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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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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侶的關系就像是一條項圈, 将敖立這只猛虎的脖頸套住, 讓他變得像是馴化了的貓咪, 即使是最底層的弟子傭人, 也能發現他的性情大變,如若是兩人喬裝出行,路人肯定會贊一句翩翩公子, 而不會想到他就是一年前人人咒罵的魔頭。

赫朗為此稍稍松了口氣,暗暗感嘆他的決定還是有一定正确性的, 起碼在敖立安心下來之後,終于不像守着肉骨頭的惡犬一般看着他了,他給他介紹了幾個畫技精湛的畫師前來作畫,他也安靜地看了下去,什麽說書與唱戲,他都能欣賞來幾分。

赫朗借口說要處理武林盟事務時, 敖立便會自個兒上街溜達一圈,久而久之, 也認識了幾個說的上來話的朋友。

這幾個人都是城內的英年才俊, 與他們交往,赫朗倒也放心,欣慰着敖立終于願意與別人有交流,而不是成日自我封閉,所以只要一有時間,赫朗就會拾掇着敖立多出去轉轉。

他也私底下宴請過那幾位朋友,懇請他們對敖立的心直口快多加寬容, 并且告訴了他們敖立最喜歡的風景與地方,拜托他們若是得了空閑便與他一起去遠足踏青,帶他多看看新鮮事物。

這幾人自然是連連稱是,不管是處于巴結還是真心交好,對敖立盡力盡力,這城中有什麽好吃好玩的地方,都被他們踏了個遍,幾人在酒樓之中小酌之時,也會訴訴衷腸,讓敖立的心防逐漸放低。

坐在他身邊的就是員外之子,他剛娶親不久,過了幾天新婚的甜蜜日子之後,卻又出來跟着他們喝起了酒,語氣中不無抱怨,說這新妻過了幾天就對他冷淡了不少。

對面稍年長的男子搖了搖扇子,暗暗笑了他一聲,告訴他這實乃常态,這新婚過後,兩人之間過了那段熱情,就沒了新鮮,問題也層出不窮,以後捉摸着可能還要發生些口角,生些悶氣。

敖立一言不發,看起來似乎已經游千裏,但他們的對話被他一句不漏地收進了耳朵裏,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赫朗,眉頭微蹙,憂心忡忡地發現了不對勁。

貌似那人近日對他也冷淡了不少,而且兩人黏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之又少,一到晚上,那人睡得又早,躺下便真的歇息了,一點兒都不管他。

敖立越想,心中越是暗暗生出一股悶氣,這麽一想,成親的事情是他先提的,而且那人看起來也不情不願,是不是他如此讓他為難了?兩杯酒下肚,敖立便撇下一群喝酒吃肉的朋友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原應該待在武林盟處理事務的人,卻是呆在大廳裏看書,像是有意在等他一般,一看到他來便露出了笑容,将手上的書收了起來,這簡單的動作讓敖立的心情一下子輕快不少。

“回來這般早?不和友人們多去玩玩嗎?”赫朗随意地問了一句,步至他身邊,撫摸了一把他的臉頰。

敖立搖搖頭,捏了捏袖子,想要說些什麽,但是不懂如何表達,只好作罷。

“為何欲言又止?有事便說。”赫朗今天整個人似乎特別善解人意,見敖立心情有一分糾結,适時地攬住了他的肩膀,依偎在他身邊,給予着他些許慰藉。

敖立的懷中突然貼上一抹溫度,盯着懷裏的人,他總有一分受寵若驚的微妙感,驚訝又欣喜于這人對他如此主動,這讓他什麽悶氣和質問都消散到了九霄雲外,像一只有着奴性的小狗一般,嘗到了肉骨頭的滋味便忍不住搖尾乞憐,希望他能夠一直如此。

“無事。”敖立一邊回答,一邊将懷裏的人按在懷裏親了親,朝他後頸處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深刻的痕跡。

赫朗沒有多想,與他聊起了閑話,“聽聞近日鄰縣水災,你捐助了大筆資金?”

除了這件事,還有不少懲奸除惡,除暴安良之事,難以一一舉例,赫朗起初聽聞時還覺得不可思議,總覺得沒有他在身邊,這人不反過來殺人作惡就已經很好了,怎麽他的覺悟會一下子這麽高?

敖立随意地點點頭,似乎把這當做舉手之勞,既然赫朗喜歡他做這些事,雖然麻煩,但是他閑的慌,也未嘗不可。

赫朗是未猜想到他的心思的,敖立也不會猜到,就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改邪歸正的風頭更盛,無意中讓人口口相傳,也成了赫朗的任務。

這其中的意味敖立不會知道,只是赫朗的眼底泛起了波瀾,看着面前毫不知情的人,心中湧上一股淡淡的愧疚,若無其事地詢問着他:“晚膳想用什麽?肉還是素?”

敖立脫口便出,“吃你。”

原以為這人被他這番調戲,必定會無奈地凝視他,但是這次,赫朗卻毫不惱怒,甚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好,晚上再讓你慢慢吃。”

敖立心頭一熱,鼻子也癢癢的,第一次發現他說話也是可以如此誘惑人。

到了晚上,這人果然信守承諾,一褪下衣裳之後便主動地上來親吻他的脖子,輕輕地咬着他的喉結,全無異于勾引,他第一次如此失控地露出蓬勃的欲,恨不得将人拆之入腹,但是不管他要得多兇猛,這人也不做抱怨,雙腿緊緊纏在他腰上,任他索取,叫得也特別順耳。

在入睡時,敖立像是被熱氣蒸騰過一般,大腦混沌一片,一直保持着如同在甜蜜柔軟的雲端上游蕩的感覺,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因為今天這人實在太懂他的心意了,乖得讓他不敢想象,令他心都化成了一灘。

他埋在赫朗的脖頸處,随心所欲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氣息,渾身輕松,耳邊傳來一句低語,他聽不清,以為是這人對他的情話綿綿,便安心地任由睡意将他拉扯進夢鄉。

“你看,你是可以功成名就的……那我們……”

赫朗的話沒說,注視着明明滅滅的燈火下敖立的面容,最重還是熄了燈,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翌日,敖立睡醒之後便下意識地摸了摸身側,一下子卻沒摸到熟悉的溫度,立即慌亂地睜開了眼。

所幸掃視一圈之後,在茶桌旁看到了他的身影,敖立這才沒發作。

只是他連鞋也忘了穿,就從床上走下來,将穿戴整齊的人擁進懷裏,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他為何起這麽早。

赫朗喝了一口茶,雖然面上帶笑,但是仔細觀察,眼底還有一絲沉重。

“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敖立疑惑地坐下,只是聽清他講的那句話,便又立即了起來。

“我要去辦一件事,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我與你一起。”敖立面色不改,直接回答。

早就猜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赫朗還是露出了頭疼的表情,試圖和他講些道理。

“這件事情至關重要,我是萬萬不可帶上你的,更何況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一直看着我不累嗎?稍微通情達理些也不是壞事。”

但是很可惜,在對待這件事上,敖立依舊像以前一般冥頑不靈。以前的執着是因為求而不得,而現在得到之後,便更難以承受失去,所以才會依舊敏感與執着。

“不可能。”敖立為他那句各自的生活而感到一絲難受,也不再在乎這人是否覺得他講道理,只清楚地表露自己的态度,就是他別想丢下自己。

赫朗的面色也變得異樣起來,沒想到如此和他好好商量,他還是一絲餘地都不給,他只好後退,“你可以派人盯着我,如何?”

敖立不說話,冷眼相待,他知道這人若是真想,不管派誰去他都能甩掉。

這次談判決裂,最後無果,并且還大大地提高了敖立的戒備心,讓赫朗扼腕嘆息,他當時覺得一聲不吭就離開未免太過突然,所以才和瓜兔說要逗留幾天,未曾想到這人的反應竟然這麽大,這下令他有了防備之心,經随時緊繃着,就像是守着自己寶藏的惡龍一般,半步也不肯離他而去。

到時候手冊強制性讓他離開,他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會突然被光洞吞噬消失,無疑是最驚悚的事情,相信敖立也會就此留下陰影。

赫朗再次嘆氣,果然想要做到兩全其美是最難的,想要留着最後一分心軟,也是艱難的,如若他能夠做到真的冷酷無情,任務成便一走了之,也不會總是陷入兩難之境。

這些天,敖立已經聽見赫朗太多的嘆息,每一次都讓他的心上多加一份重量——他讓這個人不悅了。可是在愧疚的同時,心中的執念卻又在告誡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松手,赫朗在煎熬,他也是如此。

這人說有要事,卻總說得不清不楚,含糊其辭,實則就只是要只身離開。雖然他一直都陪伴在他身邊,兩人也理應是最親密無間的關系,可是在某些時候,敖立卻也覺得他離自己一直很遠。

他以為自己看透他的心情了,卻總也捉摸不透他的真正目的。而這次也是一樣,他說的話一個字他也不願相信,再聯想到他之前的百依百順與主動,更像是一種分別前最後的溫存,他不得不敏感地猜想着這人去了便不會再回來,所以他才死了心不放他走。

在最後一晚,赫朗懷着滿腹心事入睡,敖立卻是徹夜未眠,心中患得患失的感覺越發強烈,如同堅硬的石頭硌在心上,即使他已經将懷中的人抱緊,卻還是覺得無法将他留下。

他卸下了強大的外殼,骨子裏泛起一陣無力,聲音沙啞地在他耳畔低低懇求,“朗朗,你就不能別走嗎?”

不過很可惜的是,天亮之後沒多久,瓜兔看了看時辰,便緊張地告訴赫朗,任務已經成了,他在這個世界是不能停留太久的,此時已經是最後的期限了。

身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圈,赫朗了然于心,知道這次是真的無法留下了,因為這個光圈正在向他靠近,有意識地将他吞噬。

敖立如夢初醒一般,将他猛地拉進自己懷裏,可是卻無濟于事,這個光圈全不屬于這個世界,不管敖立是如何的強大,此時也對他無計可施。

“很難與你解釋……總之,非常抱歉,我不能再與你相伴了。”赫朗舒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不敢直視此刻的一切。

敖立的大腦一片空白,盯着面前之人的容顏,總覺得非常陌生,原來他之前說的離開,果真是借口……

已經沉睡着被關在囚籠裏的野獸又有了蘇醒的痕跡,正在拼命地撞擊着籠子。敖立腦中緊繃多日的弦終于“嗡”地一聲就斷了,他怒火中燒,恨不得将這人直接吞之入腹。

“原來你一早就打算要走的?那你為何又要來招惹我?難道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敖立沉着臉,急促地呼吸了幾口空氣,似乎已經微微哽咽,心中一陣窒息。

可是當看到面前之人的身體真的逐漸變得透明之時,他卻又是慌亂得無以複加,他每消失一分,他的心便更加窒息一分,有如淩遲。

他低着眉眼,開始目光兇狠,眼瞳泛紅,似乎已經舍棄了一切,也失去了理智,腦中絞盡腦汁,只想着如何才能讓這人留下,便不加思考地開始威脅他,“好,你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身邊之人全部虐待致死,讓你即使走,也永世不得心安。”

他知道這人心軟,若是聽見他如此說,或許真的會有什麽轉機,即使會恨他,但是只要留下來便是他的所求。

赫朗皺眉,看着他走火入魔的模樣,心中惴惴不安,只期盼着他這是瘋魔了胡言亂語。

敖立不死心,兇惡煞地再次威脅着他,“鬼醫,齊鈞,葛如蘭,還有他們的孩子……只要我想,所有你在乎的人都會為你陪葬。”

沒有人會喜歡被人威脅,赫朗更甚,所以敖立這下子立即讓他的面色大變,對他說話的氣勢也不同以往一般柔和,“如若你敢因為我們的事情牽連到他人,你盡管試試。即使此時離去,我也會發誓,與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見。”

敖立的情陡然一變,面上的血色也瞬間盡失,因為他這句話的狠毒而踉跄着跌倒,心下悲涼,看着這人只剩下最後一點殘影,知道此時已經無力回天,雙眼空洞,滿是憤恨與窮追不舍的質問,“為什麽?為什麽對我這般好,卻不願意留下,也不願意愛我?”

這人一直心善,談吐與風度不俗,想來必定也是天之驕子,但是當初又怎麽會到人人唾棄的魔教之中當最低等的弟子,并且還來到他身邊,任勞任怨地承受他的暴力,最後還千方百計地為他着想呢?

敖立越想,心中便越是驚恐,覺得天地颠倒一般讓他混亂。

果然一切最後還是他的癡心妄想?敖立苦笑了一聲,喉頭卻哽咽地無法出聲。

赫朗于心不忍地拍了拍敖立的頭,這個人已經功成名就,也不是以前讓人聞風喪膽的魔頭了,多的是人會愛他,為什麽他卻總是要如此害怕呢?

身後的光圈繼續擴大,一下子将赫朗遮蓋,也帶走了他留在敖立頭頂上的最後一抹溫度。

敖立雙眼之中只能映出劇烈的光芒與那人淡到近無的身影,而這光芒太盛,刺得他雙眼發疼,淚水也沿着眼角留下,但是他還是大睜着雙眼,不舍得閉上一瞬。

他想多記住這人一分,最後卻只能是眼睜睜看着他消失不見。

……

赫朗的渾身被方才的光芒包裹,五感也逐漸減弱,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只是在彌留之際,敖立的哀鳴似乎還一直在他耳畔回蕩,讓他心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送上肥章。這個世界看的人好少啊,但還是拖拉寫了挺久,可能有點無聊,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些啥了orz嘛,下一個世界是修真界,師徒cp,希望大家喜歡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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