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六道骸進入夢中, 第一眼便見到屈膝坐在河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凜。
他開口就是一句:“看來給你和雲雀創造的機會你不滿意?”
說完才發現有些刻意。
凜已經轉過視線看着他:“我看你的心情也不怎麽好啊。”
她指的是這被創造出來的夢境中,一片黑雲壓城的暗沉缭繞。
骸神色有些不自然,心念一動,四周便又是草長莺飛,晴朗和順。
凜又說:“你是故意讓雲雀過來的?”
說這話時一錯不錯地盯着骸,分明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蛛絲馬跡。
骸:“……”
一見凜這樣就知道她現在是認真的,開不得玩笑,骸不自然地說:“意外狀況,我沒辦法過去。”
“哦。”
凜這才收回視線,過了兩秒,才用一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語調說,“你要是故意不來,我真的要生氣了。”
畢竟為此采用了她不想用的路數,讓人不怎麽愉快。
“……怎麽,發生了很多意外?”骸意識到風向已經悄無聲息地轉變了,分明一開始他拿捏住了話題,轉眼就被凜帶走了節奏。
“下次請你務必确定自己能趕過來。”凜看他一眼,又說,“我會讓reborn先生确認好,将庫洛姆帶過來的。”
骸不置可否:“我知道的部分已經都安排好了,屆時那位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定會被打個措手不及,但是……你确定太宰治會幫你?”
“太宰治幫的是他自己。”
凜糾正骸的措辭,“再等一等,等我知道書的信息,這件事就可以結束了。”
骸挑了挑眉梢,打量着凜現在的表情,突然問:“你覺得費奧多爾很棘手?不,應該說——你認為他對你的某些事情很棘手?”
“……”
凜幽幽地看着他,“真希望你的聰明總是能在該發揮的時候綻放光彩。”
骸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下次,我不會失約。”
凜笑了一下。
凜和澀澤龍彥喝着茶。
單獨的隔間,隐秘性非常好,還隔音。
凜在桌下給費奧多爾發消息。
[費奧多爾先生,我正在和不喜歡的人喝茶,您要是有空可以來救我。]
消息剛發出,費奧多爾就回了個什麽,凜沒來得及看,對面的澀澤龍彥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梅宮小姐這麽急着走嗎?”
“是告狀。”
凜面不改色地說,一并擡眸,看着澀澤龍彥這幅溫文爾雅的樣子,撇了撇嘴,“澀澤先生不懷好意,卻又是我目前所處的合作對象,我既然不能直接拒絕您,只能讓費奧多爾先生辛苦一趟了。”
壓根沒想到她完全不覺得羞窘、反而前因後果一股腦抖落出來的澀澤龍彥:“……”
“更何況您上次話說到一半,模棱兩可,讓我有點好奇。”凜開門見山地說,“什麽叫做‘被催化’?是說像我這樣沒有攻擊力的異能,在您的異能之中也會産生攻擊力嗎?”
澀澤龍彥看着她
凜:“如果不方便,您可以不說。”
“大概率是這樣。”澀澤龍彥回答她了,“被分離出來的異能會對原來的主人有很大的敵意。”
凜想了一下:“俗稱‘一山不容二虎’?”
澀澤龍彥:“可以這麽說。”
“但我本身的掌握的、異能之外的東西,它應該不具備吧。”凜露出思索的表情,“但如果加上「轉化」的異能,應該還是異能方獲勝的概率比較大?”
澀澤龍彥眸色深了點,随即他垂下眼眸,攪拌着咖啡,動作優雅從容:“雖然我也很想告訴梅宮小姐這些事,但……畢竟立場不同,這種事只能和內部人員說呢。”
凜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費奧多爾來得很快。
凜把紅茶喝完了,澀澤龍彥和費奧多爾虛情假意的寒暄也結束了。
“凜……”
費奧多爾看向凜,還沒來得及說話。
凜突然說:“他想撬你牆角。”
費奧多爾一頓:“……嗯?”
不是他腦子轉的不快,實在是這句話有歧義,可以解讀出兩個意思,而兩個意思可是天差地別的導向。
凜便将方才的情形大致複述了,最後總結陳詞:“這個人好壞的,不僅想奪我異能,還想撬你牆角!”
費奧多爾:“……”
他招手要了咖啡,凜打斷他,讓服務員送一杯熱紅茶過來。
“?”
費奧多爾無聲地看着凜。
凜無所畏懼:“你嗓音有點不對勁,嗓子不舒服,還是不要喝咖啡了。”
費奧多爾動了下唇角,他想開口,反駁也好,改變這莫名其妙被主導的關心也好,可就因為他意識到了這是細心至極的“關心”範疇,不是時刻注意也無法如此洞察,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随之而來的,所有的原本要說的話,都被“紅茶”所代表的含義占據了。
費奧多爾眨了下眼,動作有些緩慢,他借助這動作,将掙紮進那一片溫柔中、險些沉溺的思緒拉扯了出來:“凜,太宰君最近在偷偷查一樣東西。”
“嗯?”
凜發出了一聲近似疑問的單音節,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感到意外的表情,而是有點感嘆地說,“他終于沉不住氣了啊。”
費奧多爾看着她的臉:“你還真是從來都沒有信任過太宰君。”
凜撇撇嘴,沒反駁。
又過了一會兒。
紅茶已經端上來了。
費奧多爾問:“不問我太宰君在查什麽東西嗎?”
“那是你應該知道的事,如果你想告訴我,我會知道的。”凜手指搭在桌面上,毫無章法地敲擊着,神色有些百無聊賴,她望着街道上的人來人往,眼睛陡然一亮,完全是突發奇想那樣的說,“——找個時間我們去密室探險吧!很早之前玩過,但是因為太簡單很久沒去,不過我覺得和你去的話,應該會有好玩的東西。”
費奧多爾怔松了一瞬,凜在他面前越來越天馬行空、跳脫思維,這一步步卸下心房的過程,他也能夠全然觸摸到真實的溫度:“密室啊……我還沒有去過,你想去的話就去吧。”
凜果然高高興興地笑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從月牙兒的形狀裏透出碎鑽的光芒:“那今天?不不不,還是明天吧,今天都過去好長時間了。”
費奧多爾一副随便她的樣子。
“不過,我該怎麽處置太宰君呢?”費奧多爾将話題又繞了回去。
凜這才終于正視這個問題,不過她還是沒問太宰到底做了什麽,只是稍加思索後說:“攻其不備,一網打盡吧。趁着太宰君松懈的時候給予重重一擊,畢竟他那種人很難被打擊到的。”
費奧多爾低低地笑:“真狠啊。”
“……”
凜稍顯不快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也被人威脅着交往,你會比我更狠的。”
“哦?太宰君威脅你?”費奧多爾問,“為什麽?”
“因為他那時候就發現我心懷不軌。”凜不怎麽想回憶的樣子,轉開話題,“不想說他。”
費奧多爾喝了口紅茶,嗓音經過潤澤。更顯溫雅:“太宰君在查一本「書」。”
凜沒出聲,用眼神表示她在聽。
“那本「書」……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能夠将所有寫在上面的東西變為現實。”費奧多爾一錯不錯地望着凜,眼神并不銳利,相反,有着溫柔的包裝,“不知道他是怎麽得知,那本「書」在我手上的。”
凜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費奧多爾:“你想說什麽?”
凜:“……肯定不在你手上啊,如果在你手上的話你還需要這麽麻煩嗎?”
語氣中的嫌棄毫不掩飾。
“說對了一半。”費奧多爾道,“那本「書」确實不在我手上,即便在我手上,也沒有辦法那麽簡單的改變事情。”
“噢。”
凜半點不驚訝,相當理所當然,仿佛早有預料。
費奧多爾好奇地問:“你好像沒有任何疑問?”
一般人聽到這種消息,就算不感到驚訝,起碼也要多加多問兩句吧。
“我覺得……這本「書」就很奇怪啊。”凜皺了皺眉,“就算是再強大的異能者,在某個領域也會受到一定的限制,或許是世界的公平法則在規定着這樣的運行。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本只要輕松動動筆就改變世界的「書」,肯定也會有相應的限制,這才說得通啊。”
費奧多爾笑了笑:“你很通透,看來世界上沒什麽事情能夠蒙蔽你。”
凜得意地眨眨眼。
費奧多爾這次稍許沉默,才繼續說:“「書」能夠改變一切,但需要有順理成章的邏輯推進。”
“哦……”
凜又應了一聲,“大概意思就是說,不能直接描述一個結果,需要準備好發生結果的既定事實。”
“是。”
“不過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個?”凜随口問他,“……嗯,你需要我去找到這本「書」?”
“因為就算我不告訴你,試圖撬我牆角的澀澤龍彥也會千方百計往你身上加籌碼。”費奧多爾面不改色地說,“與其讓他告訴你模棱兩可的事情,不如讓你直接從我這裏知道。”
“嗯?”
凜撐着下巴,神色恍然,“說起來,澀澤龍彥怎麽突然對我那麽感興趣,之前也沒有到這個程度吧。”
那時候應該也只是想得到她的異能,但沒有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
費奧多爾看了她一眼。
凜沒明白這眼神的意思:“什麽?”
“因為那時候——”
費奧多爾喝完了紅茶,放下空了的茶杯,波瀾不驚地說,“你對我還沒有這麽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姐妹們我要預告一波:凜要變成蝴蝶飛走了,時間線快滑+換地圖了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