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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芥川龍之介察覺到身後逐漸靠近的危險時已經來不及,他只能憑着多年的戰鬥本能下腰躲過,但對方顯然比他更擅長格鬥,或者說在戰鬥上的敏銳性更加強——就連他躲避的軌跡也被算入,以敏捷、潛伏見長的羅生門都沒能抵擋住來人的迅捷。

芥川龍之介感覺到一把冰冷的利刃橫在了他的脖子上,這動作已經是足夠危險,可他卻從中感受到了某種熟悉。

“……是你?”

比他的意識還要快,芥川龍之介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問。

是對戰中。

是敵人。

“喲,看來你還記得我啊。”

清透的女聲從脖頸後方傳來,芥川龍之介甚至能想象的出來她現在的姿勢——還有那看上去嬌小纖細的身量。

芥川龍之介蹙着眉:“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嗯,你知道你剛剛炸的是什麽地方嗎?”凜先問了芥川這個問題,光憑他曾經見過的芥川對于他老師的執着,芥川應該不會是那種奉命行事就能直接對太宰下死手的人。

芥川誤解了凜的這句問話:“那是你的住所?”

“——是我的喲,芥川君。”

太宰聲音出現的一瞬間,凜都能感覺到哪怕是中間隔着一道刀刃,芥川龍之介都險些直接沖過去,渾身都緊繃起來,硬生生克制着洶湧翻騰的情緒,他的軀體在微微發抖。

“……太宰先生?”

這一聲顯得沙啞又低沉,音調又低,凜不确定太宰聽清楚了沒有,随即芥川龍之介放大聲音,再度呼喊,“太宰先生!原來你一直都在橫濱嗎!”

凜發誓,這聲呼喊絕對可以用撕心裂肺來形容。

她這位旁觀者都要共情落淚了。

太宰治收服人心真的是一絕。

“芥川君,你是奉命來炸掉我的住所的嗎?”太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提問的方式也有些冷酷。

芥川龍之介狀态不大好,說白了就是精神受到沖擊,開始恍惚了:“我……是的,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住所……不,您當初為什麽要離開港口黑手黨?真如其他人所說,您是叛逃了嗎?”

太宰神色漠然。

凜看着都想嘆氣,索性直接收了刀——這動作直接把精神恍惚的芥川龍之介的注意力拉回來,漆黑的眸子如蝕骨深淵,就這麽盯着凜:“你,又是誰?”

凜:“……”

凜:“你這……出來做任務還不知道對方是誰,這很完蛋啊。”

雖說港黑有硬性規定,下達命令就必須要服從,但身處那樣黑暗又危險的環境中,一點保命手段總是要的吧。

——這真是太宰教出來的學生?純良刻板過頭了吧。

“她是我的女朋友。”

太宰這時輕飄飄地來了一句不合時宜地秀恩愛,“你應該在港黑內部聽說過她的名字吧。”

“?”

凜沒想明白太宰為什麽要特意點出這點。

她的身份對于芥川很重要麽?

難道不是太宰這位老師的出現更重要?

芥川渾身都僵硬了,短短時間內他出現了兩次這樣的情況,分別是因為兩個不同的人的身份。

“……梅宮凜?”

芥川側過視線來看着凜,這過程都顯得十分機械,那深淵死水一般的雙眼更顯幽暗,“你是梅宮凜。”

芥川的語氣篤定起來。

“……”

凜用一種非常難以言說的眼神看了太宰一眼,颔首,“是,我是梅宮凜。”

凜回答的語氣很拽。

特別像是在說:不服來戰。

太宰走過來,一下握住了凜的手腕,将她帶到身邊,望着芥川的時候,那眼神凜至今為止也只在他身上看過一次——比望星大廈,太宰對她舉起槍那次還要顯得冷酷:“芥川君,你是奉命來殺我的嗎?”

芥川龍之介臉上的冷汗都快下來了,太宰治只是站在這裏,什麽都沒有做,他本身的武力威脅也并不高,芥川龍之介此刻展現出來的畏懼與忌憚,更像是對于太宰治本人過往留存于記憶骨子裏的深刻烙印。

“……我只是,接到了要炸毀那間屋子的命令。”芥川臉色蒼白,說話時還壓抑着嗓間翻湧上來的想要咳嗽的欲望,“太宰先生,你是真的叛逃了嗎?”

“事到如今你還會問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愚蠢了,如果你心中對此有所懷疑,方才就不應該回答我那個問題,不然你現在該将自己置于何地?”太宰用那久違了的、凜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的冷淡且飄忽的聲線低沉快速地陳述着,言語中沒有任何過分的措辭,但話語含義如刀,直往芥川龍之介心窩子上戳,“芥川君,過去了這麽久,你還是毫無長進。”

而最後這句話,就是最鋒利、最致命的一擊。

芥川腳步都微弱的踉跄了一下。

從旁觀看的吃瓜路人凜:“……”

慘。

真的好慘。

她都想讓太宰對芥川稍微溫柔一點了。

這仿佛是什麽大型分手遺棄、撕心裂肺、年度狗血現場。

芥川試圖辯解:“太宰先生,我……我是……”

“我沒有興趣聽你的辯解,你的行為太愚蠢了。”太宰毫不留情地打斷芥川的話,态度冷酷決然,“現在你想要怎麽做?”

凜看看芥川那個臉色,覺得目前他的大腦中樞處理系統可能是不太行。

太宰半晌沒能等來芥川的回複,他無聲地咋舌:“芥川君,那我再說的直白一點吧。如果你認為我是叛逃,現在要怎麽做;如果你認為我不是叛逃,現在又應該怎麽做?”

芥川咬了咬牙:“我并不認為您會叛逃,但您突然失蹤,杳無音訊,港口黑手黨的尊嚴不容捉弄,我要帶你回去見首領。”

“很好。”

太宰眼神冰冷地彎了下唇,皮笑肉不笑看上去都可能比這個表情更讓人心情舒暢一些,“如你所說,現在就把我帶回去吧。”

芥川下意識看了眼還被太宰拉着手腕的梅宮凜。

凜倒是不在意,面對這種情況更是面不改色,從容坦然:“我和太宰一起去。”

芥川沒有說話。

沉默地邁開步伐。

凜覺得這對師徒可真是有意思,試圖緩解氣氛,開口:“不知道港黑最近有沒有翻修啊,大廳的粉刷我一直都太想吐槽了,審美真的不行。”

芥川冷冰冰、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沒有。”

凜:“……”

試圖緩解氣氛的計劃,在這一聲回答中迅速湮滅,直接撲街。

偏偏芥川不知道是怎麽了,居然還要說下去,并且仍然是用那種仿佛随時要跟人幹架的語氣:“那是上一任首領沿襲下來的,森首領為了維持財政,才沒有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多費工夫。”

凜:“…………”

芥川君啊,你這真的是很容易把天聊死啊。

太宰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芥川君,聽說,凜的手表好像落在你那裏了?”

凜一愣,沒想到太宰突然會提起這件事——太宰今晚的表現就很反常,她只以為是面對芥川龍之介這個學生不同的狀态所致。

芥川龍之介背脊挺得很直,整個人的行動都顯得僵硬與不自然,這時看不出什麽特別的變化,只是短暫沉默後,他承認了:“是的。”

既然是“聽說”,那麽聽誰說的不言而喻。

這件事也沒有什麽否認的必要。

但芥川龍之介僅僅只是回答,沒有說出更多的東西。

太宰眼神輕飄飄地從芥川的身上掠過,同樣是沉默的,無聲的。

在芥川不經意将視線投過來、幾乎是沒有辦法控制那種下意識的條件反射而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梅宮凜時,太宰的聲音就那樣毫無征兆的再度響起來,有如鬼魅:“芥川君,你在看什麽呢?”

——你在看什麽呢?

芥川龍之介後背的寒毛幾乎整個兒地炸起來,以至于他險些控制不了即将随之而起的「羅生門」,蠢蠢欲動的黑色猛獸蓄勢待發。

凜的聲音從善如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進來:“太宰,你對學生原來這麽嚴厲?”

“……”

平息了。

突然之間就冷靜下來。

或許是那個夜晚的鎮壓所留下的殘存記憶,芥川承認梅宮凜的聲音足以對他起到安撫作用。

“不是說反差更容易吸引人嗎?”太宰面對凜,完全像是基因突變了,和方才的人分明只有外貌相像,态度則是天堂與地獄之別,“凜看見我這樣,難道不應該更喜歡我嗎?”

“更喜歡倒是……”凜對太宰無緣由的撒嬌好歹有了一些抵抗力,“只是我剛才可一直在時刻注意你,會不會被打。”

說話的方式也太欠揍了一點。

得虧芥川龍之介是他的迷弟,否則一定能在前兩句話就再次打起來。

太宰被反駁了,仍舊眉眼倏忽一彎,露出無聲的笑:“以後也請一直注意我。”

完全淪落為可悲背景板、還要被迫吃狗糧的芥川:“……”

此刻沒人知道他心情究竟如何。

只是一段路後,凜和太宰之間的交談出現了空隙斷層,芥川才稍稍側過身體。

“梅宮小姐。”

芥川第一次這麽稱呼她,措辭客氣禮貌,“請問你什麽時候方便拿回你的手表。”

“嗯?”

凜意外于芥川有時候都腦回路,笑了一下,表示善意,“不用了,那只手表就送給芥川君了。”

她看芥川好像很喜歡那只手表的樣子。

“你可要好好待它。”

芥川沒來得及因為這句話而發散任何思緒,他随即從凜的身邊,看到了來自太宰的,那看穿一切的了然目光,以及其間清楚存在着的譏諷與寒意料峭。

他有了被徹底洞察的窘迫與瀕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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