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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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梁金柱的殿內,一名氣宇軒昂的男子端坐在上方,他是赫征,赫氏王朝的五皇子,也是當今帝王眼中最看好的一名王儲。
殿門處,另一名身着白色冬衣的男子緩緩踱步前來。
中央巨大的香爐燃着上好的香料,來人的面目被升起的袅袅煙霧給模糊了面容,依稀可辨清隽的輪廓。
高位上的赫征似乎視而不見,目光盯着面前的案牍,手中把玩着一件玉質的印章,姿态随意而慵懶。
過了許久,來人見他的确無心于自己,才有些按捺不住,像是勉強地扯來一句,“許久不見。”
白衣男子的聲音清朗,冷如寒冰崩裂,脆如朱玉相撞,平淡的聲線中帶着淡淡的溫情。
赫征微微擡眼,态度不冷不熱,“原來是三皇兄,何事。”
被稱為三皇兄的赫朗捏緊了袖子的邊緣,手中攥着的白玉已經被掌心的溫度捂得發暖。
“阿征,我有一物想贈與你。”赫朗不大的聲量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中,看來這也是他前來的目的。
赫征像是許久才聽到他的話,不甚在意地微微擡起頭,眼飄到了下方,并無欣喜之意,反倒像是在煩惱為什麽他又要送東西。
赫朗手指動了動,對着赫征又說了一句,“這是母親過世前給我的玉珏。”
玉珏都是可以分成兩塊玉的,在他們國家內一般都作為情侶間定情之用,何況是父母留下的,更是有定終身的意思在,赫征一塊,他一塊,也算是告訴了赫征他的那些心思。
赫征已經開始扶持朝政了,手上捧着一奏折批閱,無暇顧及赫朗。只是聽到珏玉一詞時微微蹙眉,頭都沒擡,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
一絲失落之意從赫朗眼中劃過。以前,赫征也時常拒絕他的禮物,他以為兩人已經在一起,不收便不收了。
但是這次不同,他無論如何,也想把他最珍貴的東西送給赫征。
見赫朗執意要贈與他,赫征騰出一只拿奏折的手,按了按眉心,眼中露出一絲不耐,便吩咐旁邊的婢女上前幫他收了。
赫征将半塊玉珏握在手中,略略打量,色澤通透清亮,入手升溫,的确是極品。只是,為何要贈與他這種定情的東西,他擡眼看向了許久的赫朗,問出自己心中所想。
“阿征,這是我的心之所願。”赫朗微微垂下目光,聲音不似平常一般清冷,倒是帶着一分別扭,面上微微羞怯的紅暈像是這漫天寒雪中一枝剛剛□□的淡梅。
赫征勾起嘴角,目光依舊平靜,“我知道。”
赫朗聞言微微蹙眉,聲音一頓。緩緩地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他一眼,語氣中不乏苦澀:“那你為何還要與右丞相的千金交好……”
“我故意的。”赫征将玉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繼續說,“為了讓你斷了那心思。”
赫朗臉色一白,緊緊撰住衣袖,心中滿是無措之情,原來近日的疏遠與遺忘,并不是一時因為他一時忙碌,而是他早做了打算。
所以說,赫征是決心與他斷絕關系?
赫朗眼前一黑,似乎受到了錐心之痛,如此細想,從一開始,赫征就從未真正向他坦誠相對,甚至答應得遲疑,滿腹計謀。
可他還是心甘情願地被蒙蔽雙眼,他以為日久生情,哪怕赫征不是真心接受,但只要能夠擁有他,他便有了一處栖息之地。
不求他對自己多麽上心,他只需靜靜地看着他君臨天下,哪怕是他的寂靜歡喜也好。
但是他卻偏要與別的女子交好,難不成赫征連一份相當于守候的機會都不給予他,他的感情當真讓他如此厭惡?
赫征看了一會兒赫朗的表情,手中的玉也失去了溫度,甚覺無趣,随意将玉扔給婢女,吩咐道:“收進我殿裏的庫房。”
末了,他露出一個淡笑,“皇兄,我收下了,你可還滿意?”
赫朗眉眼低垂,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心卻猶如置身冰窖。
“東西也送了,皇兄還有何事?”赫征還彎着嘴角,但是卻看不出他是在笑。對他來說,也僅僅是兄弟間禮貌的敷衍,所有的侍女太監,也竟看不出他們之間真正的關系。
赫朗提捏着袖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赫征收起面上的笑,像是在一瞬間換了一張面具一般,低下頭,捧起奏折,“來人,送三皇子回去。”
赫朗呆呆地望着坐在高位上的赫征,似乎看到了數年後,他坐着龍椅,位高權重的樣子,雍容華貴,就像赫氏以往的每一位帝王一般,手掌天下,但是冷漠無情。
他不禁苦笑,自從赫征初為少年時,他便知道他以後是會這般的,可他還是忍不住,想給這個孤寂的少年一點點溫暖,讓他急切又瘋狂的心平複一些。
他想告訴少年,這朗朗乾坤,昭昭盛世之下,他想要的,并不都是權勢可以得到的,權勢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盡是美好。
“請吧。”婢女輕柔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他生硬點點頭,轉過身看了赫征最後一眼,最終還是松開了緊捏着袖子的手,離去。
清癯的身影孤零零地走出廣袤的雪地,漫天的大雪似乎來得比往年還要殘忍,将他的身形吞沒,直至化為一道雪痕。
待赫朗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時,外衣沾滿冰晶,分外雪白。他纖長的睫毛上結着薄薄的冰霜,嘴唇發白,一張清俊的容顏如雪。
一位身着粗衣的婢女細眉緊蹙,連忙扶了他進屋,将有些陳舊的雕花銅制暖爐塞進他懷裏,“殿下,這天寒地凍的您只着一件冬衣會凍壞的,五皇子送的大氅為何不穿?”
赫朗抱了暖爐,手心的寒意漸漸消散了,褪去滿是冰霜的外衣,輕輕地回了一句,“舍不得。”
這大氅做工精細,這雪天穿了出去,必定會沾上雪水,濕了便不好了。
赫征唯一給他留的念想便是這個,且這還是在父皇的的提議下才贈與他的,他将此視如珍寶,若是損了絲毫,他會心疼的緊。
婢女嘆了口氣,她也知道主子的心思,但是五皇子擺明了一心要皇位,兄弟間出格的感情只會是帝王路上的污點。
“畫春,不必擔憂我。”赫朗摸了摸暖爐上雕着精細花紋的銅把手,
“奴婢怎能不擔憂。”畫春說着,美目中泛起盈盈水光,赫氏歷代的規矩是衆人皆知的,要想坐上萬人之上的最高位,兄弟間避免不了一番厮殺,即便他的主子無心參與這奪位之争,在如今赫皇的規矩下,五皇子也不可能留下主子。
赫皇的規矩,便是你死我活的殘忍争奪,所有皇子,只有最終活下的那個才能成為王者。
他的主子勢單力薄,唯一的母親惠妃也并非出身鐘鳴鼎食之家,況且她早已過世,眼下主子毫無倚仗的勢力。
唯一可以說的上可利用之處便是主子的舅舅為朝內重官,她猜想,也是因此,五皇子才借主子來拉攏他的舅舅,但她每次看到主子與五皇子相見之後滿目歡喜的雙眸,她便始終不忍開口。
她不敢去想主子是否知道五皇子的目的,就怕他早已心知肚明,卻還要去做那撲火的蛾兒。
到現在,奪位之戰一觸即發,任何人終歸保不了主子,想必五皇子也開始斷絕與主子的瓜葛了吧…不然為何主子的情會如此大起大落,出門時還期待滿滿,回來時卻失魂落魄。
而五皇子心狠手辣,也深谙奪位之道,此時撇開關系必定會将主子聯通所有皇子一般處決,屆時,主子一死,這院內跟着主子長大的幾個奴婢又該如何呢?
想到這處,畫春心中便是止不住悲涼。
回應畫春的,是赫朗一個蒼白的笑。“死有何畏懼?躲也躲不過的……”
如若真死去,最傷的,也是他的心。
原來所有的耳鬓厮磨,執手相看,都只是美夢一場,夢醒之際,他才願意承認,一切只是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
……
初春,生機盎然,花開了苞,嫩草也從地底下鑽了出來,院前花樹的積雪也落了下來,消融為一灘春水,滲透進泥土裏去。
該是春和景明的大好時節,一場殺戮卻在悄然進行着。
短短數個時辰內,原的太子被加上了勾結鄰國的大罪,二皇子因醉酒,火燒宮闱,被震怒的赫皇關入牢中,至于其餘沒有勢力依仗的皇子,輕而易舉地就被赫征帶兵圍殺。
最後剩下的,便只有赫朗這個三皇子了。
即使是他一直平庸,碌碌無為,不可能對他造成什麽危害,但是赫朗異樣的情愫對于這個即将臨位的帝王來說,是一個會不定時爆發的障礙。
赫朗早有準備,沒費赫征的一兵一卒,也沒舍得讓他為自己而苦惱,早就準備好了一杯毒酒,這天氣還沒回暖,他便身着薄薄的單衣,獨自坐在亭榭前,等待自己的死亡。
赫征還對他能如此悠閑地品酒的雅致,生出一絲不可思議。
但是當那個身形蕭條的人,面含笑意地舉起酒杯時,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也沒有攔住他緩緩将酒液一飲而盡的動作。
“你這是做什麽。”赫征皺眉,對他眉眼間那抹憐愛又舍不得的情而不滿。
赫朗的五髒六腑一陣攪動,再接着,頭暈目眩,一絲絲血液克制不住,從嘴角溢出,他深呼了一口氣,半跪着倒在地上。
他一向寡言少語,但此時,卻有千言萬語欲言。他想讓他的阿征善待百姓,盡為君之道,一世福樂安康,如果可以的話——莫要将他遺忘。
可最終出口的,只有一句,“轉過頭去吧,別髒了你的眼。”
這句話說出來,顫抖得不成樣子,赫征知道他是心甘情願服毒而死,最終默然。
他轉過身,靜靜地走出亭榭,不想看到赫朗的死狀,他怕這會勾起他已經舍棄了許久的情緒,況且,相比其他兄弟而言,他并不十分厭惡他。
那段飄渺的情,不過是一時的沖動與假意,便讓他随風而去罷。
大概過了半柱香時間,身後的人才走到他身邊,“報告五皇子!三皇子已死。”
赫征的眼皮跳動了一下,但是內在的情緒卻不顯露半分,反問道:“五皇子?”
侍衛的身子抖了抖,連忙跪下改口,“皇上!”
終于得到了這個稱呼,他點點頭,最終還是忍不住轉頭,從遠處望了一眼,血泊漫成了一灘,驚心動魄。
一夜之間,他黃袍加身,從五皇子,變成了萬人之上的赫氏王朝的掌權人。
登基之日,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看他,齊聲高呼着萬歲,他扯動嘴角,知道他觊觎了十年的皇位終于被他得到了,他哼笑一聲,在外人聽來是得意的。
可是,在熱血沸騰之時,赫征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卻像是一點點被掏空,他下意識地張望,慌亂地在百官前搜尋,那道溫和又包容的目光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先說清楚避免觸雷麽麽噠,渣受,虐攻,攻潔,攻會有獨占欲強黑化癡漢忠犬屬性,還是熱愛撒糖。
請讀者大大們耐心往下看~耳朵會好好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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