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得不接受,她已經離開自己的事實
“林楠,林楠……林楠!”
傅彥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猛然坐起身。
還好,還好只是一個夢……
四周是醫院白色的牆壁,傅彥慌亂地轉頭看去,床邊挂着點滴,生命監控儀上的律動,與他的心髒的跳動幾乎同步……
這不是夢。
車禍不是夢,林楠擋在他身前、倒在他懷裏,也不是夢。
他在醫院,那……林楠呢?
“林楠……林楠?”他急切地站起身,身上的插管扯動了四周的儀器,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外頭的醫生。
醫生急忙上前:“傅先生,您的傷還沒好,不能亂動……”
“林楠,林楠呢?”傅彥眉頭皺得緊緊,猛烈晃動這醫生的肩,仿佛這樣就能從這人身上晃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南南她……死了。”角落裏有一個聲音,沉甸甸地說。
傅彥這才看清病房裏還有一個人。
那是餘明誠。
餘明誠不知已經進來了多久。
他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原本青黑的鬓角,長出了稀疏的白發,眼角下垂,蒼老的眼裏湧動着深深的哀恸:“南南,我的女兒……她死了。”
林楠,她是餘明誠的女兒?
傅彥站在原地,仿佛沒有聽懂餘明誠話裏的意思:“你說什麽……”
“我說,南南她死了……”餘明誠嘴唇艱難地蠕動着。
“不可能,”傅彥眼裏血絲遍布,“林楠在哪,她到底在哪!”
“傅先生,您雖然沒受太重的傷,但剛從昏迷中醒來,身體狀況還不穩定,請您務必先接受一下必要的檢查……”
醫生上前,卻很快就被傅彥一把推開。
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傅彥兩眼通紅。
林楠沒有死,她怎麽可能死!
“南南的葬禮,在後天。”餘明誠說完這麽一句,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他原本筆直的後背變得略微佝偻,整個人像是憑空矮了一截。
傅彥看着餘明誠佝偻的背影漸行漸遠,整個人如遭雷擊。
……
“傅少,這是死者的遺物。”
殡儀館的工作人員,把林楠身上的所有物品,都交給了傅彥。
她的衣服染了血,紅得刺眼,像極了他頭一次教她畫的那幅日落的油彩。
那些日子似乎很遠了,和傅彥之間隔了一段不可逾越的距離,他一遍遍地回憶,可每回憶一次,心裏的苦澀就滿溢一次。
林楠就靜靜地躺在那裏,躺在殡儀館裏。
她穿着一條白裙,雙眼緊閉着,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落下兩道深深陰影,他再也看不到她瞳孔的顏色,看不到她哭,她笑,她生氣的樣子……
傅彥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殡儀館的工作人員都開始提醒,問他要不要走近看一看死者的遺體,他才怔怔地邁着步子,靠近那具水晶棺。
天氣已經開始變冷了,在這個沒有絲毫陽光的地方,她會不會覺着涼呢?
傅彥下意識地伸手去撫摸她的臉,觸到的是一抹寒涼。
她的臉,冷得像一塊冰。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伸手一摸自己的臉頰,這才察覺有溫熱的液體,正從眼裏滑落。
那眼淚落在林楠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小小的一點,宛若雨滴,一滴接着一滴,怎麽也止不住……
傅彥恍然記起頭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就是在一個雨天。
那時的她很瘦,而此刻靜靜躺在水晶棺裏的她,比那一天他看到的還要瘦。
“林楠……”
他輕喚她的名字,想用自己的體溫讓她暖過來。
可她那麽冷,無論他怎麽暖,她的皮膚都始終蒼白,沒有血色。
傅彥顫抖着收回了手。
他不得不接受,她已經離開自己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