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好。你呢?”
“也還不錯。”
“找到新工作了啊。”
“應該的,你不也跳槽了麽。”
“人往高處走。”
“高處路總陡。”
“呵呵,說的也是。”
“呵呵,随口一說。”
……
宛如尋常重逢故人,兩邊配合着默契無間地進行了“重逢後的寒暄”,雙方皆是笑眯眯的溫柔可親模樣,任誰只看畫面,都會覺得這是感情再好不過的老友重逢。
堪稱教科書典範的儀态表現。
“……”
江戶川亂步自顧自地喝了口果汁。
針尖對麥芒。
偏偏還要裹着棉花糖一樣的外衣。
本來是一個看不懂。
現在又來了一個。
“你們需要單獨的空間麽?”
亂步歪着腦袋問。
這兩人分外一致地移過視線來,頻率契合的像是約好了:
“不用。”
“不用。”
大概是這詭異的默契讓他們二人感覺到了別的什麽,他們又盯着那樣讓人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的“美好”笑容,沉默地對視着。
“……”
“……”
江戶川亂步:“唔。”
他吃下一大口咖喱飯,擡眸看看這兩人,突然問:“這位新人,你叫什麽名字?”
“太宰治。”
太宰及時回應,對江戶川亂步的态度很是妥帖。
——但是按照他一進來的那種仿佛全副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戶川亂步身上的表現來說,太宰分明應該第一時間介紹自己。
此刻的補充雖然同樣禮節周到,卻只能說明:他的心情根本不像是表面看上去的這樣。
“哦,太宰君。”
江戶川亂步眨眨眼,語氣沒什麽特別的變化,他看上去實在是太無害了,“這次風紀財團的事情和你沒關系吧?”
突然的問題毫無征兆。
空氣都靜了一瞬。
“風紀財團?”太宰拉開椅子坐下,疑惑的表情恰到好處,“是這次委托有關的公司嗎?”
“是啊,稍微有點麻煩。”江戶川亂步苦惱地皺了皺眉,用右手食指指尖去戳戳自己的眉心,“太宰君你出現之前還好,出現之後就顯得比較有嫌疑了——真奇怪,你們兩個人的路數居然是一樣的,給我的感覺也是一樣的。”
江戶川亂步看看梅宮凜,又看看太宰治:“雖然我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想問,你們是兄妹麽?”
凜:“……”
太宰:“……”
太宰這會兒倒是沒有說話的意思了,揚了揚唇,向後靠着椅背,雙手抄兜地安穩坐着了。
凜:“江戶川先生,你誤會了。”
“這樣麽?我看你們氣場和感覺實在是太像了,我第一次遇見這種人……”就算是說到這裏,江戶川亂步的表情也仍然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簡單陳述這件事,亦或者他本人是真的感覺到了開心——因為他面臨了不是輕易可以解開的“謎題”,江戶川亂步看向凜,“那你也覺得不是他吧?”
“這種事,我也沒辦法确定啊……”
凜露出狀似為難的表情,征詢地望着太宰,“是你麽,太宰?”
“不是哦。”
太宰的口吻并不惱怒,也沒有表現出被冒犯的不快,他只是相當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的說,“如果是我真的要對付你,應當采用更一擊必殺的方式;而只是要逼你出現,又實在不用這麽大張旗鼓。”
“嗯。”
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答江戶川亂步道,“這麽看來,不是太宰。”
饒是江戶川亂步再不懂人情世故,此時此刻兩人“和和美美”的你來我往,實在是讓江戶川亂步有種說不出來的糾結味道,如果他再了解這凡間煙火氣一些,就必定能準确的說出那句話來:你們能不能別演了!要打要殺直接一點啊!
江戶川亂步沉默了一下,他渾身難受,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待在這裏,但他還是說:“那你這次總該有答案了吧?”
問的是凜。
凜卻搖搖頭:“還沒有。”
江戶川亂步心直口快——不如說真的不懂這種話不能說出口,他訝然之下直接道:“有那麽多要找你的人嗎?”
凜一頓:“……”
太宰笑吟吟地附和:“是啊,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要找你的人呢?”
凜涼涼的瞥他一眼:“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太宰點頭,沒有逆流而上,居然同時也附和了她的話:“凜的想法和我一樣。”
江戶川亂步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待在這裏,對面兩個人身上有莫名的氣場,沒人融得進去。
于是江戶川亂步看了看兩邊,有點不自在地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如果亂步先生您的事情結束了,我們随時都可以回去。”太宰說。
江戶川亂步:“我已經吃飽了,想現在就走……”
他猶豫了一下,表現出了對于“新入社成員”太宰治的好意:“不過你可以先敘舊。”
“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太宰站起來,對待江戶川亂步的态度是恰到好處讓人不會感覺到任何拘束,“我來的任務就是為了接您回去。”
他最後離開之前,都沒有再看凜一眼。
正印證了他自己的話:他們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凜實際上是松了口氣。
太宰治的這種表現正好,除了最開始那一點從心出發、不可抑制的不愉快,表明了她和太宰大概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成為朋友之外,形同陌路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凜回到公司,公關部已經開始發文,無妄之災遭受生産損失,面向大衆固定“受害者”的形象。
“對家公司總是這麽窮追不舍啊。”凜看着隔壁財團手下的媒體發出的新聞稿,指尖蹭了蹭鼠标滑輪,點開手機聯系了某位雖然身在新宿,但情報收集覆蓋範圍連年增長、已經達到了近乎全國情報販子老大折原臨也。
他們算是年少時的交情,折原臨也是個奇怪的人,梅宮凜也不是什麽正統意義上的好孩子。折原臨也早年有些行為實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時常游走在被揍的邊緣,凜救了他數次,一來二去兩人就熟起來,互相知道對方的部分事情,但又不會越過固定的那條線,去探尋對方更多的內心世界和想法。
折原臨也觀察了那麽多人,曾經說過凜是最讓他感興趣的人,可他到底沒有對凜做出他那些在其他人眼裏堪稱惡劣的行為。
折原臨也情報網的擴張,也有梅宮凜暗中幫忙的功勞,即便她後來離開日本,還是為折原臨也鋪了路。
“臨也,有件事要你幫忙。”
凜用ipad劃出對家公司的名稱,這家公司的新聞太幹淨,對比使用着這麽下作手段的事實,顯得頗為違和,“幫我查一下這家公司,有沒有發生過什麽負面事件。”
“真高興你這個月第一次聯系我,就是指使我幫你做事。”折原臨也的聲音混雜着揶揄的調侃傳來,“這個名字我有印象,最近在和一家公司大擂臺吧……怎麽?你為什麽突然管這種事?——你回國了,還開了公司?”
“你的聰明一如既往。”凜甜甜地奉承,“我什麽都沒說呢,你已經猜到答案了。”
“開公司啊……你每次做出來的事情都是既讓人想吐槽,又讓人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折原臨也停了一下,語氣正經的,“我建議你過來一趟,關于你那家公司的事,我這裏得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情報。當面比較好說清楚。”
凜面不改色地說:“其實是你想我了吧,孤獨吃着火鍋的臨也君?”
“勸你不要在有求于人的時候太嚣張哦,凜。”折原臨也按着手指關節,漫不經心地道,“就在我家裏見面——你還記得我家在哪裏的吧?”
“當然記得。”
凜回答得不溫不火,卻是最快速度趕過去了。
她心裏總覺得不安。
下車時,折原臨也的電話突然關機了。
凜趕去臨也的住處。
屋裏面沒有人,她用了技巧開鎖進去。
桌上東西擺放的痕跡,屋內物品規矩的分散,看上去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手機還是無法接通。
且臨也沒有給她發過任何消息。
這太不正常。
凜視線一轉,猛然發覺自己被一片濃霧包圍,悄無聲息地快速傳播,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
迷霧中出現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凜手指繃緊,對面便攻了過來。
不論是出招的方式、習慣的站位,還是那幾乎鏡面似的同時抽出武器的動作。
凜清楚認識到她此刻面對的,正是她自己。
不用過多思考,就能聯想起澀澤龍彥的異能。
當初澀澤龍彥已經被交給警方,被列為最高危險等級的罪犯,難道這次是越獄……誰在暗中幫助他?
澀澤龍彥就算要下手,為什麽是配合這個人先對付她?
凜感受着與自己對壘的壓力,子彈對“異能體”并不起運用,她抽出來的刀正正砍在對方肩膀上。
看上去她已經占了上風,可她面前的這個“敵人”,能夠運用她現在已經失去的異能——那近乎無道理的強悍異能。
這就是異能本身。
果然,異能體身上的傷口轉眼消除。
凜思索着該怎麽一擊将其擊倒,身後悄無聲息的襲擊降臨,她渾身一軟,遏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比襲擊更讓她沒有反抗之力的,是上面附着足以讓人短暫喪失意識的電流。
視野晃動、意識渙散間,凜看見了那雙涼薄的茶色瞳孔,內裏空無一物,又好似高崖萬丈一朝躍下。
——‘如果是我真的要對付你,應當采用更一擊必殺的方式。’
……這算預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