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與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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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突然燃起的信心讓蔣涵正精一振, 心中也已經下了主意, 渾身的靈氣随着心念暴漲。
就在這一瞬間, 內丹上小小的一張封印符箓如同被風吹動一般, 反複吹動翻飛,似乎發出了呼嘯之聲,上面的字符一亮, 接着便消失于無形。
淡色的內丹顏色逐漸變深,又散發出萬丈光芒, 成為了通紅的赤色,鮮豔而耀眼。
他的身體中,以這顆內丹為中心,方圓一公裏的所有的靈氣都随之調動,以赤睛獸內丹中的火系靈氣而作為契機,再以火靈根為首, 火生土,土生金, 金生水, 水生木,木又再生火,五行靈根在此被打通。
被調動的巨量靈氣緩緩依照着五行順序轉動着,席卷着四周,像是形成了一個大型旋渦,令後山為之撼動,而這個漩渦的中心, 則是蔣涵正。
面對唾手可得的力量,很難有人能夠冷靜下來,蔣涵正也毫不例外。
無數念頭從他腦海中掠過,卻又深深盤踞在他的內心,無可消除。
蔣涵正糾結得将衣襟都要撕碎了,腦中也不停的運轉,只要他再前進一步,唾手可得的不僅是修為,更代表了他的前途與榮譽,師尊日複一日的寵愛,可以讓他在大師兄面前揚眉吐氣的機會……這就是他日夜所思,日夜所求!
他身為修士,卻還是無法真正摒除作為人的種種欲求,更別說這日積月累的執念已經讓他沖昏了頭腦,他不舍得就此放棄。
而理智也在告訴他,既然選擇了,便要從始至終,他不想左右顧盼,最後落得一場空。
咬了咬牙,蔣涵正強行吸收着這巨濤般的靈氣,原以為會十分困難,但是有了身體內的內丹作為中介,他已經被兩次拓展過的脈絡,像是一個巨大的容器,從容不迫地收納着這份力量。
一時間,蔣涵正墨發飛揚,衣袍鼓動,周身迸發出耀眼的光芒,身上稚嫩而青澀的氣息似乎正逐漸被洗去。
與此同時,蔣涵正也能感覺到體內傳來一種陌生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與天地的聯系又增強了一分,靈識能感知的範圍又多了數公裏,只要他一閉眼,心念之間,四周似乎皆能在他的運籌帷幄之中。
這種種跡象表明,他已經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了築基中期,甚至隐隐逼近了開光期,所以他才能隐隐約約感應到這世間的規律。
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一股源源不斷的強勁力量湧上,只要他想,他感覺到自己可以瞬間将這片後山摧毀成齑粉。
赤睛獸的內丹果然名不虛傳,他從未知道過突破境界會是如此輕松的事情,蔣涵正估算了一番,這其中蘊藏着大概整整一個開光期修士的靈氣,再加上他自己勤學苦練打下來的穩固基礎,他相信在這競賽的短短時日之中,他還能再提升一個小境界。
雖然他還暫時無法吸收這股龐大的力量,但是他嘗到了這實實在在的甜頭,也不願就此淺嘗辄止。
蔣涵正信心大漲,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野心悄悄湧上,便冒出了以前從未敢奢望過的念頭。
如若這一整個開光期的內丹之中全部的力量能為他所用,他豈不是甚至可能到達金丹期的修為?
放眼望去,天山之中最年輕的金丹修士也修煉了五百年以上,這絕對不是新弟子可以随随便便期望的目标,而且也有不少修煉了上千年的修士,因為心境不穩,靈根不夠優異,珍稀法寶不夠等種種原因而止步于金丹前。
孔淮目前是最被看好的,能夠接過最年輕金丹修士一稱號的人,他也的确有這個潛力,但如何說來,此時他畢竟還是止步于開光期巅峰期,正尋求着一個突破瓶頸的機會,短時間內如果沒有良機,就會苦苦卡在這個關節眼上。
他已經拼命地窮追不舍,而孔淮還剛愎自用。
蔣涵正相信這就是他們之間可以追上的差距,思之至此,他露出一絲放松的微笑,又重新開始了修煉,徹夜未歸。
小徒弟一夜都未歸來,赫朗倒是一點都沒注意到,一夜都被孔淮纏着,他已經無暇顧及到其他,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日看起來不聞煙火又清高的徒弟,也有這麽煩人的一面。
他想勸他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可是無論他如何暗示,孔淮就是雷打不動,仿佛聽不懂他言下的逐客之意。
望着赫朗有一分氣惱無奈的模樣,孔淮一向無多表情的面上,也不免多了一分罕見的笑意,一直緊盯着他不放,不知是在打量還是單純出。
赫朗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生怕他又發現了什麽關于這具軀體的異常,一拂袖子,想要直接用武力把他送出去。
誰知孔淮按住他揚起的手,卻在這須臾之間,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意。
“這百年來,你倒是變了許多……不過,很好。”
他想盡可能用上溫柔動聽的語氣和措辭,可又不善言辭,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顯得生硬,只能幹巴巴地吐出幾個字,但也不難聽出其中的感慨之意。
孔淮頓了頓,再次與他對視,含蓄地表達着自己的想法。
赫朗知曉他毫無懷疑的意思之後立馬松了一口氣,聽着他這透露着一絲柔情的語氣,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疑惑地看向孔淮,一時也忘了推開他牽着自己的手。
孔淮回避開他的視線,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從前對師尊的印象不多,大抵也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像是對待每一位長輩一般,他作為晚輩,理所當然地接受着他的照拂而悠然自得,但也對這樣的他存在一分疏離。
所以在聽到師尊對他的心意之後,他才覺得惶恐而不真切,這種師徒之間的情感更是被他所恥,他猜想,或是師尊孤獨久了,所以才會對與他常伴的自己産生了錯覺般的情感。
但是此番歸來,他見到了一個與從前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師尊。
仍舊是那副絕美的皮囊,容顏不曾老去半分,眉眼間那股終年的寒意卻又融化了大半,清冷但絕不冰冷,自矜卻不自傲,不再端着真人的架子,不理人事,就連外門弟子、雜役弟子甚至是獸園裏的靈寵也會理會。
他不再是習慣終日待在陰暗的洞府之內修煉,更是向往着外界的生活。
孔淮能夠感知到,師尊的修為在這百年之間,竟然一點都沒增加過,而他看起來似乎也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修為高低,除去例行的修煉之外,并不似尋常修士一般執着于此,反而是經常去些亭子裏,後山,看書作畫,或者幹脆直接看着蔣涵正練劍。
修士所避諱的食五谷他也不放在眼中,會像凡人一般浪費時間休眠,美名其曰放松。
他印象中九天之上的人,忽然落地,重新出現在他眼前,即便不将他珍貴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孔淮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距離在和他拉近,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情緒與存在。
這百年之間,他如何會轉變成這種模樣呢?能讓他改變的人,又是誰?蔣涵正嗎?不能不承認,單單是這點,便令人嫉妒。
孔淮似乎逐漸能理解了過去被他所不恥的師徒之戀……師也好,徒也好,都僅僅是修士,也是未升仙的凡人,會被七情六欲牽絆住,是再正常不過的。
或許,他也應該向如今的師尊學習,如何才能讓自己看得通明些。
細想他過去的歲月,自他被測試出絕佳的單靈根之後,合家歡喜,将他送到天山,門派也對他寄予厚望,對他諄諄教導,灌輸着與修煉有關的一切字眼,于是幼年到青年的他,世界中只有修煉一詞。
他也以此為目标,帶着因久居上位的實力而養成的清高,在這條路上前進,從不旁視。
就像是拼命趕路的旅人,只一心挂念着前方渺茫的目标,卻遺忘了旅途的風景。
而此時,遇見這樣的師尊,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這浮世三千,茫茫世界,沒有自己心之所向,即便是生存着,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是修士,所以自然而然地也随波逐流,要去追求修為與得道成仙。
可升仙之路漫漫,千年來,無數修士追逐,卻只有寥寥幾人如願。
更何況這真的便是他一心所願嗎?漫長的修真歲月,他願意日複一日地孤獨與前進嗎?
若是以前,他必定會覺得是無稽之談,可如今,他卻動搖了。
他體會過萬人羨慕的目光,也嘗過力量的滋味,起初的确是沾沾自喜,熱血沸騰,滿懷壯志,可麻木之後,他已經可以将之視為糞土。
現如今,他倒是羨慕起師尊花前月下的生活了,不因缥缈的道而困擾,只為了眼前的一花一草而動情,活的那般惬意自在,另有一份令人驚嘆的魅力,這或許也是他為何能吸引着自己的原因?
既然身為真人的師尊能輕易将這些束縛脫下,那他為何不能也為他稍稍停下腳步?孔淮回,眼中覆蓋上一層朦胧的笑意。
“明日大賽又臨,師尊會前去觀看麽?不過,不是看他,是看我。”他強調了後半句,所指的“他”顯然就是蔣涵正。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之間要微妙地轉換過來了……
感謝砸過霸王票的琴修,Rose 笑笑,好壞的一塊肉肉,山川映你眼中!!給你們獻身!!!為了你們我會爆肝日更的【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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