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芥川龍之介将太宰治和梅宮凜帶回港黑,氣氛實在是不像押送犯人,芥川猜想他們估計是有事想要直接和首領談判。
但回到港黑,要不是中原中也和尾崎紅葉這類高層還鎮着場面,估計就要亂了。
首領森鷗外身中不明毒素,此刻正陷入昏迷。
一見到凜和太宰,中也眼睛都亮了,連忙跑上來:“梅宮,太宰,我正要去找你們——”
“怎麽了,中也?”
“……首領出事了。”
中也壓低聲音,神色焦躁,“不知道是什麽毒,異能也好,不是也罷,你們兩個人在就可以全部解決了。”
梅宮凜一直以來治愈的都是重傷,太宰治則是對所有異能的無效化。有這兩個人在,不論是什麽毒素都能徹底解決了。
太宰眉心一攏,和凜對視一眼。
中也不容拒絕地将他們帶了進去。
森鷗外所中的毒,太宰先試探了能否治愈,而後搖首:“不起作用。”
“這就說明不是異能吧。”
尾崎紅葉同樣臉色沉重,她側首,看向凜,流露出一點柔軟的神色,“凜醬,那麽就拜托你了。”
太宰:“不一定不是異能,如果這個毒素以異能的形式接觸,後續的流竄卻不受控制,我的異能無效化不起作用也可以說通。”
中也忍不住急切道:“不論是不是異能,先讓梅宮試一下吧!”
是的話就可以直接治愈。
不是的話……如果真是太宰說出的那種情況,那也至少可以鎖定目标了。
但凜卻遲遲沒有動手。
這裏一圈都是老熟人了,說起話來倒是不拘束,譬如此刻,中也雖然表情凝重、顯然已經預想到了什麽而有所忌憚,但他開口時,沖着凜的語氣卻并不淩厲:“梅宮,你有什麽條件?”
“……不是條件。”
凜抿了下唇。
只有她和太宰知道,她的異能根本不是治愈,而是「反轉」,之所以能在一般物理傷口上無差別的作用,完全是因為那不可能有意外情況的發生,已經是既定事實,但森鷗外此次中毒太過蹊跷,若真如太宰所說,是異能方面的毒……她就更不能輕舉妄動。
因為那很可能不是救治,或許會導致更危害的後果。
事情到現在已經很明顯了,這大概率就是沖着梅宮凜來的——為了讓她暴露自己的異能,或者是讓她不小心在救治過程中誤殺森鷗外。
不論是哪種後果,對凜都非常不利。
太宰突然伸手,将她的整個右手握在了掌心,手指在凜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凜側首看他。
太宰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親昵姿态低聲說:“在澀澤龍彥那裏,我确認過了,那種形态并不會暴露你的異能,并且沒有真的動用過。”
所以在那時候的暴露并不成立。
“不是想要交換條件,你是在等什麽?”
尾崎紅葉的語速較往常也有些快了,美麗的面容上失去了沉穩,“凜,我們也不是什麽需要磨合的談判對象,如果你有什麽想要的,不妨直說。”
凜:“……”
她只能沉默。
形式明朗了。
前面所有的鋪墊,種種對她和太宰做出的誤導、甚至是由他們本人自以為是作出的推斷,都是為了此刻、為了她和太宰主動出現在港口黑手黨內做準備,從而到了現在這一步。
要麽,她大義凜然地暴露自己的異能,以求得後續調查森鷗外所中異能究竟為何的機會;要麽,她為了自身安全,守住異能的秘密,但卻要面對當下整個港黑所有的主力人員。
……厲害。
真是厲害,費奧多爾。
沉默太過煎熬,中也看着昏迷不醒的森鷗外,再次催促道:“梅宮——”
“我知道下毒的人是誰,也大概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太宰突然開口,就在這一刻放開了凜的手,“平白無故救人,确實需要條件。我可以去弄清楚森先生所中的毒,但相對的,在我的消息傳回來之前——中也,就這樣維持原狀,別試圖逼迫凜去做什麽。”
他久久地看着緊閉雙眼的森鷗外,輕聲道:“不覺得奇怪麽,我們來得這麽巧合……”
太宰治積威已久,饒是離開港黑,他過往的事跡也足夠讓人對他某些時刻的判斷深信不疑,更何況三言兩語已經點出了最讓人起疑的部分。
“你知道下毒的人?”
中也咋舌,“那你還不快點去——”
“我已經不是森先生的下屬了,中也,你要弄清楚這點。”太宰眼神如刀,冷淡地接上了中也蠢蠢欲動的焦躁目光。
中也被一梗。
這時,黑蜥蜴的廣津柳浪突然道:“在太宰先生您去尋找的同時,由梅宮小姐對首領進行治愈,這兩點并不沖突。”
廣津柳浪的發言也點明了一件事:正如太宰治本身的異能是完全無害的“異能消除”,梅宮凜的異能,也只是對物理傷口的治愈,為什麽太宰治一定要堅持對梅宮凜的不動用?
這根本不沖突。
“廣津先生,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太宰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番話,聽上去是調侃,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已經冷到極致,“但你能活到現在,有些道理總該是明白的。比如,不要去深究別人在隐藏的東西。”
“那也要看你到底是隐藏了什麽東西?”
中也身體緊繃,俨然一副随時都能進入戰鬥的最高戒備狀态。
“這——”
太宰還要說什麽,凜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好了,太宰,沒事的。”
凜聲音和緩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我的異能已經消失了。”
“什麽?”
“怎麽會……”
此言一出,在場諸位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唯有太宰別開臉,無聲地吐息,脖頸上的青筋都清晰浮現。
凜彎起嘴裏,一個不帶笑意的面部動作,寡然無味:“澀澤龍彥還有催化的異能,他試圖将我的異能變成更強有力的武器,但是個失敗品,消失了,所以,我現在已經沒有異能了。”
“我和太宰想了很多辦法,也有拖延時間,遲遲沒有将澀澤龍彥交給公安和異能特務科,不過……目前還沒有找到真正有效的辦法。”
凜平穩地敘述着,只抓着太宰手臂衣料的那幾根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起了青白的顏色:“中也君,太宰不是故意不說的。這件事說出來,原本我和他過往交手過的敵人,可能會更肆無忌憚地對我們出手。并且,就算不論這點……港黑現在已經不是我們的庇佑傘,會遇到什麽,也很難說。”
托梅宮凜一直到離開之前在港黑樹立的形象的福,她從未展現過特別優秀的格鬥技巧,大多時候都是莫名其妙就被身邊的人保護了,如果不是擁有治愈性的異能,确實非常非常容易出事;加上她雖然每次都能配合上太宰的戲路(?),但基本所有人都知道是梅宮凜機靈聰明,本人卻是相當開朗活潑的明媚性格,和太宰那樣容易挖坑的惡劣防不勝防完全不同。
這裏面的,尤其以中也反應最為明顯,他臉上焦躁的情緒都在這時被打散了,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抱歉,梅宮,我……”中也啞然地望着梅宮凜,卻見凜還是對他笑了笑,只是這笑和很久以前的,已經不一樣了。
“我理解的,中也君。畢竟森先生是你們的首領。”凜條理清楚、過于冷靜到讓人心疼地說着,“就像這樣,你們會維護森先生,可太宰也要維護我的……我們不是真正的一個組織,請諒解我們必須要有的謹慎。”
她話說的委婉,但意思表明了:我和太宰都是離開港黑的人,尤其太宰還因為當初職位太高,到現在還在被你們試圖抓回來,我們不說、防備也是應該的。
“……那麽,太宰,拜托你去查清楚了。”
尾崎紅葉在短暫的默然後,以五大幹部之一的身份說出了這句話。
“好。”
太宰摸了摸凜的頭發,手克制着,力道很溫柔,但誰都看得出來,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極點,“凜就拜托你照顧了,紅葉姐。”
對于逼迫他不得不說出梅宮凜異能失去的衆人一員,尾崎紅葉沒辦法再說出什麽冠冕堂皇的話來安撫他的情緒,只能柔軟了神色點點頭,做出鄭重承諾:“我一定會照顧好凜,只要我活着一刻,就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害。”
太宰離開了。
尾崎紅葉招手,讓凜在她身邊坐下,尾崎紅葉伸手将凜抱到懷裏:“……你受苦了。”
凜被捉去的事情,他們也多少知道一點,但是當時他們是靜觀其變,沒有出手。
沒想到會導致這樣的後果。
“我沒事,紅葉姐。”
凜乖順地任由她抱着,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中也猶豫不安的視線,她又輕聲補了一句,“我沒事的,中也君。”
“……抱歉。”
中也滿目歉疚地再次重複這句話。
凜将臉埋進了尾崎紅葉的懷裏。
她怕自己再多看幾眼,愧疚心就要滿溢出來了。
——中也,你還是對我強硬一點吧。
太宰帶着情報負傷而歸,凜立刻上去抱住他。
不光是森鷗外中毒,福澤谕吉同樣,且他們所中之毒相連,一方活,另一方則死。
“……”
凜完全想明白了。
涼意頃刻漫上心頭。
原來費奧多爾想讓她失手殺了的,不是森鷗外,而是福澤谕吉。
這是為了斷去太宰治最後可能的容身之所,而如果港口黑手黨願意接納他們,又勢必會引起武裝偵探社的更大怒火,形成徹底地死鬥之勢。
在挑起橫濱新一輪霍亂的同時,費奧多爾是想讓他們成為衆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