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荒星
【吃飽飯是他們唯一的目标】
尹宣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昆吾叫他, 忍不住探着身子往陽臺瞅, 發現昆吾正站在欄杆旁發呆, 通訊已經斷了。
“信號又斷了？”尹宣問。
昆吾點點頭。具體談了些什麽他沒說, 尹宣也沒問。
尹宣拉住他的手腕，“走，去吃飯, 吃完收拾明天要帶的東西。”
昆吾頓了一下，轉而牽住他的手。
尹宣有點小開心, 拉小手了……不然接到哥哥和爺爺後就表白吧……
崽崽的手真細，是不是最近沒好好吃飯？昆吾憂心地想。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吃完飯，收拾好行李，又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就出發了。
去荒星帶沒有民用航線，只有極其強悍的海盜或者軍用飛船才敢靠近。
昆吾幹脆申請了一條私人航線，自己開着海星飛船過去。
獸人協會只象征性地勸說了一下就同意了, 理事們現在忙着研究巨獸中的智慧種族, 并試圖和他們建交。因為皇室和星局也在做着這方面的努力, 驕傲的會長先生絕不肯落于人後。
所以，昆吾這次十分順利地把尹宣和崽崽們帶出了樂土星。
崽崽們十分興奮，一路都在商量着遇到星盜了怎麽對付, 連誰第一個上，誰負責後勤工作都商量好了。
只是他們并不知道，昆吾開啓了拟态模式，把海星飛船外形模拟成帝國第一集 團軍的戰艦, 星盜見了別說打劫，生怕跑得晚了被抓到。
因此，将近一個月的航程，崽崽們一個星盜都沒有打到，只能每天看星星看月亮玩游戲喝奶奶，就這麽無聊地到了小荒星。
小荒星是距離隕石帶最近的一顆可居住星球，只是由于環境惡劣，再加上某種歷史原因，這裏成為了“三不管”地帶，聚集着大量星盜、逃犯和星際流浪者。
由于特殊的引力場以及磁風暴的影響，這裏幾乎成了太空垃圾回收站，每時每刻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太空垃圾從天而降。
這一天，小荒星的孩子們像往常那樣餓着肚子從破舊的小棚屋裏鑽出來，急匆匆跑向時常降落太空垃圾的幾個地方。如果能撿到有用的東西，就能換到一管營養劑。
一管營養劑是成年人一頓的量，孩子可以吃兩到三頓，不過，無論他們換到幾管都會立即吃掉，不然就會被搶走。
小荒星的生存環境就像殘酷的叢林，對于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孩子來說，唯一的目标就是吃飽飯。
空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一個長着五只腳的奇怪的東西緩緩地接近地面，雪白的外殼，金燦燦的紋路，就像巨獸的軀殼！
孩子們驚訝又興奮，如果能把這個大家夥撿回去，也許可以換回十管營養劑……不，二十管也有可能！
他們争先恐後地沖過去，生怕落後一步。
按照小荒星的規矩，誰先碰到了就是誰的，如果東西太大，那就看誰搬得動。
可是，沒等他們靠近“巨獸殼”突然打開一道門，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他穿着黑色的軍裝，眼神淡漠，渾身上下散發着威嚴的氣息。
孩子們一下子愣住了。
有人反應過來，小聲說：“這不是巨獸殼，這是飛船，就是小黑哥說的那種可以運送營養劑的飛船！”
孩子們茫然地看着海星飛船，表情十分失望。
對于他們來說，親眼看到飛船遠遠比不上得到十管營養劑來得高興。
昆吾轉身，去扶尹宣。
尹宣站到扶梯上，怎麽也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會是一群小孩子。
非常瘦，身子微微弓着，就像長期營養不良，衣服又破又舊，甚至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腳上沒有穿鞋，就這麽赤着腳踩在粗硬的沙礫上。
不知道他們已經多久不洗澡了，露在外面的皮膚附着一層泥垢，黑瘦的小手十分粗糙，腳上也布滿裂口和傷痕，就像每天都從事繁重勞作的農民工。
許多小孩臉上還帶着傷，要麽眼睛腫着，要麽嘴角破着，還有的額頭包裹着滲血的布條……
即使在古地球的時候，他都沒見過這樣的小孩子。
崽崽們也有些吃驚，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過去。
小孩子們也在看他們。
包括機器團在內的五只小幼崽個個皮毛柔順，穿着顏色鮮豔的小毛衣，背着橘黃色的小書包，脖子上還挂着銀光閃閃的空間鈕……
以飛船的扶梯為界，仿佛呈現出兩個不同的世界，扶梯下面，小孩子們的世界是貧窮的、灰暗的、無聲的、悲慘的；扶梯這邊，崽崽們的世界是富足的、彩色的、無憂無慮的。
畫面仿佛靜止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動。
直到一個黃色頭發的小男孩彎下腰，撿起腳邊的一塊金屬板，其餘人才重新動了起來。
尹宣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就像當年第一次下山，看到那些熱得癱倒在水泥地上，連口水都喝不到的流浪動物……
不，比那時候還要難受一百倍。
這是星際時代呀，科技和文明高度發達的星際時代，為什麽還會有小孩子過着這樣的生活？
昆吾握住他的手，低聲安慰：“別着急，我會查。”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小荒星是這樣的情況。
他雖然是獸王，但并不處理政事，再加上非常宅，除了首都星和樂土星根本沒去過別的地方，所以對星際的了解不比尹宣多多少。
昆吾當即從帝**事庫中調出一份資料，挑出重點發給尹宣。
尹宣一目十行地看完，這才明白了怎麽回事。
小荒星聚集着星盜和逃犯，有男人，也有女人，壓抑的生活只能用原始的方式發洩，因此每年都會有許多小孩子出生。
其中十分之九的小孩剛一出生就被抛棄了，九個裏有三四個能活下來。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沒有親人，他們白天到處撿垃圾去地下交易場換營養劑，晚上就随便找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
除了正常出生的小孩之外，還有一些非法實驗室做出來的混合着獸人基因的“小怪物”，畫面不适合崽崽看，被昆吾抹掉了。
原本銀河帝國、新星聯邦、自由聯盟每年都會冒着危險派飛船來這裏，接走願意離開的人。
但是因為各種錯綜複雜的關系，願意離開的人少之又少，後來飛船就變成了十年來一次。
尹宣問：“為什麽這裏會成為‘三不管’地帶，不能納入銀河帝國，或者新星聯邦嗎？”
“曾經嘗試過這樣做，三大勢力也簽訂了協議，只是被巨獸攪黃了。”
對于小荒星來說，最危險的不是犯罪，也不是貧窮，而是時不時就會攻擊人類星球的巨獸。
“這裏有巨獸守着，一旦人類勢力頻繁出現，巨獸就會出來搗亂。直到帝國和聯邦的軍隊全部撤離，小荒星才安穩下來。”
尹宣納悶，“巨獸為什麽要這樣做？”
昆吾看了眼資料，“小荒星對他們似乎有特殊的意義，可以讓一些無關僅要的人生存，卻不允許人類勢力插足……這件事得慢慢查。”
尹宣點點頭。
來都來了，總不能坐視不理。
海星飛船降落的時候，把幾顆報廢的人造衛星卷了下來，金屬殘片落了一地。
小孩子們急急忙忙地撿着，懷裏抱不住了就用繩子捆起來扛到背上。只是他們一直沒靠近海星飛船，而是默契地隔出一個“真空帶”。
昆吾把海星飛船收了起來，露出更多衛星殘骸，甚至還有幾塊保存完好的能量板。
孩子們看到了，露出渴望的神色，卻不敢上來撿，似乎有些畏懼昆吾。
小龍崽看看他們，又看看腳下的能量板，努力用小短手抱起來，咚咚咚跑着送到一個綠色頭發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小龍崽歪歪頭，把能量板往外送了送，脆生生地說：“你不想要嗎？”
小女孩一下子瞪大眼，“你、你會說話？”
小龍崽點點頭，“我是小獸人呀，和人類一樣的！”
“我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小女孩怯怯地說。
“因為我們生活在其他的星球。”小龍崽安慰她，“別害怕，我們很善良很可愛的。”
小女孩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其他星球的小孩子都是你們這樣嗎？”
“不都是，只是有一些。”小龍崽耐心地說。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別的小孩子都在偷偷聽着，卻不敢靠近，只是渴望地看着小龍崽手中的能量板。
這樣的東西小黑哥曾經撿到過一塊，換了足足八管營養劑……
小豹子吃醋了，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兇巴巴地對小女孩說：“快收下！我哥手短，不能一直舉着。”
小女孩被他吓到，連忙接了過去。
小豹子善良地沒有掏槍，只是用小腦袋頂着哥哥圓鼓鼓的肚子離開了。
不遠處，小金獅和機器團也在撿垃圾，撿完之後就像小龍崽那樣送給附近的小孩子。
小孩子們起初不敢收，後來被小金獅說服了，這才怯生生地走過來一起撿。
崽崽們十分積極地幫他們撿起來，雖然并不知道撿這些東西有什麽用。
藍嘟嘟沒有參與，而是警惕地守在尹宣身邊。
自從踏上這顆星球他的神經就繃了起來，好像曾經在這裏有過不好的經歷，直到現在依然能夠感受到威脅。
不止是他，昆吾同樣有這樣的感覺。
看着周圍暗黃色的沙礫、高高低低的土丘，他突然覺得有些熟悉，仿佛曾經來過這裏。
尹宣撥通了姜之航的通訊號。
姜之航正打算像之前的二十多天一樣教育尹宣不許和冷血無情的冰川獸談戀愛，冷不丁瞧見他背後的垃圾山，頓時危險地眯起眼。
“老實交待，你現在在哪兒？”
尹宣笑眯眯地把光屏轉了個圈，“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姜之航瞬間炸毛，“死小孩怎麽這麽不聽話！不是跟你說不讓你來嗎！再有一個月我們就回去了，你現在沒吃蛋殼精神力不穩定，怎麽可以到處亂跑！真是被你氣死了！”
罵完一通又忍不住問：“路上有沒有頭疼？現在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什麽時候到的？有住的地方了嗎？不然去住我原來的家吧，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占了，我把位置發給你你去看看好了……如果有人欺負你就報上我的名字，知不知道？”
不管是被罵還是被關心，尹宣都乖乖點頭，“我該怎麽說，我哥是姜之航嗎？”
“不是，我從前不叫這個……”姜之航的表情突然變得不太自然，扭捏了好一會兒，還是下定決心說，“就說、就說你是小粉蛋的弟弟。”
說完不等尹宣追問就飛快地挂斷了。
哥哥從前叫……小粉蛋？
尹宣笑得好大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