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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被逼急了

十年前李約見過季氏那個小姑娘,長着一張圓圓的臉,不怎麽喜歡說話,膽子很小,經常會躲在季太太身邊,或是纏着常寧不放手。

李太太在季嫣然出生之前曾生下雙胞兄妹,可惜女兒當晚就夭折了,季太太很是傷心,幾年之後終于又有了女兒,全家都将季嫣然寵在手心裏。季大人又是個喜歡自誇的人,非要将女兒的名字取做“嫣然”,誇贊自家女兒有驚世之貌。

他知道李雍和季嫣然結親是後來的事,想到當年常寧喜歡這個丫頭,他與季大人又有些交情,就給李老太太寫了封信,讓李老太太從中照應,至于将來李雍和季氏會如何,他也不會去管。

葛先生将這幾天的事都說了:“三奶奶還沒有要收手的意思,從今天開始将李文慶那邊的鹽也斷了,每日就送些沒味道的素齋。還發下話來,若是這兩天做法依舊不見成效,幹脆找我‘算賬’。”

“李文慶這次是遇到硬茬子了。”

李約丢下手裏的書,這倒是很聰明的做法,先将李文慶約束在房中,然後逼着他發怒,這樣就可以将鬼魂怨氣無法消散全都怪在李文慶頭上。

從前常寧說季嫣然沉穩有餘,聰慧不足,現在看來她倒是料錯了。

“這幾天多布置些人手,”李約道,“太原要有大事了。”

葛先生道:“會是什麽大事?李雍踩下李文慶掌家嗎?那也不算太原府的大事啊。”

李約笑而不語,半晌才道:“給我準備車馬,我要去栖山寺看看釋空法師。”

“那我怎麽辦?”

“聽李雍和季氏的吧!”

葛先生有些驚訝:“就這樣?”

李約不再說話,葛先生轉眼就笑起來:“好,好,好,我也許久沒有這樣痛快過了。”

……

李文慶将桌子上的飯菜全都掀翻在地,瞪圓了眼睛:“不是說齋飯就行嗎?怎麽連鹽也不放了。”

丫鬟跪在地上:“道長說法事沒起效用是因為我們的心不誠,從現在開始全族上下都要吃這種飯食,就算是老太太自己也是這般素淨……而且還在城門口搭了棚子,請城中的百姓也吃……這些……”

這樣一來,李家的事就真的要傳得人盡皆知。

李文慶的怒氣“騰”地一下到了喉口:“她們鬧夠了沒有。”

這幾天被關在屋中,天天聽錢氏在耳邊念經,他已經忍不下去了,江家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麽情形,江大小姐素來脾氣不好,萬一惱起他來……他可不想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老爺,您就吃一點。”

李二太太話音剛落,收拾地面狼藉的丫鬟就尖叫起來:“頭發,這裏面有頭發。”

面條裏面竟然混着一縷縷頭發,李二太太驚詫地瞪圓了眼睛,下人們抖如篩糠。

“方才還沒有,方才還沒有……有鬼……真的有鬼……”

“丞哥,”李二太太頓時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你到底想要說什麽啊,你就不能托夢給母親,讓母親都知曉嗎?”

李文慶看着一屋子的狼狽,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來,這根本就是在捉弄他:“那白胡子道士呢?”

下人立即道:“就在……堂屋的院子裏開法壇……”

李文慶轉身摘了牆上的長劍就向外走去。

李二太太見到這樣的情形,吓得魂飛魄散:“老爺,您這是要做什麽?”

李文慶滿臉戾氣:“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裏裝神弄鬼。”

“老爺,”李二太太撲過去,“您可不能這樣,這會傷到丞哥啊。”

李文慶一腳将李二太太踹開:“無知婦人,被人耍得團團轉還蒙在鼓裏。”

“攔住二老爺。”李二太太嘶聲喊着,卻沒有下人敢上前。

李文慶兇神惡煞地一路到了堂屋門前。

李老太太正被季嫣然攙扶着觀看道士做法,符紙剛剛被桃木劍挑起,立即就在半空中燃燒起來。

在場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正在這時,“咣”地一聲寶劍出鞘,李老太太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就看到李文慶握着長劍向道士刺了過去。

道士驚訝之中揮動了桃木劍迎上去。

李文慶一擊被道士擋下,心中戾氣更盛,再次提劍猛刺,誰知那道士看似笨拙,卻搖搖晃晃都躲開了,兩個人鬥了半天,李文慶只斬下一片道袍。

“老二你這是要做什麽?”李老太太大喊一聲,“快……攔下二老爺。”

李文慶皺起眉頭就要開口說話,誰知剛剛轉過頭,感覺一股腥氣迎面而來,緊接着紅彤彤、黏膩膩的東西就潑在了他身上。

“二叔見鬼了,唐千……快,再潑雞血撒糯米。”

這是季氏的聲音。

李文慶只覺得嘴裏又鹹又腥,從頭到腳無處不粘濕,惡心的感覺從胸腹之中一直沖上來,他一雙眼睛通紅,渾身殺氣騰騰,若是不斬兩個人,他的顏面何存。

“還沒好,再潑再潑。”

季氏插着腰叫嚷着,“快啊,還愣着做什麽。”

李文慶行動略微受阻,那道士也機靈地躲閃到了李老太太身邊。

“出現了,”道士指着李文慶,“他就是禍種,我終于知道那些孩子的鬼魂為什麽遲遲不肯離開,他們都在怨恨他。”

“對,就是他,他定然是做了許多惡事才會被怨恨,”老道士邊說邊向後躲去,“戾氣太重我無法化解,這事我管不了了,你們聽天由命吧!”

李文慶額頭上的青筋仿佛要蹦出來:“今日我就殺了你這騙子。”

李文慶一步步向前走去,李老太太伸出手護住旁邊的季嫣然,大聲呵斥:“你真瘋了不成?”

眼見着李文慶離那道士越來越近,一柄劍突然橫在了李文慶面前。

“二叔,你真要在衆目睽睽之下大開殺戒?”

清朗的聲音傳來,季嫣然轉過頭,只見李雍拄着木棍站在那裏,他面容冷峻,嘴角微微翹起,風吹過他的長袍,如芝蘭玉樹般。

他來了。

季嫣然心中一亮,竟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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