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和明美分手了。”
凜正為自己即将到來的一下午的休閑時光而高興,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喝着奶茶,猝不及防聽到了赤井秀一這句話,眼睛睜大了一瞬,她很快理解了這件事意味着什麽:“啊、嗯……你之前有做過鋪墊的吧。”
赤井秀一:“嗯。”
他早在這之前就對宮野明美做出了暗示,曾經有一次說得更為直白,因為他察覺到了,可能對方的抽離不會太容易。
“……我會回去和明美姐姐一起逛街的。”凜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态度。
赤井秀一看着她。
目光冷靜且幽深。
凜一下子就懂他的意思了,舉手投降:“別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個人渣,好了吧。”
從她對太宰治這個角度,對比赤井秀一和宮野明美……
“哎。”
凜沉沉地嘆了口氣,想起了口袋裏的手機,還有不斷打來電話的那個人,“我們真是人渣啊。”
結果人渣到最後,還是自食其果。
果然人是不能虧心的。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我覺得……”
凜眼風一掃:“你有異議嗎?”
那眼神中明明白白的“我都說自己是人渣憑什麽你還要反駁”的含義讓赤井秀一再一次退讓,他想了想,覺得好像這麽形容也沒什麽問題——雖然他本身也不是想為了自己辯解,而是有關凜那邊的想法。
于是他默認了。
凜再次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因為我清楚認識到了這算是人渣,怎麽可能被……”
被太宰治那麽任性地作為。
赤井秀一手中攪拌着的銀質咖啡匙停了下來:“冒昧地提醒你,你做過的惡趣味事件遠遠不止這一件,但偏偏只對這一件在意成這樣。”
凜動作緩了一拍:“你想說什麽?”
“并不是只有‘愛情’才那麽特殊吧,友情,或者別的,都可以成為你愧疚的源頭,如果你真的會這麽在意,以你的敏銳與警惕,一開始就應該對應你的良心天平,從而拒絕采用這種方式。”
赤井秀一意識到他說完這段話,凜的臉色便淡了下去,或者說,平靜了許多,像是她公事公辦的時刻,他跟着遲疑了,還是繼續道,“我并非在指責你冷血,你會采用對應的價碼回報,不過部分人……确實一開始就不會被你納入自身的領域。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對太宰治的愧疚卻維持了這麽久。”
赤井秀一做着結語:“這很奇怪。”
凜大多時刻在準備那麽做的時候,就料到了後果,同樣的,需要感情付出的她自己也會投入,卻不會當做可以長久發展的對象,這就是她本人的覺悟。
但她唯獨對太宰治,持續了那麽久的“後遺症”。
“你這麽一說……”
凜不自覺地将整個人往椅子內縮了縮,她的目光飄忽着,卻很快再度開口,“果然是他在刻意引導我吧。”
引導她時刻銘記那份感情會對太宰治帶來的影響,太宰治又會受到怎麽樣的傷害。
太宰那種脆弱又偏執的态度,似乎就是他手段的一環。
“……很難分清。”
凜喃喃地說,聲音放穩了些,她目光重回清明,看向赤井秀一,“我有時候分不清太宰那個人表現出來的,到底是他的手段,還是真的會那樣。”
她其實,是不想太宰死的。
所以她沒有放任任何可能的危險,被太宰引導到這步,還在注意着太宰的狀态。
“你應該很清楚這種手法。”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說着,觸及凜眸光的凝結,他柔和了口吻,“你會這麽猶豫,正說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太宰治的手腕和凜幾乎一樣。
他們都在用這樣的似是而非,賭着他人的在意與牽挂,一點點的滲透,最後就會分不清,或許,也不想分清。
赤井秀一不否認他現在的不快:能夠這樣牽制她的人,就這麽被另一個人抓住了一點。
“感情畢竟是雙向的啊……”
凜突然伸手覆蓋住整張臉,“寧願太宰治直接沖上來揍我一頓,夜路走多了就是會遇到鬼。”
赤井秀一:“……”
她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這件事沒有太幹擾她。
對坐的兩人突然面色一變,不約而同地側身彎下腰躲開,赤井秀一手長腿長,子彈打進來的空隙,屋內陡然炸開喧鬧,他趁勢一把将窗簾拉上,凜往外蹿了兩步,直接被他提起來帶着跑開了。
凜:“……”
不知道為什麽,出現了這種好像該高興又好像該不高興的心情。
“別動。”
赤井秀一用腳腕将他的大提琴包勾到身邊,手掌穩穩地将凜的腦袋按在他胸口邊。
凜:“……”
為什麽她遇到的這些人都喜歡solo型carry啊?
合作是不香嗎?
赤井秀一動作行雲流水地将CheyTac-M200拿出來,凜死魚眼地看着他一槍打回去,不可避免在這近距離下,再次感覺到了那種都屬于自己領域的絕對優勢與耀眼光芒。
與其說只是一槍,配合上赤井秀一本身游刃有餘的沉穩篤定,更像是大片裏主角的勝券在握。
凜聽見那聲逐漸遠去,腦袋一擡,後腦勺就被赤井秀一的手掌再度按了回去。
“還有一個。”
“……”
由于姿勢的改變,凜的額頭這次直直地磕在赤井秀一的鎖骨上。
赤井秀一痛不痛她不知道,她痛!
直到兩人從咖啡館閃出去,凜還在一臉郁悶地揉着額頭。
“你知不知道是什麽人對你……”赤井秀一本來想和她說被襲擊的事,這波人明顯是沖着凜來的,回頭就看見凜不滿的神色,有些失笑,“很痛?”
“……你這看戲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凜放下手,力氣有點大,明顯是為了表現出她的不高興,她憤憤地擡頭看着赤井秀一,對方太高,凜幾乎被完全籠罩在他身形落下的陰影中,“讓我玩一玩會怎麽樣!幹嘛你一個人解決了啊!”
“抱歉。”
赤井秀一動了動眉梢,用半點不覺得到歉疚的表情,悠閑又心情頗好地說,“事出突然,下次我會注意的。”
凜本來就不滿赤井秀一這匪夷所思的愉悅,注意到赤井秀一和她說話時又是特意彎了腰看過來的配合姿态,頓時更氣了——簡直想跳起來打人。
“呵。”
赤井秀一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好了,我要離開了。”
凜躲開的動作因為他這句話而忍耐了。
赤井笑了一聲:“保重。”
“等等。”
在他轉身前,凜及時叫住他,一臉的不情不願。
“什麽?”
赤井停住動作,等候着凜的下文。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凜的身上。
凜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平安符:“諾。”
她遞給赤井:“祝你一切順利。”
“……”
她果然能懂他所有不會宣之于口的本意。
赤井将平安符接過來,應該是附近神社求來的,他握了握,沒有立即放進口袋,望着凜說:“謝謝,凜。”
凜擺擺手,完成了一樁心事,她松快地舒了口氣:“走啦!”
轉身就跑開了。
赤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這才轉身,手指無意識的在平安符上摩挲了兩下,他頓了一下,将平安符打開。
裏面有一張紙。
少女的字跡很好認。
帶點不像女孩子張狂恣意。
——“組織的boss是……”
赤井沉默迅速地看完,馬上将這張紙用打火機點燃。
火焰躍動在眼前,赤井突然想到的,是凜方才在咖啡廳說出的那句話:
‘感情畢竟是雙向的啊……’
在說出那句“你是我這邊的人”,梅宮凜所同時表達的立場是:
[我也是站在你這邊的。]
“……還挺別扭。”
當面的時候明明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我遇到襲擊了。”
凜走進來,渾身上下充盈着不愉快,伸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正在看書的費奧多爾被她突然弄出來的響動驚了一下,整個人身形一滞,凜說出來的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複過了大概有三遍,費奧多爾方才擡首:“然後呢?”
他的語氣和眼神中都蘊藏着淡淡的不解——這件事有什麽特別值得發火的必要嗎?
梅宮凜可不是什麽沒有遇到過襲擊和暗殺的對象吧,就算是在港黑,她那種能力本來就很受觊觎。
“你居然問我‘然後’?”
凜表現出來的模樣是更加的匪夷所思,相對的,她在氣勢上完全壓制了從容不迫的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
他默了一下,神色略顯怪異地換了個說法:“我并不在現場,不清楚實情,難道你不是要向我講述這件事嗎?”
“我是在幫你收編隊伍的過程中遇到襲擊的,他們很明顯提前得知了訊息,所以特意在那裏等候,幸好我福大命大。”凜有意隐瞞了有赤井秀一參與的咖啡廳內的襲擊,她理直氣壯地瞪了費奧多爾一眼,“你難道不知道嗎?還是說你的情報網漏洞有這麽大?”
費奧多爾捧着書——這本書還是梅宮凜送給他的,視線定格在凜的身上,終于确定了:梅宮凜在對他生氣,因為他“不當”的安排。
……真放肆。
費奧多爾覺得自己應該要威嚴一點,或者是溫柔地威脅,哪種都好,總不能讓梅宮凜對着他這麽的……這麽的妄為,卻還振振有詞。
但他看見凜壓抑着聲音,低低地“嘶”了一聲,垂眸試圖掩蓋的神色中滿是懊惱。
她方才用來拍桌子的那只手掌,完全地紅了。
“……那應該是你能應付的程度。”
不小心分神了的費奧多爾,視線被少女那只泛着不正常紅色的手掌吸引了。
話音方落,周遭的空氣更冷了。
“你果然知道!”
凜更加生氣,呼吸急促地控訴着,“那你還問我‘然後呢’?!”
費奧多爾:“……”
他看向凜那張因為生氣而更顯活力動人的臉,一時間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聽不太懂日語了:這句話的重點好像也不是生氣他将她置于險地……
她到底氣的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陀,當你開始思考她為什麽生氣的時候,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