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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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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帝之路在赫征的身上很是通順,沒有人能有他一般狠心,下手那麽徹底。所以,最後的贏家是他。

當他坐上皇位時,以前與他對立而支持其他皇子的官員,皆是面如死灰,在群臣的祝賀下瑟瑟發抖,或是終于甘心俯首稱臣。

他感到了快意,也是應該笑的,可真正坐上了寬大又冰冷的龍椅,他心下卻一點也不暢快。

失魂落魄之下,他早早地回了寝殿休息,卻沒想到婢女也這麽無能,就連他常喝的安湯也備不好,他只好滿眼疲憊地問道:“朕的安湯呢?”

聽到赫征這麽一問,幾個負責侍候他飲食的婢女面面相觑,恐慌地跪倒在地求饒,“皇上、皇上贖罪,今晚沒有安湯……”

赫征不耐煩地皺起眉,“為何?做湯的廚娘呢?”

要是以往,他是不會為一碗補湯而糾結的,但是這碗安湯對他來說又是不可少,意義非凡。

自從他決定奪,權的那天起,日日的殺戮和計謀讓他的心尤其疲倦,一到夜晚似乎還會聽到啼哭的聲音,擾他入眠。

這碗安湯似乎十分珍貴,倒不是藥材稀少,只是這藥方子十分難求,效果也極佳,每晚服用之後都能讓他緊繃的經略微舒緩,順利安眠。

但是此時,連他這鮮少的慰藉也沒有了。

直到婢女細弱蚊鳴的聲音傳來,“其實……安湯是三皇子送來的,以前皇子囑咐奴婢們封口,不要告訴皇上……”

為什麽沒有安湯了呢?答案顯而易見,三皇子已經死了,死在他的手下了,沒有人會在夜晚給他送湯了。

赫征愣了一下,萬萬沒想到答案是這樣的,胸口一團郁氣堵塞,上下不得。

他咬咬牙,是皇兄送來的又如何,他已經死了!他心中煩躁,喝道:“那就讓別人做!”他就不信了,這麽一碗湯藥罷了,還值得他為此生氣?

赫征的情緒一向是較為內斂的,即使有了殺意或者怒意,也會很好地壓制下來,不溢于言表,可此時一排的奴婢們都被他眉眼間的戾氣吓得兩股戰戰,連連稱是,立即送來一碗溫熱的湯藥。

結果赫征只喝了一口,便将上好的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是這個味道,不是!這個陌生的味道似乎勾起了他的許多思緒,他終于意識到不少事情已經逐漸脫離了他的控制,變得覆水難收。

身邊服侍的一群人揣測不到他的心思,沒有猶豫,直接惶恐地跪下,磕着頭求贖罪。一張張求饒哭喊的面容,還有奴顏婢膝的模樣,讓赫征看得心煩意亂,他們的求饒聲也他耳中也無比嘈雜,他幹脆将所有人都趕出了殿外。

對着空無一人的內殿,他孤獨地褪了外衫,洗漱,安寝。

赫征以為他會一夜無眠的,但是到了深夜時分,他夢見了已經死去了的赫朗,胸口郁結的悶氣似乎煙消雲散,他的經也松弛下來,沉入了夢鄉。

但是這似乎又不是夢境,而是記憶。

在他還是少年時期,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很親密的,他們一起看書習字,不參與其他皇子的游戲,赫朗是因為性子冷清,不喜與他們耍鬧,而他是則是因為不屑。

他的母後是最得寵的一位妃子,他一出生就自命不凡,享受着無盡的寵愛,雖然他并不讨厭赫朗,但是內心還是瞧不起他出身卑微的母親,順帶着,他覺得赫朗的身份也是低他一等。

他年齡尚幼便嚣張跋扈,自從他的母親死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從雲端跌到了谷底,從前對他阿谀奉承的人也對他面露嘲諷,他慌張無措又氣憤非常,經常會在被欺辱後躲到禦花園中偷偷哭泣。

而赫朗,就靜靜地坐在遠處的亭子內,注視着他。等到他收住淚水時,才走過來,問他還要不要哭。

他記得他雙眼帶着恨意,開口發誓,說他一定要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掌控所有人的命運與生死。

三皇兄當時是如何呢……?他很後悔自己沒有将每個細節都記住,只依稀記得,赫朗的手很柔軟,也很溫暖,撫過他的頭頂時微微用了些力,身後梨花漫天,聲音溫其如玉,沒有勸說他,沒有害怕或是嘲笑他,只是笑着回答:“你會的。”

你會如願以償,君臨天下的——

夜涼如水,年輕的帝王從睡夢中驚醒,他張望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四周,卸下了全身的矜持和驕傲,毫無形象地縮起身子,彎腰的弧度帶着脆弱和疲倦。

他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那個人和他玩過的捉迷藏。

那時候,他也總是會突然地消失不見,然後在自己找不到他的蹤影,氣急敗壞地甩手不玩的時候,突然又出現在他面前的畫面。

可是現在,皇兄還會出現嗎?

………

赫朗感覺自己是死了的,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寒冰徹骨,但是他又覺得自己還活着,因為他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漸漸出竅,輕飄飄的,随風而蕩,自由自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歸處在何方,只能漫無目的地飄着,想着自己是否要投胎,下輩子還會不會遇見赫征,終是放不下心中的執念。

他的靈魂上升到了半空,四周皆若空無,一丁點兒它物都不曾看到。

“趁着還沒投胎,和我做個交換吧。”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說出這話的。

對于這個死後遇見的第一個人,赫朗還是好奇的,特別是他說的交換,投胎了便不能做了嗎?

相同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必定會應我的,這可是個劃算的買賣。小兄弟你陽壽未盡,不該英年早逝,而且不用多久,你就會被招了魂去投胎。你該知道人有三魂六魄的吧?而我只需你的一魄,便讓你複活,動心了吧?”

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狡黠,只是赫朗不為所動,說話間滿是落寞與絕望,“複活能如何呢……”他的親人已不在,戀慕之人心中無他,他活着,反倒是牽連了身邊無辜的人。

無名人明顯不悅,“話不能這麽說,正因你英年早逝,所以複活之後才要好好領略一番人間趣事。”

實不相瞞,他在找到赫朗之前,也曾遇到過另一個游魂的,只是對方似乎是個癡情種,對生前的愛人念念不忘,說什麽也不肯交出自己的情魄,複活對他來說也沒有誘惑力,因為他的愛人早已死去多年了。

他也不得不承認,随随便便讓一個人交出自己珍貴的情魄,是很艱難的。

無名人不打算強迫赫朗,但是他剛才那番話又讓赫朗心動了。

的确,他自小到大都在深宮度過,每日看花賞月,與書為伴或是青燈古佛,不像別的皇子一般有征戰沙場或者執政的機會,宮外的生活,還有話上看來的許多世界,他都未體驗過。

因為沒有體驗過,所以這下回想起了,便又無比地渴望。因為活着,才會有無限的可能和希望,他還是想要活着的。

“我答應。”赫朗點了點頭,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複。

無名人見他做好了決定,十分滿意,揮手就取走了赫朗的情魄。

一個透明而有形的東西,從赫朗的頭頂被拉扯而出,一股疼痛從他的大腦,甚至是靈魂間傳來,赫朗忍住喊出聲的沖動,緊緊地咬着牙,心下生出不知是悲涼還是期待的感覺。

當那股情魄,艱難地離開了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間發出一聲巨響,像是魂魄與□□重新契合的聲音,再睜開眼,他已經有了身體,皮膚的觸感真實而帶着溫熱,他穩穩當當地在了地面上。

他看向遠處稀稀拉拉的村落,沸騰的血液瞬間涼了下來,再想起赫征,他的心間已然成了一波靜水,毫無波瀾,一直疼的麻木的心,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失了情魄,換來新生,誰能說這是一件壞事呢?

沒有情傷桎梏的他,是新生的。赫朗擡頭望向空中的一點虛無,隐隐感覺到無名人沒有消失,便立即道謝,猶豫再三,又提出了一個請求。

無名人的性格很是直爽大方,成了自己的心願之後,也樂意幫赫朗的忙。

“我要我的玉。”就是那塊,母親留給他的玉珏。

在赫朗眼中,無名人是通廣大的。他的另一半玉送給了赫征,可是失去了情魄之後,他對他的情意盡失,自然要拿回來,可他又不能再回皇宮,只能求助于他。

原以為自己的要求會十分令人為難的,赫朗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是無名人似乎厲害的很,這件事情在他眼中無異于小菜一碟,他不甚在意地應了下來,說道:“輕而易舉的小事,就當我與你方便吧。”

對方說,便發出了一聲很長的“嗯——”,似乎在翻找着什麽東西。

赫朗靜靜地等待着,然後,他的手中便突然出現了沉甸甸的物什,熟悉的觸感讓他冰涼的心恢複了一絲溫度。

他彎起嘴角,向無名人道謝,可他似乎已經走了。

赫朗将屬于自己的另一半拿了出來,将兩半玉合在了一起,美地契合,而且,當兩塊玉接觸到一起後,像是磁鐵一般吸住了彼此,互相融合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塊整的找不到一絲縫隙玉。

赫朗皺眉,不解這塊玉珏的奇,正要端詳,只見一陣刺眼的光芒閃過,他閉上了眼睛,雙手卻無意識地松開了,當他擔心珏玉掉在地上會摔壞之後,低頭一看,只發現地上有一全黑的小冊子。

他記得方才是沒有這小冊子的,他拾起它,繼續低頭尋他的玉,口中喃喃自語,“玉呢?”

沒想到,他手上的冊子像是能聽懂人話一般,抖了抖身子,發出響亮的翻書聲,自己翻開了第一頁,上面清楚的幾個大字映在赫朗眼中。

【我就是】

赫朗愣了一會兒,沒覺得害怕,只是覺得有趣,便試探性地繼續問道,“你有靈性?”

手冊沒有理會他的疑問,自顧自地繼續翻頁。

【既然你打開了手冊,就已經被手冊綁定了!希望宿主接受命運的安排,成功地成每個世界的任務……】

雖然赫朗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也大概知道自己似乎要被安排去到別的世界,他皺眉。“如果我不願呢?”

【由不得宿主,不久後,宿主會自動被傳送到其他世界的!】

“那我不做你說的任務呢?”

【會死。】冊子的回答十分言簡意赅。

赫朗無奈,他才剛剛複活,又要受到死亡的威脅。反正他現在沒有去處,他還是妥協了,也不再抗拒,只繼續問,“你是什麽手冊?我去到你說的世界裏,需要做什麽?”

面前的小冊子頓了許久,緩緩地翻開一頁,解釋道:

【我是幫助每個世界的男主功成名就的手冊。宿主的任務和我的目标一致。】

赫朗了然地點頭,君子有成人之美,如果他能助別人功成名就,他自然是樂意的。既然抗拒不了,他便會全盤接受,去領略一下別樣的人生……

……

新帝登基後,似乎性情大變,以往顯露出嗜血特性的他,現在及其害怕見到血,冷靜沉穩的人格也開始暴怒無常,時不時,他纖弱的經就會被觸動,然後罰上一大批的宮人。

兄弟盡死,親人所剩無幾,他一妻未娶,一妾未納,皇宮裏的人稀少,看來總是特別孤寂的。

路過禦花園,無數的記憶像是洶湧的潮水将赫征吞沒,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是多麽渴望再次看到在亭子裏坐着的那抹身影。

日複一日的注視,還有定期呈上的禮物,每晚都送來的安湯,還有他屋子裏滿滿當當的一箱關于他的書畫,一直反對他的鐘家,卻突然扶持他登基……這一切的心意與愛,原來都是來源于那個人。

他是從來沒察覺到的,那個人一直都默默無聞,那麽渺小,情願守在他的身後,即使他雙手沾滿鮮血,他也只會助纣為虐,包容他的殘暴。

直到他心願已成,那個人也死了後,他才發現,他的愛是那麽美好,是他僅剩的慰藉,而他卻全然不知,自己親手抹殺了這份溫柔。他是願意回頭了,可是一直在他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脆弱地縮起高大的身子,想起赫朗送過給他許多東西,他一下子恢複了力氣,從失落中欣喜地擡頭,立馬喚來宮女,讓她将赫朗送過的東西都送上來,即使是睹物思人,也能讓他好受些。

可是宮女卻唯唯諾諾地回答,在他以前,曾經說過,不會收三皇子的禮物,所以下人們一向收到都是奉命丢了的……

所以,他連這點念想也沒有了?思及至此,赫征渾身脫力,連憤怒都已經無法做到。他恍惚地擡起頭,面頰一片冰涼,像是流淚了。

帝王狼狽的模樣看得令人心驚,宮女連忙跪下,提醒他內殿裏還有一塊玉,只是沒說,這位帝王便不顧及形象地沖到了內殿,慌亂地翻着不大的儲物櫃,終于找到了那個不大的錦盒,是空的。

“朕的玉呢?朕的玉呢?!!”赫征語無倫次地重複喊叫着,不死心地将儲物櫃翻了個遍,最後連着櫃子都砸了個稀巴爛。

幾位宮女也吓得梨花帶雨,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那半塊玉珏,她們的确保管得好好的,也從未有人靠近過……這怎麽就不見了呢,看向已經癫狂的帝王,她們皆是一片絕望。

赫征的身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地面的冰涼直接傳到了他的心裏,他推開要扶起他的宮女,無力地用手臂捂住眼睛。

那個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不見了……什麽都不見了……他也不見了……

狼狽地躺在地上的帝王只覺得天旋地滅,耳邊所有嘈雜的聲音和眼前的模糊畫面,都全部破碎,在漆黑一片的絕望中,又組成了一個人的音容笑貌——赫朗。

他不可一世,自命不凡,以為他的世界從未放下過赫朗,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全世界都是他,一寸空地不餘。

作者有話要說:  麻煩看正文再開噴,受會逐漸成長強大,這是一個過程!!!!

耳朵文筆有限,也很想寫出大家萌的文,所以很在意小天使們的意見,歡迎留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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