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2章 被擒記【8.26二更

在年昭縣住了半個月,陳小嬌最後還是沒忍住去了那條熟悉的街巷。

他去到那兒的時候還早些,當鋪的門還關着,對面原本坐落着賭坊的地方卻是換做了一家賣些胭脂首飾的店鋪。

街上零零落落的不見幾個人,陳小嬌一早便準備了一頂罩紗的帽子,此時也不怕遇上認識的人,他便四下打量了一圈,正趕上當鋪斜對面正支起來的茶攤。

頓了頓,他擡步走過去,在那茶攤老板莫名親和的目光下坐下來。

只是那老板的目光真算得上熱切,即便是透過罩紗也讓陳小嬌覺得一陣局促,他只好清了清嗓子,作勢拿起老板端上來的剛燒開的茶水。

“……你是來看你原本的當鋪吧?”

茶攤老板真人不露相,一開口就把陳小嬌吓得差點坐在地上。

見陳小嬌僵在那兒一動不動,茶攤老板笑哈哈地繼續,“陳老板你不用驚訝,老漢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做得又是南來北往的生意,看人也有自己的一套——何況陳老板的氣度也少見,這麽一頂帽子能蓋得住多少?”

掉了馬甲的陳小嬌默默地把嘴裏差點咳出來的茶水咽下去,壓了壓驚後他擡起頭,輕聲道:“……您可知道這賭坊是何時關的?”

茶攤老板皺眉想了想,“具體日子老漢是記不清了,不過應該就是陳老板你離開之後沒幾日的時間。”

“那這當鋪,”陳小嬌側開臉望向那門板封着的店,“還是秦歡水看着的麽?”

“是啊,就是一直跟在陳老板你身邊的那個年青人。”

陳小嬌點頭,目光仍是望着那裏。

茶攤老板見狀,咧了咧嘴,便轉身去忙自己的活計了。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陳小嬌視線所望着的地方終于有了動靜,那道時隔幾月沒有見到的身影從當鋪裏面推開了門,伸着懶腰走了出來,仍是那一身陳小嬌親自操辦選定的衣衫,身形纖細出挑。

這麽長時間終于有些舒心的事情,陳小嬌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

他全過程地圍觀了秦歡水拆窗板開門的全過程後,伸手從腰間玉帶上挂着的錦袋裏拿出了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了桌上。

剛巧到了這兒的茶攤老板一見着忙擺了擺手,“陳老板你來我這兒喝茶哪裏還需要拿錢啊,再說更用不上這麽多——”

陳小嬌輕搖頭:“您這杯茶是心意,與您的心意比起來這算不得什麽,……只是我這次出門是私自的,若有人來打聽,還請您為我遮蓋過去。”

“——這沒問題,沒問題!既然您都這麽說了,老漢今日就沒見過陳老板——”

陳小嬌聞言,沖着茶攤老板點了點頭,又想起自己如今罩了層黑紗在頭上,于是開口道:“……多謝您了。”

說完話,陳小嬌便起身,向着那家已經門戶大開的當鋪走過去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秦歡水正靠在那兒昏昏欲睡,一見人進來,忙起身來,還有些疑惑警惕地在陳小嬌頭上罩着的黑紗帽子上打量了幾眼,然後猶豫道——

“這位客官,您是……有什麽東西要當的嗎?”

陳小嬌不由一囧……人家隔着好遠的茶攤老板都遠遠地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跟了我那麽長時間合着是白跟了==?

對着秦歡水那一臉防備,陳小嬌莫名有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憂桑感。

于是陳小嬌伸手撩起了黑紗,露出面龐來。

秦歡水先是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刻炸了,幾乎是蹦起來沖了過去。

陳小嬌見狀,臉上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心裏還是很受用的,……看在秦歡水這麽熱情的份上,陳小嬌決定勉強接受這個熊抱。

于是他繃着臉等着秦歡水撲過來了。

——秦歡水确實是撲過來了,不過他的目标是陳小嬌身後的店門。

幾乎是反應過來陳小嬌的出現的瞬間,秦歡水就沖過去把店門給猛然關上了。

關完之後他還一臉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老板你怎麽回來了?!”

那藏不住的語氣絕對跟驚喜沒有半毛錢的關系,陳小嬌臉色咣當一下就沉下去了。

獨當一面好些日子的秦歡水這時候也學會了察言觀色,一見老板出落得愈發勾人——啊不,漂亮的臉蛋上,有點不太好的情緒傾向,想了想也就知道自己犯了點錯誤。

只是這會兒他實在是顧不上了——

“老板,您跟神子殿——額,皇上又鬧了什麽矛盾了?前幾天郡守方使君專門帶人‘重點關照’了一下當鋪,還問我您是不是也到過這兒呢?”

聞言陳小嬌着實心下一驚,他萬萬沒想到劉徹的動作會這麽快……算着時間也不過半月,新皇登基難道不都是忙得焦頭爛額無暇分/身嗎?他怎麽還有時間——甚至已經把手伸到了安州郡來?

“……老板?”

見陳小嬌突然就丢了魂兒似的,秦歡水不免擔心地探頭詢問,“——您沒事吧?”

陳小嬌回神,搖了搖頭:“……我沒事。……使君是怎麽說的?”

“——啊?”秦歡水怎麽也沒想到他家老板會問這麽個問題,皺眉在那兒想了許久,“……好像也沒有明着說些什麽,只是能看出面色很急,最近常有巡邏的衛隊經過,之前還一直暗地裏守着當鋪不肯離開呢;多虧了林昉哥——”

話音到了這兒兀然一停,秦歡水臉色變了變,“壞了我把這事兒給忘了——老板您趕緊去內院躲一躲——林昉哥每天都是差不多這個時候過來——說不定現在已經在路上了,讓他瞧見了多半是要把你帶回去的!——你快進去躲躲!”

陳小嬌一聽這話臉色也是變了,他知道林昉似乎歸攏在了劉徹手下的某批頗有些神秘的勢力,只是具體并不清楚,這次忍不住來當鋪的行程,他也前前後後想了好幾日,還一路小心地踩點查看,——偏偏就是忘了這秦歡水跟林昉的關系。

想到這兒他也不再多說什麽,熟門熟路地就奔着內院去了。

果不其然,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林昉就大大方方地甩開一隊巡邏,直接奔着當鋪進來了。

“秦歡水——你怎麽把門給關上了?——怎麽,今天不歡迎爺來?”

秦歡水望着撲面而來的陽光,面不改色:“……我冷。”

林昉也不介意,笑眯眯地就往走上前将人給攬進了懷裏,額頭抵着額頭:“……既然如此,那爺給你暖暖?”

秦歡水的身子都僵住了,跟塊兒木板似的直挺挺地杵在那兒,只小聲嗫嚅着,小幅度躲避那人太接近的呼吸:“奏凱……”

“爺偏不——”

林昉一低頭就含住了秦歡水的唇。

“……”

秦歡水覺得自己快要炸毛了。

而躲在內院默默窺視着這一幕的陳小嬌很想撫額,從前只有他秀別人一臉的份,今天終于是輪到他被人秀了一臉——這不可抑制的心裏落差感可真是讓人心傷……

而當鋪正堂裏,林昉只覺得懷裏的人奇怪得很,既不是推拒掙紮,也不是順從回應,他的眼底掠過一點疑色,最後還是退了一步将人放開,“秦歡水,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爺呢?”說話間他轉開視線,将店鋪裏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那通往內院的門上,停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轉回來,滿臉狐疑之色,“你不會是在店裏藏了個小白臉吧?”

再次躺槍的陳小嬌已經顧不上別的,只糾起來一顆心緊張地等着。

——他記得上次來就是被這人叫做小白臉,這一次又是……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你……你胡說什麽呢?!”

當鋪正堂裏秦歡水臉色變得很是難看:“……你就只會這樣說我——要說養了個小白臉——我看你才是吧?你們縣衙裏調過去的那個新來的,不就很有小白臉的潛質?我看他還黏你黏得緊着呢!”

“啧,秦歡水你這是嫉妒了吧?——難得啊,能讓你因為我覺得嫉妒——爺覺得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呢!”

“——你就會花言巧語——奏凱!”

秦歡水将人往遠了推拒着,滿臉的怒意,“你別讓我看見你——出去出去——我要做生意了——你趕緊走!”

“啧。火兒這麽大?”林昉沒有跟秦歡水推搡,順着他的力度往外走去,“爺今天還真有點事要做,現在可沒什麽工夫哄你一上午,等着爺忙完了——忙完了之後爺一定回來跟你好好算算這筆賬……”

“……我才不怕你……”秦歡水直接将人推到了門外,順便将門帶上了,幾秒之後,就聽見外面林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秦歡水還是耐着性子多等了将近半柱香的工夫,再打開門看看街上希希寥寥地沒幾個人,這才放心地轉身去開了內院的門,将陳小嬌接了出來。

“……應該沒什麽事了。”

應付完了之後秦歡水也是一身的冷汗,再想想就愈發地後怕,“——要不老板,您還是趁着這會兒巡邏的和林昉哥都剛過去,先離開吧;我怕遲則生變啊。”

陳小嬌猶豫了下,還是點頭:“……好。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我再來找你。”

說完,他伸手放下了黑紗,蓋住了自己的面龐,也不再多做停留,轉身出了當鋪。

陳小嬌一路低頭而行,在細巷間穿梭來回,直到面前一大片熙熙攘攘的人影籠在了身前的地面上,他停下了步子,擡起頭來,臉色變了。

這些人的服飾他還是熟悉的。

陳小嬌退了一步,猛然轉身就要往後跑,卻同樣是驀然止住了步伐。

林昉面色複雜地看着他,目光沒有分毫之前在當鋪裏的嘻哈,像是能透過他的面紗看見他的臉一眼:“……陳小侯爺,對不住了。”

陳小嬌驚然開口:“你不能——”

話音未落,身後有人一記手刀,打斷了他要出口的話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