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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溥仁來了之後,甄溥陽從始至終都不說話,就連赫朗給他書卷時,也是無動于衷,不予理睬。

明明這不關赫朗的事情,但是他不知為何,心裏就是不舒服,像是被小石子硌着似的,所以也連帶他一起冷眼以待。

赫朗也不管他,收回書卷。

既然殿下愛耍性子,那就由他吧。他會縱容他,但可不是無理取鬧的。

他是他的先生,可不是仆人。

轉身,繼續把目光放在新學生上,他拍拍甄溥仁纖細的身板,帶他到書桌前。

攤開一張紙質細膩的宣紙,赫朗一邊問他是否會寫字,一邊為他磨墨。

得知他會寫字時,他的眼底浮出一絲欣喜,鼓勵他寫出來看看。

甄溥仁沒向外人展現過自己的字體,所以有些羞澀,動作也凝滞起來。

他念書晚,也是近年才有先生教他寫字,想到自己那些不算美觀的字,更是讓他自卑。

即便如此,在先生的目光下,他還是鼓起勇氣,用纖細的手掌執起毛筆,在鋪好的紙張上仔仔細細地寫了自己的姓名出來。

雖然端正,但是透露着稚嫩的氣息,筆畫也略顯虛浮。

好奇地伸長脖子,不動聲色地瞄了眼他的字之後,甄溥陽嗤笑一聲。

嘁,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還比不上他的一半兒。

被自己的皇兄嘲笑,甄溥仁臉上微微一熱,迫窘地收起紙張,失落地想,這原是個展示自己的良機,可無奈他根沒有與皇兄相比的能力。

原以為先生也會露出不以為意的輕視,對他失望。

卻沒想到他卻面色如常,溫柔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又無奈地瞥了皇兄,示意他收斂。

再接着,先生便握上了自己執着毛筆的手,淳厚溫潤的嗓音就在他耳邊清晰的響起,鼻間噴出的細小氣息也是那麽溫柔,搔得他的臉頰與心尖都癢的不行。

“這般寫……字會更有棱角。”

赫朗頓了頓筆尖,往下一拐,一個漂亮的筆鋒寫了出來。

直到他松開手,讓甄溥仁自己試試,他臉上的熱意還是不退,反倒更甚。

他滿懷信心,低頭不敢看赫朗,緊緊地攥起毛筆,回憶着剛才的感覺,照模照樣地也寫了一個甄字出來。

甄溥陽平時都是最活躍的一個,此時卻難得的一言不發,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兩人互動。

他們相處的氣氛似乎很融洽?甄溥陽看見赫朗面上揚起的親切笑容,哼笑了一聲。

他最不喜歡先生的一點就是他逢人就笑,虛僞的很。

但他卻又最喜歡他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說不上燦爛,就是溫柔得讓人想靠近。

甄溥陽想,他或許是喜歡他只看着自己笑。

茶桌上的茶水已經涼透,甄溥陽拿起一杯灌進肚中,靠它來将心頭上的怒火來稍稍鎮壓下。

既然兩人在學習,他也不會落下,只是執起手中的書卷,他卻是一個字都看不下,甚至想将這滿是密密麻麻字眼的該死書給撕了。

赫朗的任務是輔佐甄溥陽登上皇位,自然不會再授以什麽帝王之道給甄溥仁。

在選擇書時,他就只随手挑了教人修身養性的書給他。

他也不算打發,但是教導一個陌生的皇子,總歸是沒有甄溥陽那麽細心的。

甄溥仁眼中雖然沒有名利之心,也不像是想坐那位置的樣子,但是眼底還是有一分不甘,想要争奪着什麽似的,反映出的內心遠沒有他表面上表現出的那般平靜。

是嫉妒他家殿下一向受恩寵而自己确是不受寵的皇子嗎?

赫朗惋惜地搖頭,只希望他未來成為真正的君子,不被醜陋肮髒的欲給污染。

但是甄溥陽明顯體會不到赫朗的用意,看到甄溥仁只需要看一書時,只以為他的先生是偏愛這十二皇弟,舍不得他勞累看書。

當下,甄溥陽立即翻起嘴角,嘴邊充滿譏諷,“太傅初見時,可是讓我看了四書五經呢,怎麽到他這兒,就只用看一?”

赫朗微微愣住,四書五經……那是原身要求的罷?他可不曾記得他讓他看過這些書。

不過此時,這具身體的所作所為也被他全盤接收了。

“你皇弟身子骨弱,适當看書即可,哪像你,就需要些聖賢書熏陶。”

赫朗帶着淡淡的責備,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心中不大明白甄溥陽今日的脾氣怎麽這麽爆。

明明自己都已經如此受寵了,還與一個喪母的孩子計較公平這回事,他聽了這孩子的事都心疼,怎麽殿下身為他的皇兄,卻是半分同情都無。

甄溥陽只是被赫朗輕輕地敲了一下腦門,心底卻湧起一陣又一陣的委屈,如果是平時就算了,可現在還在皇弟的面前,他更是覺得丢人。

捂着腦門,甄溥陽像是受了不知道多大的虐待,也不說話,只直直盯着兩人,要把他們盯出個洞似的。

甄溥仁一方面感激赫朗對他的關愛,另一面也因為皇兄的話心下難受。

他雖然被兄弟們不平等對待的次數不少,但是也不是沒有自尊心,一聽甄溥陽這麽講,還讓他被先生敲了腦袋,便連忙回。

“承蒙先生垂憐,學生資質中庸,腦子驽鈍,不似九皇兄那般聰明睿智,合該多下功夫苦讀的。”

赫朗收回敲甄溥陽的手,縮進袖子裏。擔憂着,真的打疼他了?怎的這表情都不對勁了。

忍住為他揉揉的沖動,赫朗對甄溥仁點頭,“臣對十二皇子甚是欣慰。”

甄溥仁連忙搖頭,“賀太傅莫要稱學生為皇子,太傅現在是學生的先生,直呼我名諱即可。”

想起甄溥陽還是被自己教訓過才肯承認他是他的先生的,和他一比,甄溥仁可真是乖巧了。

赫朗彎起嘴角,用了個平和的稱呼,喚他為“仁兒。”

“呵……”

這個稱呼讓甄溥陽聽了去,只輕笑了一聲,暗自腹诽,這才多久,就喚了仁兒。

先生叫皇弟叫得這麽親熱,而現在竟然還是稱他殿下,這親疏之分,立見高下。

甄溥陽牙根癢癢,存心不讓兩人相處,連連喚來婢女端茶送點心,然後大呼自己餓了,現在就要用午膳。

他的命令自然是無人敢不聽的,于是婢女按着他的需求,魚貫而入,房間裏久久不能靜下來。

赫朗被鬧得頭疼,甄溥仁也捏着書頁不言語。

他知道自己是讨了皇兄的厭,便見好就收,先一步告辭。當然,明日還是會來的。

眼見那礙眼的小孩走了,甄溥陽渾身才舒坦,但對着赫朗依舊沒好臉色,誰叫先生方才冷落他的?

赫朗對他的表情視若無睹,真當他是餓了,淡定地吩咐婢女上前布菜。

“……”甄溥陽用力坐下,狐疑地打量赫朗的色,先生這是真的沒察覺他生氣了嗎?怎麽還是這幅一成不變的表情!

還好,赫朗給他夾了一筷子他喜歡吃的菜,這才讓他稍微消氣,別扭地吃了,眼卻閃爍不停,好奇地發問。

“先生——你、你以前可還有過別的學生?除了剛才那小子。”

赫朗眨了眨眼,目光低下,陷入了回憶。睡醒了的瓜兔趁他不注意,竄進他懷裏安然地待着。

要說學生,必定是沒有的。但是他現在與甄溥陽的相處模式與關系,倒是讓他想起了赫征小時候。

赫征幼時,也是那般的激進,頑皮,他也經常用那樣的語氣,輕輕地跟他講道理,教他做人。

只不過,赫征似乎沒聽進去過。

待他長大之後,越發蓬勃的雄心壯志也逐漸吞噬了他的童真,純良,與他們少年時的美好。

所以…最後,他們才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赫朗眼中閃過起起伏伏的波瀾。

雖然情魄被取,他理應對赫征再無牽挂。但是太多的回憶排山倒海般在此時湧來,太多種複雜的情緒糅合的情感,還是讓他無法真正保持淡定。

感受到宿主心境的波動,瓜兔敏銳地睜開水靈靈的大眼睛,伸出一只小爪子在赫朗的心口前,立馬讓赫朗再次回複了平靜。

宿主的第一個世界果然還是無法很好地控制情緒,瓜兔的精力受損,又蜷縮成了一團。

不過它相信,在以後的世界裏,宿主會得到更多的磨練,真正心無旁骛,一心一意地為目标前進。

甄溥陽等赫朗的回答等得急了,不滿地扯他袖子。

先生的眼光,這麽遠,這麽寧靜,但是在故作的淡定之下,又能感受到他深深的懷念,特別是最後望向他的一眼,是在想着誰?

先生透過他,在回憶着誰?

這個問題在他的腦中回響,占據他的大腦,讓他心底升騰起一股煩躁,平靜的心也被攪亂得波瀾四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悄悄地生出這種破壞感,讓他驚覺自己的醜陋。

他想要懲罰這人,用不堪的方法弄哭這人,讓這人的目光只能真切地望着自己,嘴裏只能念他的名字,全部的心都挂在他身上。

可是,這諸多想法,只能被他強制性地壓抑下來,就像是他一人的獨角戲。

望着赫朗依舊平靜的面容,甄溥陽咬牙切齒,憑什麽這人讓他心緒淩亂,備受折磨,而他還依舊這麽清高,不為所動?

作者有話要說:  耳朵貌似比較喜歡寫感情然後劇情廢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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