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上輩子
【冰川獸王和叢林小王子】
尹宣笑得開心, 崽崽們也跟着笑起來, 雖然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姜之航發來住所的位置, 并粗聲粗氣地威脅：“不許笑，再笑不給你吃蛋殼！”
尹宣還是忍不住笑。
光腦開啓自動導航模式，腳下出現了一個光斑形成的箭頭，帶着尹宣往前走。
小荒星上沒有可耕種的土地, 水資源也十分匮乏, 放眼望去除了可怕的溝壑就是漫天的黃沙。
這裏的黃沙并不是海灘上那種，不細膩也不柔軟, 而是像粗礫的石子一般，即使穿着鞋踩在上面也不舒服。
尹宣擔心劃破崽崽們的小腳爪，把他們抱了起來。
崽崽們最喜歡被尹宣抱了，一只只争先恐後地挂在他身上。起初還很開心，後來看到不遠處赤腳跑着撿垃圾的小孩子，崽崽們突然産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小金獅第一個開口：“我想自己走。”
小龍崽緊跟着點點頭，“既然別的小孩子可以, 我們也可以。”
于是，崽崽們挨個跳下去，勇敢地踩在了沙地上。
尹宣像個老父親那樣欣慰地摸摸他們的小腦袋，“不舒服了就跟爸爸說。”
“好~”
崽崽們笑嘻嘻地跑起來，看到喜歡的太空垃圾還會像其餘小孩子那樣撿到兜兜裏。
唯一不同的是，崽崽們在裝垃圾之前會先擦幹淨，這是金獅小班長要求的。
尹宣跟着導航往前走，時不時提醒一下偏離路線的崽崽。
起初除了撿垃圾的小孩子沒碰到什麽人, 後來随着箭頭的指引，他們進入一個類似聚居區的地方。
仿佛進入了非常落後的那種小村落，道路七拐八拐，房子胡亂搭建，衛生情況也不太美好。
那些房子其實根本不能稱為房子，頂多算是一個勉強遮擋起來的棚戶，有的是用鐵皮搭的，有的只是豎着幾塊木頭随便用拼接的布料圍了一圈。還有的是報廢的車廂或者某種機器的外殼。
棚戶外面三三兩兩地坐着一些人，手上拿着一種金屬零件在安裝，大概是他們的工作。
尹宣一行人就像一群不速之客，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崽崽們起初還嘻嘻哈哈地玩鬧，後來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圓溜溜的眼睛驚奇地看着周圍，似乎在疑惑這是什麽地方，這麽破為什麽不拆掉……
那些人也在看他們，有的只是單純的好奇，有的眼神躲躲閃閃，還有的不懷好意。
昆吾把尹宣和崽崽們護在身邊，放出一絲精神威壓，周圍的人紛紛吓得躲進棚戶裏。
尹宣重新把崽崽們抱起來，示意箭頭加快速度。
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棚戶、拐了多少個彎，他們終于來到一片空地。像是一個圓形的廣場，中間是平坦的地面，周圍搭着一圈房子。
這裏的房子終于像樣了些，大多是用磚頭搭成的，有門有窗，還有必要的家電。
只有一個比較奇怪，圓滾滾、綠油油的，像是一個巨大的烏龜殼。□□的地方是一道圓形的門，左右兩側各有兩扇窗戶，後面應該還有一扇。
尹宣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以哥哥的尿性，他的房子該不會……
箭頭停在龜殼前面，光腦發出“嘟嘟”的提示音：“報告主人，已到達目的地。”
尹宣一點也不意外。
“這是巨龜獸的殼。”昆吾說，“巨龜獸是一種防禦力很強的巨獸，已經消失上千年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的屍體。
昆吾眼前突然出現了一些破碎的畫面，鮮血、尖叫、巨獸的怒吼，一頭黑色的巨獸甩着鐵鏈般的長尾狠狠抽在綠色的龜殼上……
昆吾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精神域一陣刺痛。
尹宣連忙扶住他，溫熱的手貼到他額頭，“是不是頭疼了？我哥說你精神力不穩定，随時有可能……”
“我沒事。”昆吾打斷他的話，“不用擔心。”
爸爸在崽崽面前應該永遠是強大的，威武的，可以信賴和依靠的，所以，他不能給崽崽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昆吾站直身體，硬生生壓下精神域的風暴。
尹宣沒有和他争辯，只是關切地說：“如果不舒服請一定要告訴我，你知道的我可以治療獸人的精神絲。”
昆吾點點頭，然而并沒有打算說。
尹宣放下心，率先抱着崽崽們靠近龜殼房。
哥哥告訴了他門上的密碼，只是密碼器早就被人拆了，門鎖也被撬開了。
看來“小粉蛋”的名號也不是那麽好用……
尹宣推了下布滿灰塵的金屬門，輕而易舉就推開了。
裏面的空間非常大，就像一個圓形的舞池，屋頂、地面、牆壁都是粉嘟嘟的顏色，摸上去光滑柔軟，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舞池”周圍有一圈圓形的洞，連通着不同的房間。
神奇的是，當尹宣踏進舞池的那一刻，四面八方突然發出乳白色的光，屋頂、牆壁和地面也變成了乳白色的，仿佛認可了他的進入。
原本空蕩蕩的“舞池”憑空多出沙發、茶幾、小吧臺、柔軟的地毯，就像小木樓裏一樣。
崽崽們熟門熟路地在門墊上擦幹淨小爪爪，然後選中自己的喜歡的沙發、毛毯、抱枕幸福地滾上去。
尹宣下意識看向昆吾，這才發現昆吾依舊站在門外，沒進來。他站在那裏，臉色不太好。
其實剛才昆吾進去了，又被巨龜殼推了出去。
此時的情況不大好，精神域仿佛刮起了十二級大風，金黃的精神絲不受控制地鑽出來，狂亂地舞動。
昆吾似乎無法控制住人形，脖子和手臂現出黑色的紋路，額頭的獸角若隐若現。
尹宣發現不對勁，連忙跑過去把手貼在他額頭，掌心突然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紮到，一滴血沾到了昆吾的獸角上。
鮮血緩緩滲入獸角，仿佛打開了某道閘門，無數畫面湧入昆吾的精神域，幾乎要把他的腦袋撐爆。
他維持着最後一絲理智，使勁推開尹宣，“離開這裏，去龜殼……”
尹宣卻沒有聽話，果斷地跑回他身邊，強硬地把手貼在他額頭。
柔和的精神力進入昆吾的精神域，這次帶給他的不是舒适，而是更加無法壓抑的情緒。
他突然閉上眼，發出一聲低沉的獸吼，再睜開後眼白已經消失了，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一點光彩。
他看向尹宣，似乎疑惑地扭了扭脖子，沙啞地叫：“白咴咴……你還活着？”
尹宣愣住了。
藍嘟嘟突然沖過來，一翅膀把昆吾扇飛。
昆吾重重地摔到地上，暈了過去。
***
昆吾想起了一些事，和尹宣有關。
不是現在的尹宣，而是……或許可以說是上輩子的尹宣。
昆吾就像一個旁觀者，在自己的記憶中看到了一些畫面。
那時候尹宣是一頭雪白的巨獸，寬大的翅膀，輕盈的身體，漂亮的翎冠，長長的尾羽，就像古地球傳說中的鳳鳥，叢林裏的巨獸們都恭敬地叫他“小王子”。
昆吾一直維持着人形的模樣，從來沒變成過獸形，有時尹宣會撒着嬌求他變，他總是說：“還不到時候。”
他們黨常在叢林裏散步，尹宣會摘下五彩六色的蘑菇熬成一鍋濃稠的菌湯，巨獸們四散而逃，沒人敢喝，只有昆吾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尹宣身邊偶爾會出現幾頭巨獸，有紅有黃有藍有綠，其中那只藍色的出現得最頻繁，他對昆吾很有敵意，昆吾對他也不怎麽樣。
美好的日子很長很長，長到昆吾以為自己是尹宣的朋友，甚至家人。
直到有一天，漫天的火光淹沒了叢林，他和他成了對立的兩方。尹宣終于看到了他的獸形——漆黑的、巨大的、晶亮的鱗片、鐵鏈般的尾巴，渾身上下都透着冰冷的氣息。
他是叢林獸的死敵，冰川獸。
而且，他不是普通的冰川獸，而是冰川獸的王。
“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你根本不想和我做朋友，只是在利用我。”
“我做的蘑菇湯很難喝吧？真是委屈你了。”
……
說這些話時尹宣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也沒半點憤怒，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
昆吾的心也不好受，他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尹宣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化成一頭雪白的鳳獸，悲鳴着沖入蒼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繼而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從雲層中落下，一滴滴沒入着火的森林。
直到最後一個火星被撲滅，雨才停了下來。
叢林獸卻沒有停止戰鬥，冰川獸驅使着更多巨獸闖入叢林，想要把他們的領地據為己有。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不知多少強大的巨獸為了守護族人和領地失去了生命。
直到雪白的鳳獸精神力耗盡從空中跌落，他努力撐開眼睛看了看他的族人，看了看他的夥伴，看了看他生活的這片叢林，然後那又漂亮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黑色的冰川獸王這才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他瘋了。
瘋狂地屠殺沒有理智的巨獸，瘋狂地報複所有人，瘋狂地破壞這一切，尤其是他自己。
他從藍色龍獸的懷裏搶走雪白的鳳獸，抱着他一直飛，一直飛，不知道飛到了什麽地方。
“這下你看到我的獸形了。”
“如果還能輪回的話，再給我做碗蘑菇湯吧！”
可是，不會有機會了。
獸王很清楚，鳳獸拒絕了輪回。
他也是。
最後，冰川獸王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殺死了自己。和他的朋友，叢林獸的小王子，那個總是彎着眼睛笑眯眯地跟他撒嬌的可愛巨獸，長眠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這篇文完全颠覆了作者菌“伏筆、伏筆、伏筆、揭密、完結”的寫文模式。
感覺現在就是“哈哈哈哈、咦？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怎麽還不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