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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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誰被他人打斷了獨處的時光, 都會氣憤不已, 更何況是這是孔淮時隔多年之後, 首次與師尊如此親密地靜心相對, 他只盼着時間能停止流轉,讓他細細品味,蔣涵正的出現立馬便讓這個局面轉變, 師尊方才的順從也如同昙花一現。
赫朗立即将目光轉到蔣涵正身上,倒是沒想太多, 只覺得氣氛緊張,便主動開口:“回來了?怎的這麽晚。”
孔淮微微眯眼,沉默了須臾,愉悅的心情瞬間消失,語氣清冷,不掩其中挖苦之意。
“今日師弟揚眉吐氣, 萬人驚羨,哪裏還記得師尊在等他呢。”
蔣涵正喉嚨發幹, 看了看兩人, 微微突起的喉結動了動,即便他想要在大師兄面前展現出得體的姿态,露出大方的微笑,此時卻無能為力,面上露出一絲惶恐,怕師尊真的也如此以為。
“徒兒并未如此……徒兒是始終挂念着師尊的,無論是比賽時, 戰鬥時,方才……皆是如此。”
赫朗注意到他面上的低落之色,就連這番辯解的語氣也略顯虛弱,以為他是比賽了一日疲累了,于是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給予慰藉。
只是原該是最氣的一個人,怎的回了洞府就蔫頭耷腦,銳氣全挫?
赫朗皺眉,小徒兒剛入派時已收到過不少惡語相向,久而久之,再次被議論紛纭之時,他也絲毫沒有因為他人的言論而受到影響,他以為徒兒已經可以無視他人的偏見,堅定自己的想法,但是沒想到,孔淮這些不入耳的話還當真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孔淮,面上似笑非笑,孔淮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回視時也露出了淡笑。
袖子被用力地扯住,赫朗轉頭,只見蔣涵正面露隐忍之色,微微低着頭,也不說話,但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盯着他,傳達着他不想與孔淮共處一處的想法。
于是孔淮便被他三言兩語哄了回去,也得虧他态度前所未有的溫和,才讓孔淮飄飄然地轉身離開。
獨處的對象換了之後,赫朗立馬戳了戳蔣涵正的額頭,問道他是怎麽了。如此這麽垂頭喪氣的模樣,哪裏有半分白日的氣?
蔣涵正的腦海中始終驅不散方才兩人那相親相愛的模樣,心中郁悶的很,差些便一吐為快,但是卻又欲言又止,猛然意識到自己能如何說?難道向師尊坦言他的嫉妒,他醜陋的獨占欲,他狹窄的心胸?
他不願意承認,也不想讓師尊知道自己的陰暗面。
只有成為師尊眼中美好純淨的模樣,師尊才會待他如初,蔣涵正是清楚地知道的。
赫朗見他不說話,便自己猜測了大概,以為他為孔淮的那番話而置氣,便微微攬住他的肩頭,蔣涵正攬在懷中,讓他靠在自己懷中,輕聲道:“為師知道孔淮待你刻薄,但你也要多忍讓……他修為不低,性子又桀骜不馴,還是順着他些罷,你們始終是同門,莫要互相心存芥蒂。”
兩人交惡,于誰都沒有好處,他相信,孔淮不講理,但小徒兒總是講理的。
蔣涵正将臉貼在師尊的胸口之上,悄悄吸了吸鼻子,壓抑下眼底的失落,用力揚起一個微笑,十分開朗通達一般地點了點頭。
赫朗僅僅是輕誇了一句“好徒兒。”,蔣涵正的心情便瞬間高漲了起來。
他向來只能從旁人那邊聽到師尊以前是如何寵愛孔淮的,而他又有多麽厲害,什麽傲視群雄,十六歲便已經有了融合期的修為,是什麽在新弟子中無人可與之匹敵的少年奇才。
當時的蔣涵正只覺得,自己長久以來一點一滴堆砌起來的自信與努力,也随着別人對孔淮的描述而一點點崩塌。
可現在,情況卻開始不同了。
孔淮也會有态落魄,受人指指點點的日子,而他,也有被師尊青睐有加,萬人吹捧的時候。
赫朗繼續開解:“你們從未相同,從今以後也不必糾結于他。無論他以前多麽成功,而你多麽渺小。僅觀今日你們的表現便可知,只要努力,即便是你從前認為的天地之間的差距,也是可以追上的,是不是?”
蔣涵正點點頭,又在心底遲疑地搖了搖頭,他是追上了,可是……
“為師對你一直寄予厚望,其他人我是從來未放進眼裏的……你可知?”
蔣涵正深吸了一口氣,微笑着應下,他如何掙紮,如何在糾結中翻滾,不就是為等這句簡單的誇獎與師尊的甜言蜜語嗎?如今他如願以償,雀躍之餘,心底卻有一絲忐忑。
他害怕師尊會發現自己的內丹早已被自己偷偷解開封印,屆時的後果不堪設想,他花費了數年在師尊眼中建立的形象,便會沾染上污點,這種種,都是他自己不敢設想的。
不過赫朗對蔣涵正一向十分信任,他的老實與乖巧已經深深印在他的印象之中,即便有人懷疑他在修煉邪法,赫朗也能夠不加任何猜疑。
“那些人便是被嫉妒之心所蒙蔽了雙眼,對你的一切都談論有加,覺得你必定修的是邪法,不若便是個奇跡……可師尊就是要你成為奇跡。”
這番話之中絕對的信任蔣涵正不可能感覺不到,他雖歡喜,卻也覺得肩上重擔累累,何德何能才能負起師尊的青睐。
他垂下眼睛,心頭溫暖的同時,卻又不禁生出憂愁,師尊是這麽善解人意,他便是由當初的驚鴻一瞥而銘記,再由他的溫柔而沉淪,那別人呢?癡迷于師尊的人也是感受到了這份溫暖,所以才義無反顧地追随的嗎?
“方才師尊也是這般同師兄說話的……?”不知怎的,蔣涵正不合時宜地開口問道。
“嗯?為師與你師兄無話可說的。”赫朗實話實說,一方面也不想讓徒兒多想。
蔣涵正聽了并不覺得解脫,反而更質疑師尊的坦誠,伏在他的肩上,語氣微顫,“可師尊與師兄以前似乎情分不薄呢……今日他也是這般伏在您身上的。”
他鬼迷心竅了似的,終于按捺不住吐出了酸溜溜的後半句,明顯的意有所指。
再想到別人所言,他手中的昆吾劍原是師尊為了師兄所尋之事,以及種種,他便越加能感覺到師尊與師兄之間的關系不僅僅是多年未見的師徒。
多種疑問盤亘在他心頭,卻始終尋不到答案,當事人也不肯吐露半分,他就像是直接被排除在兩人的世界之外。
但是蔣涵正早已經習慣了成為師尊生活的全部,如此探不清師尊的世界,他又如何能甘心?
赫朗聽了他的問話,哭笑不得,才知道他真正介懷的是方才他與孔淮相處之事,他沒放在心上,卻是小徒弟如此敏感,還記得清楚。
“情分深那也是以前,如今孔淮已然成長,足以獨當一面,為師如今與他形同陌路,互不相幹,至多幾句寒暄。”
蔣涵正努了努嘴,還是悶悶不樂,大着膽子得寸進尺,“徒兒想知道,孔淮于師尊,是如何的存在。”
如何的存在?這可真難倒赫朗了……他擡頭望了望天際缥缈清冷,又眷戀多情的月光,輕嘆道:“唉,玉戶簾中卷不去啊……他?或許是月光吧。”
即便他與孔淮保持着距離,可原身曾經帶給他的悸動,使得孔淮的身影仍舊在他心頭浮動,就如同卷不去拂還來的月光一般,無計可消,對他不厭其煩的靠近,也只能任他去,無法真正做到狠心斷絕。
蔣涵正深吸了一口氣,将口中的苦澀吞下,悄悄地盯着地上,他與師尊依偎着的影子。
即便他終于在今天超越了大師兄,但這份歡愉卻也如同漲起的潮水一般,沒有多久便迅速消退,他恍然大悟,自己期待的并不是能夠勝過師兄,而是成為師尊的唯一。
只是,連師尊都親口感嘆師兄是他心上的一抹月光,那他呢?他于師尊又是什麽?他不敢問,只怕在百年過後,他也只是師尊眼中輕描淡寫的一抹色彩。
師尊百年前能不顧一切地寵着大師兄,又能在百年後舍棄大師兄,給予他柔情萬千,那再百年之後,師尊又會有何作為呢?他是捉摸不透師尊的想法的。
蔣涵正揪着衣角沉思,指節用力到已經泛白,面上也盡顯焦慮。
在他不安之時,一只如玉的纖長手掌覆了上來,将他顫抖的手輕輕握住,耳邊也傳來了涼絲絲的氣息。
蔣涵正一縮脖子,卻靠在一個溫涼舒适的懷抱之中,再接着,師尊的聲音便飄飄然的,如同于雲端之上落下。
“但是你呢,是為師心上的朱砂痣,懂麽?月光易逝,而朱砂痣卻會長留于心頭。”
蔣涵正一字一句地聽着,再将它反複拼起來,在腦中放映,雙頰瞬間發燙。
如同亂麻被糾成一團的心,就在此刻,叫師尊一絲一毫地梳理了開來。
蔣涵正的呼吸急促,大腦裏似乎放了個大蒸籠,冒着層層水汽,讓他頭昏腦漲,以至于思維一派天真。
“如果徒兒長大之後也像師兄一樣,再也得不到師尊的垂憐,要一人獨當一面,徒兒寧願永遠也不要長大……”
赫朗聽着他稚氣的話,忍俊不禁,喉中溢出一陣陣輕快的笑聲,只能連連摸摸他的腦袋,“你在為師心中,永遠都是長不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就問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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