娘是不是一個月沒見就把他的樣子都忘記了。

凜腳下的步伐猛然急剎,跑到他面前:“剛才那個,是你吧。”

她沒有刻意收斂,氣息聽上去有些雜亂,赤井秀一替她叫了杯溫水,就着站起來的姿勢幫她拉開身後的椅子:“順便看到了,正好……”

赤井秀一若有所指地掃了眼身邊放着的大提琴背包,頓了頓,心照不宣地直接說完後半句話:“不用緊張,我只是按照琴酒的想法過來,并沒有要對你做什麽。”

看來赤井秀一将她的表現視為是“緊張”了。

“你的槍法……真厲害啊!”

凜毫不吝啬地誇獎着,眼神中的崇拜與傾慕也清楚明了,“确實你就是因為槍法高超這點被琴酒重用的,不過……嗯,近距離看,感受真不一樣啊。”

“好厲害!”

赤井秀一才明白,凜的表現是他那一槍标中的“成果”:“多謝?”

他望着凜,看見她驚嘆的神色,自己的感覺莫名也變得奇妙起來:好比一個曾經連寒暄說話都能随時随地挖坑的、亦敵亦友的獨特存在,突然有一天,對着自己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欽佩神色。

這種肯定的程度比尋常的誇贊更讓人在意。

赤井秀一同樣很久沒有體會過因為誇獎而升起的這種心情。

不。

這也有點太奇怪了。

聽過這類的誇贊已經逐漸走到了“理所當然”的地步,難道就因為是這麽個看不穿的人說出的話,就顯得那麽不一樣嗎?

凜的崇拜表現得非常明顯,接下來的十句話中有九句話她都在換着花樣誇赤井秀一,赤井秀一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為什麽梅宮凜平常看起來那麽欠揍,但卻仍然能夠活在世上平安長大——她肯花心思吹捧人的時候,應該很少有人能抵擋得住那種程度的糖衣炮彈。

“……好了,感謝你的誇獎。”生平第一次,赤井秀一面對對于自己的誇獎而感到了無所适從的狼狽情緒,“凜,我們說說正事吧。”

“正事?”

凜思索了一下,“琴酒大哥不就是讓你來判定我有沒有叛變的嘛,既然你是我這邊的人,這種事不用讨論你應該也有打算怎麽回複了啊。”

——你是我這邊的人。

聽見這麽自然而然的主權宣言,赤井秀一毫無預兆地微怔了一下,很快他就想到:這是什麽新型的模式嗎?

如同往常他也沒能在梅宮凜手下讨到好處,現在也被這種僅僅只停留在話術層面上的東西弄亂了思緒,這個小姑娘總能輕而易舉地打亂他的節奏。

“從這點來說,琴酒大哥會派你過來,說明你最近混得越來越好了呀。”凜心情頗好,說話時尾音還俏皮地揚了起來,她笑得眉眼彎彎,伸出手來和赤井秀一碰了個杯,“恭喜你喲。”

“……”

赤井秀一無聲地順從了她這個動作。

回憶起來,這是相當可怕的一點,即是在悄無聲息的滲透與行為習慣中,他基本上沒能拒絕梅宮凜的要求,這等自然而然地、從小事逐漸延伸到習慣的相處模式,在赤井秀一伸出手去如她所願的碰杯時,終于被他察覺。

而赤井秀一也終于肯承認那一點:在最初揭露身份過後,他确實将凜放在一個很特別的認知區域。

知道他全部事情的那個人。

在這于危險的刀刃上行走的時刻,不對等的情報交換仍然沒能讓他殺死凜,卻是在兩岸相對、若即若離的相處中,他踩在那鋒利的刀刃上,深淵黑暗、不可言說,他看着那個特殊位置梅宮凜。

——她完全能理解我的任何想法,甚至早于我給出的暗示。

于是出現了現在這樣,毫無所覺、卻處處牽制的場面。

這到底是梅宮凜的天賦還是她刻意織就的網,追究這點已經毫無意義。

她的本意大概只想确認在他這裏不會遭受危險。

赤井秀一看着凜那高興又惬意的神情,他想過詢問凜有關她背後組織的事,“CIA”的言論他持保留态度。

但赤井秀一此刻只是看着她,漫不經心地說:“玩夠了就收手吧,琴酒并沒有要求你做到這種程度。”

“哎呀,很有趣的嘛。”

凜肆無忌憚地用着那樣熟稔的語氣,像是和暌違已久的老朋友,松懈了全身的铠甲,她就用這樣的姿态望着他,笑意盈盈,“不過,确實有件事想讓你幫忙,有份資料我想交給蘇格蘭,他在警視廳地位還不賴——要拜托你了。”

“是什麽?”

“橫濱內戰的內情。”凜說着,從帶來的背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畢竟這種自家地盤上的事,還是讓他們公安去做比較好吧。”

赤井秀默不作聲地接過來,視線卻落在了凜的背包上。

貍貓款式的。

大大的眼睛被裝飾得非常可愛。

他的視線很快就移開了,但凜跟着掃了一眼背包,說:“就是你買的那個……為什麽要買貍貓啊,我覺得這和我一點也不相符。”

是他們還在一起搭檔的時候,并不是所有的時間都那麽忙碌,逛街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算起來,他和凜待在一起的時間實際上大概是最長的。

遲來的抱怨讓赤井秀一挑了挑眉,動作很輕,卻如同那一槍,又蟄伏而來的猝然一現效果,因而帶來的反差讓人忍不住注意:“是嗎。”

“我覺得很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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