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啧。”
凜擡手,用手背推開骸的手,“你要和雲雀打擂臺,別拿我當工具啊。”
顯然骸方才系列的反常行為,乃至那句邀約,大概都是為了給予電話那端的雲雀以幹擾。
“……”
骸無聲地笑笑,放下手,“從雲雀的反應來看,效果應該不錯。”
“他那只是單純的看你不爽。”凜直白地拆臺,電梯到了一層,她率先邁步出去,骸緊随其後,凜繼續道,“就算不用任何東西作為中介,你們也能随時随地的打起來。”
“我可不是他那樣的戰鬥狂。”骸輕飄飄地反駁,出大門時,手臂一展,虛虛的在凜的背後擋了一下,避免她和擦肩而過的一只大花瓶直接相觸。
凜看了一眼,自然地接話說:“你只是習慣性挑起他的怒火而已。”
骸收手抄兜:“你以為我為什麽看他那麽不順眼。”
凜:“這還有理由?”
凜的表情很神奇:“你們難道不是先天的氣場不合嗎?”
骸:“……”
算了。
凜将材料遞到專門部門,順便發消息告訴雲雀晚上很空,自己則去購物街買了幾套新衣服。
一頓晚餐就這麽敲定下來。
晚間。
凜按照地址抵達餐廳,她來得更早,和雲雀在這之前沒有碰面,雲雀本人也需要處理很多事情,凜并不需要他執行過多的“紳士禮儀”,不如說她本人實在是太過自力更生,過多沒有必要的特地照顧會讓她認為過于繁瑣。
一杯檸檬汁喝到半杯,雲雀的身形出現在了視野中。
凜的手臂将将擡起,又止住了動作,看着雲雀一路朝自己走來,在對方即将落座的時候,她聽不出情緒的喊了一聲:“骸。”
“……kufufu。”
頂着雲雀的臉發出這樣的笑聲實在是再違和不過,偏偏緊接着骸還用雲雀的這張臉露出了其本人絕對不可能做出來的笑容,“這麽簡單就看出來了嗎?”
凜覺得他無聊,瞥他一眼,大概覺得自己被小看了,說:“我怎麽可能認不出來你。”
骸一瞬間表情很奇特。
具體來說是一種松懈與恍然。
“……你是這麽說,那我可以為今天的惡作劇而道歉。”出乎意料的,骸輕而易舉承認了他今天的這出“無中生有”。
骸這個人其實沒有什麽太多值得诟病的地方,不過在于“儀式性過強”這點上,凜實在覺得骸真是一個主動生活品質和記憶美化的人。
譬如此刻,骸就算是要和她表達歉意,也要先舉個酒杯來和她輕輕碰杯,完成這說是沒用、但又覺得有些儀式感在裏面的動作。
凜:“……”
這人真的好熱愛生活啊。
除此之外,不知道用什麽來解釋他這種行為了……戲精?
兩杯相撞的清脆聲響發出的同時,凜沉睡已久的戰鬥機制率先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這來勢洶洶的兇煞之意并非沖她而來。
凜擡眸,看見骸急速地往後退開,雲雀那磅礴的紫色火炎幾乎要燎到骸的面頰了。
餐廳內的人驀地嘩然一片。
好在兩人都保持着最後的理智,去了室外打鬥。
凜:“……”
作死者,人恒揍之。
凜猶豫了半秒是去看看熱鬧還是專心做下來自己先把晚餐吃了,良心搏鬥,她站起身,包裏的手機便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關于雲雀的公司。
——那被他放在遙遠日本境內的公司,出現了流水線上的重大失誤。
“怎麽會……”
凜有點疑惑,但并不覺得棘手,相反,她從容的神色顯得習以為常——甚至是樂于接受。
不論這是純失誤,還是別有用心。
凜讓人幫她定了機票,一面給雲雀發了消息,雖然他現在應該并沒有空查看。
機票訂到了最近的航班。
凜輕裝上陣直奔機場,對照着位置準備落座,發覺隔壁桌的青年正在看着她。
亞洲人的長相。
淺褐色。
眯眯眼。
黑框眼鏡。
查無此人。
凜朝他禮貌性地一笑,側身落座。
“請問,小姐也是日本人嗎?”
對方用一口流利的日文向她搭話。
“不,我是美國籍。”
凜随口胡扯,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這次是去日本看望祖母的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言下之意,我對日本并不熟悉。
青年嘴唇一彎:“不知道您是要去哪座城市?”
“你是東京大學的學生吧。”
凜沒有立即回答,眼神示意着青年外套上的校徽,她眨了眨眼,用敬佩的語氣說,“很不錯的學校,您很優秀。”
“小姐也同樣。”
青年望着她,視線拘束在禮貌的範圍內,但他還是得到了足夠的消息,“您的穿着已經将您的階層表露無疑,能夠特地去尋找祖母的故居,說明您的內心比這些貴重的服飾更值得珍重無比。”
“……”
怎麽回事,這人是對她有意思?
這種措辭方式,好像是有點熟悉。
凜接到了雲雀的電話。
人群還在登機,時間掐得不錯。
“你要回日本?”
雲雀的問話直擊中心,措辭簡潔。
這也是凜喜歡和他打交道的緣故。
“嗯,那種事還是需要人鎮場,你不方便走開……”彭格列最近事情太多,雲雀即便傲嬌得再不願意承認,到底還是十代目的雲守,不可能随便就長時間離開,“正好我去,你也好考考我的能力?”
最後這句話相比前面的幾句,相熟親近的意味就顯現出來了。
青年側眸看了看她。
電話那端雲雀的情緒明顯不好,凜猜測這把和骸打架莫非他又中了什麽招——按照雲雀現在的實力,不應該呀。
凜一直是很會哄雲雀的,說是得心應手都尤嫌形容不足。
“恭先生。”凜喊他,用了從未說過的稱呼,嗓音軟了點,“別這麽不信任我的實力啊。”
“……我不是不信任你。”
雲雀回答稍慢,似乎有什麽事驀地打亂了他的心神,但語調不知不覺便松懈、跟着和緩了。
仔細聽,還有點不自然。
從青年的角度望過去,凜正垂着眸,燈光下,這張漂亮的臉透出了沉靜的溫柔:“……我知道的,你可要照顧好自己。”
雲雀便在她這種近乎“順毛哄”的方式中,完全沒有了一開始的氣勢。
(太好哄了。)
(誰能想到被稱為“兇獸”的雲雀居然這麽好哄。)
挂斷電話。
凜對上青年觀察數秒的視線——這已經是有些久了。
“是小姐的男朋友?”
青年前面說話那麽多鋪墊,冠冕堂皇也是一把好手,這時候卻選用了這種過于直白的無理提問。
凜突然有一種這人說不定真的很了解她的感覺。
“紳士是不該深究陌生人隐私的。”凜笑得仍舊讓人如沐春風,嗓音也是清潤的好聽溫和,“即便您是我誇獎的高材生也不行。”
頃刻就将自己放到了更高的位置。
“是我唐突了。”
青年好似并不介懷,随即就收回視線。
凜心中疑慮未散,主要是腦中的直覺總讓她覺得,這人和她說不定是認識的。
可她從來沒見過這張臉。
既然如此……
凜将視線定格在青年的側臉連接下颌處——被頭發擋住了,看得并不清楚。
看上去更可疑了。
但聲音也是從來沒聽過的。
凜的視線又落在了這人的高領毛衣上。
她行動迅速,一旦決定就絕不拖泥帶水。
凜當即伸出手,果如所料,青年并不是普通人,她這樣迅疾的一招,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青年卻在凜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臉頰前,将将截住了她的手腕。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自然的向旁邊一側,露出疑惑驚訝的表情:“小姐這是要做什麽?”
看上去再自然無比不過的動作,但凜已經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來他的不簡單。
于是沒有立即撤回手腕,她感受到這只手上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跡:薄繭,或者是任何什麽別的細微傷痕……
而如果是她熟識的人,面貌和聲音都發生了改變,餘下還有一點,是她本人可以判斷出來的。
“我叫梅宮凜。”
凜的視線筆直地望着他,唇邊帶笑,“既然這麽有緣,不用那麽生疏的稱呼我。”
青年一怔,他不急不躁的氣質同樣體現在了他日常的行動上,看上去似乎偏慢:“沖矢昴。”
他自報姓名,溫文爾雅地一笑:“梅宮小姐的名字很好聽。”
——‘梅宮小姐’
一個人即便容貌聲音全部改變,只要他還是那個人本身,就會有不可避免的習慣無法更改。
凜将這句對于她的稱呼,快速地在腦海中尋求對應的記憶。
……不對。
找不到。
會是誰,從不這麽稱呼她,而是——
後知後覺般,沖矢昴放開了梅宮凜的手,整個人的氣場沒有分毫變化,姿态也是好整以暇。
凜再度擡眸看了他一眼,分明思緒還不夠清楚明晰,她卻陡然間福至心靈:“秀——”
她原本就是打算說這麽一個字眼。
但沖矢昴卻立刻擡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和善眯着的眼睛睜開,那種眼神再熟悉不過,清明且銳利。
“梅宮小姐。”
他的嗓音還是不熟悉的模式,聲線卻沉了幾分,“很高興認識你。”
凜眼睛閃動,感覺到睫毛部分碰到了他的手指,正要說話。
“——梅宮?”
“?”
凜擡眼,看見了過道邊一臉錯愕的中原中也,這種錯愕轉到沖矢昴身上時,毫無滞塞地轉換成了危險與冷意。
哦。
此刻,她被沖矢昴捂着嘴巴的這幅樣子,看上去實在是有點不太妙。
——或者更該稱他為“赤井秀一”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