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和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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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晨能夠耐着性子, 給予赫朗難得的自由, 實屬難事, 但是緊接着, 赫朗一連一個星期沒有再出現過在遠康。
哪怕他安慰着自己,這人有才幹,是有正事要處理的, 他得分些這人才會多愛他一分,可此時無論如何, 他再也無法忍耐他若即若離的态度。
在找遍了辦公室助理和主治醫師們之後,饒晨更是迷茫,只因為竟然沒有人知道更多關于他的消息。
在衆人的印象之中,莫院長日日都待在院裏,即便在外面有房子,也必定是閑置的, 他的活動範圍似乎只存在于遠康之中,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少之又少, 似乎只要輕輕一擦, 便能将他的存在抹去。
在饒晨心急如焚的時候,他心心相念的那個人終于又出現了。
“你去哪裏了?”饒晨一把将他攬住,拼命地汲取他身上的氣息,口中急急道:“我那天就不該讓你走的,什麽事情能比我還重要?”
他發了一通脾氣,總算舒暢多了,面上一派不容退讓的強硬, 心底卻巴巴地等着這人輕聲細語地哄他,或者歉,說什麽事情都不該有他重要,諸如此類的。
可這人卻反常地沉默,并且在他急切地問話之後,厭倦似的将他冷漠地推開。
饒晨面色一沉,捏着對方的手腕用力,卻聽見對方給予了他重重一擊。
“我要訂婚了。”
即刻,這句話猶如一棒子将饒晨打入了地獄,眼前迷蒙,目露疑問,只以為是自己幻聽。
可面前之人殘忍地再次肯定自己的話,不給他一絲緩沖的機會。
在一片黑暗中,饒晨聽見自己開口,語調冰冷,“他是誰,我要殺了他。”
這樣的情況早在赫朗的意料之中,他轉身與饒晨拉開距離,低聲道:“她是陳家長女,你動不了的,冷靜些。”
饒晨笑了,這種情況他如何冷靜的下來?他不甘地扶住赫朗的雙肩,眼中苦澀一片,不甘地擡頭問對方,“那我們呢?我們呢!我們呢!”他連問幾句,聲音越來越大,直至聲嘶力竭。
赫朗被他搖晃得頭腦發昏,最後才擺出無奈的模樣,“我有苦衷。”
“你想說,你是為了遠康,才和她訂婚?”
赫朗點頭,垂着眼眸,就是不看饒晨早已布滿血絲的通紅雙眼。
饒晨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沒有必要。不可能………”
赫朗嘆了一口氣,背過他,裝出一副厭煩的模樣,“沒了饒家,你不過是個剛成年不久的孩子,我還真能把一輩子托付在你身上?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世上的一切聲音似乎一下子都寂靜起來,饒晨的耳中回蕩着面前這人的一字一句,并且字字誅心。
原來這人是這麽看待他的?饒晨如鲠在喉,背脊發涼,他說的沒錯,甚至是正确得太過殘忍了,才讓他沒有一絲反駁的機會。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認為自己能夠不依靠任何物質,便能用自己的愛将他留下并且束縛住?僅僅是因為他虛無缥缈的承諾?
“你喜歡那個女人??”饒晨艱難地開口,喜歡兩個字尤其用了大力氣。
在他不回來的日子裏,他怕是一直在和那個人待在一起,做着他不知道的事情,聊着他不知道的話,饒晨不敢細想,只因多想一分,他離崩潰的邊緣便多近一步。
“互相欣賞。”赫朗回答得猶豫,但是僅僅一個欣賞一詞,便足以饒晨勃然大怒。
他冷笑了一聲,深吸一口氣,一切溢于言表的憤怒都被他竭力收斂下,語氣卻越發充滿暴戾,“303的病舍人是我殺的,就因為你照顧他而忽略了我,而那個護士我原也要掐死的,因為我不允許有人觊觎你,現在你要和別人結婚,那你認為我會怎麽對待她?”
他說得咬牙切齒,喉間甚至壓抑着怪異的聲音,仿佛此時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便能夠扒了對方的皮,斷了對方的骨,甚至将對方的血都飲了下去。
拉住憤憤離去的饒晨,赫朗提醒他,“陳家戒備森嚴,你以為你能拿她如何?”
陳家是市內唯一能夠和饒家對抗得不分上下的,就算是饒父在世也不敢輕舉妄動,破壞兩家平衡,而有陳家作為資的陳黎麗,縱使饒晨如何想将她碎屍萬段,也無法對她真正動手,這也是赫朗找上她的原因之一。
如若饒晨真想與陳家抗衡,便不得不奪下家主的位置,并且冒上一番風險。
饒晨的身子一僵,熱血從大腦回流到身體各處,緊握的拳顫抖着,花了一番功夫才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暴亂。
他緊緊盯着赫朗的雙眼,眼逐漸變得空洞,似乎不再有一絲生氣。那這人要他怎麽辦呢?眼睜睜地看自己的心愛之人與他人訂婚,相親相愛?
“你在逼我。”
饒晨的雙眸幽黑一片,像是無處可歸的流浪之人,游走到他身邊,悲哀地靠在他的懷中,口中重複着低聲呢喃:“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赫朗的耳邊傳來模糊的低語,雖然聽不清他說的什麽,卻感覺如同是來自地獄的魔鬼在惡語,不禁一瞬間哆嗦了一下子,毛骨悚然地皺眉,後背發涼地将他推開。
與此同時,饒晨擡起發紅的雙眸,在對視間,赫朗看出他眼中的瘋狂與痛恨,心一凜,随即後頸一痛,眼前發黑,身體軟軟地倒下。
牢牢接住赫朗,饒晨松了一口氣,将他按在自己胸前,在他的臉頰上反複親昵地撫摸,留下一連串密密麻麻的親吻,當嘴唇觸到他頸部溫熱的肌膚時,他忍不住張開牙,在他的皮肉上撕咬,似乎恨不得就此将他吞入腹中。
怕在他白皙的肌膚上留下血痕,饒晨最終還是恨恨地松口,舍不得下口,将他一把橫抱而起,騰出一只手打了個電話,便徑直抱着他離開遠康。
既然他的世界已經抛棄了他,那麽,他會為他建造一個新的世界。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當赫朗再次睜開眼時,印滿繁華花紋的天花板映入眼中,他環顧四周,只覺奢華而陌生。
他揉了揉後頸,從床上一翻,光着腳踩下地,擰開了門把。
守在門外的兩個人及時地擋住了他的路,并且将他請了回來,見赫朗光着腳,立即為他送上拖鞋,“請夫人愛惜身體,被家主看到,會責怪我們的。”
赫朗抿嘴,皺着眉穿了鞋,“夫人?”
面前兩人肯定地點頭。
“你們……叫我先生就好。”他還是沒習慣這個世界的性別之分,尚且接受不了。
從兩人的稱呼之中,赫朗已經大概得知些情況,饒晨必定是帶他回了饒家,并且向饒家人坦白了性別,坐上了家主之位,雖然這個過程他并不了解,但是他只需要得到這個結果。
而且,饒晨想必也已經公開了他們的關系,不然這兩人怎麽會稱他為夫人?
“饒晨呢?”赫朗直呼其名,試圖從門口探頭,卻又被兩人迅速攔下,看來這兩人是受命要将他好好守住了。
“家主有事出去,暫時不會回來,您就好好呆在這個屋子裏,家主吩咐了,您一步也不能離開,如果有需要,就敲敲門,我們随時候命。”
知道他們也是領命行事,赫朗也不為難他們,老老實實地呆了下來。
即便身處在新環境,他也不覺慌張與畏懼,反倒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
緊接着,與他随時保持綁定的瓜兔幻化出身體,跳到他胸前,告訴他,還有三天,而由于他之前每個世界都圓滿地成了任務,所以這個世界也是他旅途的最後一。
赫朗聽着瓜兔的話,點點頭,望着天花板長長舒了一口氣。
或許,一切都要結束了。
吃了門外兩人精心準備的山珍海味,赫朗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安穩地睡去,到了半夜時分,才被驚擾了清淨。
一雙冰涼的手在他的面上撫摸,又深入領口,借着他的體溫來摩擦産生熱度,赫朗再怎麽遲鈍,也被折騰醒了,被冷意激出了個冷顫,不禁氣惱地哼了一聲。
黑暗中的人發出一聲輕笑,沒有放棄對他的騷擾,反而變加厲地壓上他的身子,非要将他折騰醒。
“還是把你關在家裏好。”
赫朗睜開眼,對上他在夜色中模糊的面孔,一時竟無語,“你……去哪裏了?”
饒晨一愣,原以為這人見到他會氣憤或冷漠不已,他早就做好了将他軟禁在自己身邊的準備,可這人一如常态,讓他仿佛回到了以前,自己每次從外面回到療養院病房的時候。
“自然是有事情在忙,你不用擔心。”饒晨親了親他的臉頰,“如你所願,我回到饒家了,也順其自然地當上了家主,還開心嗎?以後你就留在饒家,每天陪着我,下個月我們就結婚。”
他自說自話地安排着赫朗的生活,似乎心情愉悅,只是當想到了某件事時,面色又難看起來,一邊俯身咬着赫朗的耳朵一邊開口,“你之前那什麽訂婚對象,最好連她的名字都忘了,以後我再聽見你提起她,你就再也別想從這裏出去!”
赫朗別過頭,躲過他激烈的親吻,“知道了,只不過,你別動她。”
以他對饒晨的了解,要他就此善罷甘休,是絕無可能的,他也不想眼睜睜看着饒晨犯傻,因為他而冒險用饒家去。
“你在給她求情?”饒晨猛地撐起身子,俯視着身下的赫朗,氣息危險起來。
赫朗矢口否認,“我怕你被陳家針對而已。”
饒晨臉上的陰沉少了幾分,卻仍舊沒有全相信赫朗,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似乎狠下了心,撫摸着赫朗的膝蓋,面上忽然露出深情款款的情緒,眼中的認真卻令人毛骨悚然。
“你說,我把你的腿打斷了,以後只能留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能去,好嗎?”
赫朗一僵,心中雖抵觸,卻也沒有拒絕。饒晨離瘋子一直只有一線之差,順着他來或許還有一絲喘息的機會,與他對着幹只會自食苦果。
“随你喜歡了。”
赫朗閉着眼睛,随意回答,似乎對他的提議沒有什麽異議。
三天之內,他就會離開這個世界,這具身體如何,都與他沒有太大幹系了。
對方的反應全在饒晨意料之外,他在滿意的同時,卻也忍不住咬牙,升起一陣難言的落寞,即便他已經不擇手段,将他軟禁在自己身邊,而他也百依百順,可他依舊不滿足,就像是這個人從未真正屬于他。
赫朗在以前的世界裏也聽到過類似的,想要将他打斷腿将之束縛在身邊的說法,但是最後皆是不了了之,但是饒晨卻是截然不同,第二天,他就請來了專人,給他的的腿注射了一管藥,再接着,赫朗的雙腿便沒了知覺。
看着反複撫摸着他腿的饒晨,赫朗問道,“這就是你的願望?”
饒晨看向他,露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随即靠近他,貪得無厭地開口,“我還有很多願望,比如和你結婚還有生孩子,不過,先從标記你開始吧。”
在心底默念了一句距離開還有兩天,赫朗主動伸出雙手攬住他的脖頸,輕語道:“如你所願。”
這一次結合不同以往,許久未注射過alpha信息素僞裝藥劑的赫朗,早已恢複了Omega的身體,當饒晨身上屬于alpha的信息素散發出來時,赫朗也難耐不已,兩人身體契合,信息素互相吸引,充斥着整個房間。
當饒晨深入,一個巨大的結形成,死死卡住,讓兩人徹底身心合一。
“這樣你就開心了?”赫朗疲憊地摸了摸饒晨被汗水浸濕的額間碎發。
饒晨點頭,滿面餍足地靠在赫朗的胸膛上,“我已經标記了你,今後你就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alpha,你的身體中會留下我的印記,永遠。”
“永遠?”赫朗挑眉問道。
“永遠!”
面對肯定的回答,赫朗很輕地笑了笑,“好吧。”
他是不知道這個永遠是什麽概念,能不能穿越時空,穿越世界?
…………
一日荒唐後,距離他要離開已是不到一天的時間。
很早就有人來敲房門,提醒饒晨起床處理公事,他不情不願地起床,戀戀不舍地蹭着被子,親吻着床上的赫朗,眷戀着他身上的溫度。
即便如此,他還是手腳麻利地開始洗漱穿衣。早些去做事情,就能早些回來陪這個心尖上的人。
只是赫朗坐在床邊看他,忽然開口,“今天留下來陪我吧。”
“怎麽?現在知道舍不得我了?”饒晨停下穿外套的動作,彎起的眼中可以看到雀躍的笑意。
赫朗猶豫着點了點頭。
這人主動留他下來,饒晨心裏自然是樂開了花,可他卻艱難地嘆了口氣,上前攬住赫朗再三親吻擁抱,“可是今天很重要,我要去和舅舅,長輩們商量我們結婚的事情,等解決好了,布置妥當了,不管有多忙,我都一定每天陪你,好不好?”
怕自己多看這人多一眼就會沒有離開的勇氣,饒晨轉頭便走。
赫朗倒在床上,有一絲不忍。
他讓饒晨留下,不過是為了留給他最後一份回憶,可他卻以為他們還來日方長,興高采烈地去籌備一場根毫無意義的婚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赫朗的存在越來越淡薄,直至消失。
夜幕降臨,饒晨歸來,踏進沒有開燈的房間,他以為他愛的那人還在熟睡着等他,不禁露出一絲暖笑,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他們同意了,下個月我們就能結婚……你要真正成為我的人了。”
他坐到床邊,想将溫暖的身軀攬入懷中,卻摸了個空。
原來,床上竟是空無一人,沒有一絲溫度的被褥,令饒晨如置冰窖。
…………
在一片虛無中,赫朗的眼前模糊,意念中只能看到瓜兔小小的身影。
它告訴他,一切都已經結束,世界開始重新以自己的方式運轉,他也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從前瓜兔道他薄情,說即便是陪伴他多年,能為他笑為他哭的枕邊人,換了個世界也能說忘就忘,可實則不然,當一切終結,當初看起來漫無止境的旅途,終于走到終點時,他的內心卻升起一陣無法言說的空洞,曾經眼前的面孔也一個個浮現出來。
他知道這份空洞是什麽,他缺少的,不過就是那一抹情魄,所以才令他始終無法愛上他們,将他們刻骨銘心地記住。
不過,這些個世界累積起來,他已經歷過了世人無法經歷到的人生百态,酸甜苦辣,也是知足。
瓜兔的聲音繼續在一片流逝聲中響起,“當初選你做宿主時,便答應了要讓你複活的,此次一別,宿主就可以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啦,但是吧,瓜兔還真是舍不得你,呱……”
赫朗眼前一亮,一團散發着淡淡熒光的東西猛地融入他的身體之中,他猛地按住胸口,感受陌生而酸澀微甜的異樣,疑惑地發問。
瓜兔理所當然地回答,“擁有七情六欲,才是人啊,讓你複活,當然也包括給你整的三魂七魄啊。”
赫朗釋然地點了點頭,卻多問了一句,“還會再相見嗎?”
“誰?兔兔?還是他們?”
“你們。”赫朗答道。
瓜兔淚眼婆娑地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揉了揉眼睛,憑空掏出那熟悉的手冊。
原空無一字的書面上竟然出現了“渣受修煉手冊”幾個大字,趁着赫朗尚未生疑,瓜兔心虛地翻開封面,裏面一頁頁記載的,皆是赫朗在各個世界的經歷,只不過其中幾頁的紙張發黑,似乎被瘴氣纏繞。
瓜兔頗感棘手地翻了翻,“原宿主你是沒有機會再回去的,但是這些個世界都不對勁……我們可是助人為樂助他人功成名就的手冊,最後卻令對象們深陷執念與痛苦之中,這可不合格啊。宿主如若真的想再見他們一面,便要一個個到他們的平行世界中去,幫我們消除這些黑漆漆的瘴氣,你意下如何啊?”
“如若你不将這情魄歸還,我為了不徒增麻煩,自然是不會回去的,但如今……”
一切往事如同巨浪翻騰,向他湧來,将他淹沒,這些遺憾與辜負對他來說,何嘗不也是痛苦與折磨?
赫朗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會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接下來是結局和番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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