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她的屍體……會被葬在哪?”他聲音沙啞,半阖着的眼裏是掩不住的疲倦和痛苦。
“餘先生打算把林小姐葬在餘家祖墓。”殡儀館的工作人員答。
墓地?
不行,不能把林楠葬在地下。
她最怕冷,最怕黑,每次熬夜等他回家都一定會開在客廳開一盞夜燈,有時燈一亮就亮到了黎明。
想到那道每晚都在沙發上等着自己的削瘦身影,傅彥的心抑制不住地抽痛起來。
他從不知道,心痛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她大概已經為他心痛過很多次了。
以至于,最後的關頭那麽的絕望,徹徹底底放棄了生的希望。
“不要下葬,把她送到傅家,我要陪着她。”傅彥定定看着水晶棺裏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不容回絕的說道。
以前,他從沒有好好陪過她。
現在,他只想留在她身邊。
如果可以就這麽一直到老該有多好,林楠,如果我們能一起白頭到老……
傅彥的眼淚落下,砸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在這之前,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會這樣流淚。
從不知道,自己也會這樣愛一個人。
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成了一塊石頭,可那最柔軟最溫熱的一處,卻始終在為她跳動……
只可惜,他現在才終于察覺。
遲了,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林楠,你回來吧,回我們的家……”
“林楠,或許我已經沒有資格叫你回來了,是不是?”
“林楠,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再見你,可你不要再遇見我了,不要再為我受這麽多委屈,不要再為我受這麽多的傷……我從前不懂什麽叫難過,現在我明白了,對不起,對不起……”
直到林楠撲到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傅彥才知道,自己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他不相信,不相信一個在最後關頭豁出性命也要保護他,也要讓他活下去的人,會是一個那麽不堪的女人。
她在的時候,傅彥從不知道她對自己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麽,她離開了,他才明白自己的心也被挖去了一塊,缺失的那一塊,将随着她消失,再也找不回來。
林楠最後那蒼白痛苦的模樣,那絕望黯淡的雙眼,那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一點點地刻進了傅彥心裏。
他眼前一黑,卡在心頭的一口血湧上喉頭,帶來濃郁的腥甜……
擦去嘴角的血漬,他繼續守着自己已經失去的人。
窗外開始下雨,一滴一滴,涼徹心扉。
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忽然,傅彥想到了什麽,他猛地站起身,把嘴角的血漬抹去,大步走了出去。
不行,有些事不能就這麽算了,林楠絕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死了!
“少爺……”守在外頭的常叔快步跟上,“您這是要去哪?”
“去查餘家!”傅彥冷冷說出四個字。
……
餘家,書房裏。
“爸,我真不知道那是如南姐姐,否則我怎麽可能不阻止你派人撞那輛車……爸,如南姐姐已經死了,節哀順變,你還有我和媽媽,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餘茵不停地安慰着變得無比蒼老的父親餘明誠,然而餘明誠對這些安慰,根本聽不進半句。
他的大女兒,他已經七年沒見的大女兒,就這麽死在了他自己的手裏……
如果說,有什麽比白發人送黑發人更讓人悲恸,那大概就是白發人親手斷送了自己親骨肉的性命。
饒是餘明誠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從沒有過半點情緒失控的人,也忍不住老淚盈眶。
那眼淚滲進了他臉上的每一道深深的皺紋裏,他心裏難受,難以自持,不敢想象自己的大女兒在臨死前究竟受了多少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