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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對的, 那是你選擇的結局。’桃花說道, 它沒有對于莫斯忒即将消亡的悲哀, 自然也不會覺得眼前素素的選擇有什麽不對。

他們是真正獨立的個體, 只會說出真實,卻絕不會以自己的感情去試圖去幹預別的小怪物, 影響別的怪物的選擇。

‘你呢, 向瑧?你想怎麽選擇?’桃花問道:‘你的綁定人類和素素的綁定人類聯系很深。’

‘人類對于自身的保護是很脆弱的, 他們很容易受到同類的影響。’莫斯忒說道:‘但是他不是這樣, 他是最特別的人類, 我現在仍舊記得他的一切。’

‘迦才是最特別的。’向瑧說道:‘你上一次說,迦和你的綁定人類很像, 但是迦不會和任何人類相像。’

莫斯忒嘆息:‘你說得對,我只是…………太想念他了。’

‘你放棄了和他的綁定關系?’向瑧問道:‘否則他不會死亡。’

‘但是他會痛苦。’莫斯忒的悲哀順着聯絡湧來, 那是一種死寂,深沉如同寒潭的悲哀:‘他陪了我二十四年,然後變得痛苦。’

‘他明明是你的綁定人類, 為什麽還會痛苦?’向瑧問道:‘我們不會做讓綁定人類痛苦的事情。’

‘他…………他被影響了, 被別的人類。’莫斯忒那邊傳來一聲悲鳴,是莫斯忒挪動自己殘破身軀發出來的聲音:‘在見過那個人類後, 他每天都過得很痛苦,我只能斷掉我們的綁定關系,因為我不能看着他痛苦。’

‘他明明答應過, 要永遠的陪着我。’莫斯忒再度發出一聲悲哀的鳴叫,小怪物們連接處的情緒已經劇烈的動蕩了起來, 那只冰藍色的羽毛開始一寸寸的崩毀,又在向瑧的指尖慢慢的複原。

向瑧驅逐出了影響羽毛的部分,使得他們的聯絡仍舊能夠保持正常。

桃花用短短的喙在自己的羽毛上面叨了叨,似乎從自己的身體裏叨出了什麽東西丢了出去:‘人類是反複無常的,你不該相信人類的承諾。’

‘他是被影響了!’莫斯忒咆哮了起來,卻因為虛弱,不得不使自己冷靜了下來:‘你剛才是不是驅逐了我影響你的部分?’

桃花點頭:‘沒錯,因為那部分對我有害。’桃花剛才從自己身體裏叨出來的是他被莫斯忒影響的部分,但是這是每一個怪物都能夠做到的事情,這是他們的‘常識’。

莫斯忒道:‘我們可以随時驅逐對自己有害的東西,但是人類不行,所以他才會那麽痛苦,是我沒有辦法剝離對他有害的部分。’

‘他們太脆弱了,規則也是混沌一團,但是那麽混亂的規則卻能保持平衡,如果我們強行幹預,他們會崩壞的。’桃花說道:‘所以在這裏的你無法留住你的綁定人類。’

‘我的根判斷,他已經完全浸透了我,所以我的世界就抛棄了我。’莫斯忒叫着向瑧,将無比悲哀的情緒傳達了過去:‘明明我們是同一個世界的規則,但是我的根卻沒有拯救他。’

向瑧突然想起了在幾個小時前,他的迦問了他一個問題。

迦問他,他會不會為自己報複,然後告訴他,他的心裏受了傷,只有剖開心髒,擠出膿血,才能治好的傷。

‘反向的影響是不允許的,因為會對你的世界造成影響。’桃花仍舊在十分理智的說道:‘你應該明白的。’

‘我明白,因為那是以前的我。’莫斯忒當然明白:‘但是對于我來說,他才是最重要的。’

桃花也終于深深的嘆息:‘你将他淩駕于世界之上,所以你的世界,你的根剝離了你。’

桃花轉向素素:‘如果你的綁定人類和莫斯忒的綁定人類選擇了一樣的結局的話,你會怎麽做?’

素素安靜的回答:‘那我必然會去影響我的根,如果我被我的根從我的世界剝離,那我會讓白鳥解脫。’

桃花又轉向向瑧:‘你也是那麽想的嗎?’

向瑧已經沉默了許久,他定定的看着那只白色的小雀,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順着他們的鏈接傳遞過去。

‘他即将變成那樣。’素素和向瑧到底在一起交流了太久了,對于向瑧的轉變自然是最了解的:‘不過他不會走向我們的結局。’

‘是的,因為他将自己的本質從世界中帶出來了一縷。’莫斯忒從哀傷的情緒抽離,他似乎變得更加的虛弱了,傳遞過來的聲音也帶上了倦怠:‘我在見到他的時候也很驚訝,如果我有世界的本質,那他就不會和我分離了。’

向瑧瑧正是因為有了本質,才能有着那麽強大的防禦力,就像是有着根部的花,能夠從本質汲取力量,才能生生不息。

有了本質,在這個怪物游戲中另外的那些沒有本質的怪物們,是怎麽也不可能破壞向瑧的防禦的。

桃花問道:‘向瑧,你是怎麽将自己的本質帶到這裏的?’桃花和向瑧現在的等級一樣,所以在向瑧瑧的刻意隐瞞下,還真是看不出來向瑧怎麽做到的。

而素素卻在遇到向瑧的時候比向瑧足足高了兩級,所以在曾經細細的看過向瑧身上的規則運行,因此很清楚向瑧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但是莫斯忒到底太過虛弱了,他的生機已經一點點萎靡了下去,已經拿不出半點餘力去看向瑧身上的規則運行了。

‘我将自己的本質稀釋了。’向瑧解釋道:‘然後藏在我的念頭裏,将本質的一部分帶了進來。’

‘怪不得蟲子們沒有叫領主們拒絕你的入境。’桃花說道:‘因為你的本質很特殊,這裏的怪物們沒有一個能将自己的本質帶進來的,就算分割了,蟲子們也能察覺到念頭下面的本質。’

‘它們本質就是啃食着散落本質延續生機的怪物。’素素道:‘我只希望白鳥不要抛棄我,否則我将無法拯救他。’

‘你已經被浸透了。’桃花看着素素:‘你已經不會為了自己的世界而延續生機了。’

素素笑了一下:‘因為我不能分離白鳥的部分,所以我勢必會被我的世界而抛棄。’他又看向向瑧:‘你的綁定人類如果能夠留下來陪着白鳥,那麽我相信,他們的聯系會讓白鳥安心。’

向瑧看着素素,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素素聲音依舊空靈而悅耳,但是在怪物的耳中,卻遠遠沒有人類的驚豔:‘如果你的綁定人類想要你留在城市裏陪他,你會放棄和向迦的綁定嗎?’

向瑧碧綠的眼瞳一瞬間變得慘白,這讓他那張如同水墨畫樣的臉龐變得十分可怕,但是那也僅僅是一瞬間,向瑧就回到了原本的狀态。

‘我還在還不知道,但是我已經看到了我的選擇。’向瑧說道:‘我不會讓迦迎接死亡,我會保護他,他是我的!’

‘如果他會變得痛苦,你會剝離掉讓他痛苦的部分嗎?’莫斯忒問道。

向瑧沒有回答莫斯忒的話,但是素素卻說了另一句話:‘向瑧已經剝離掉帶給他綁定人類痛苦的時間了,向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類,他在第二關,就觸碰到了真實。’

‘聰明的人類,在某些方面會非常的固執。’莫斯忒嘆息:‘所以我才會将那個人類看錯,在以前,他也是一個聰明的人類,但是正是他的聰明,讓他十分迅速的走向了毀滅的終焉。’

‘但是向瑧總會将那些時間還給他的。’素素面對着向瑧說道:‘在你四度升級的時候,你會讓藏在你身體裏的珠子破碎的,你的綁定人類終将得到他失去的時間。’

向瑧固執的将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喉口,怪物們均能看到那裏綻放的綠光,隐藏極深的一抹紫色。

那是毒僵将從向迦身上剝離的時間放在那只石怪的珠子裏,而那些和主人分開的時間總有一天會和自己的主人融為一體。

‘到了那個時候,迦可以傷害我。’向瑧說道:‘但是他不能傷害自己。’

向瑧的感情一瞬間順着他們的聯絡湧了過去,桃花皺了皺眉,顯然很不理解這種感情。

碧綠的眼瞳緊緊的盯着素素,向瑧已經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殺意:‘迦受到你的綁定人類的影響太深刻了,他已經不再抗拒在城市中生活了。’

‘你仍舊想要見到我們的珍寶匣?即使那會讓你失去你的綁定人類?’莫斯忒問道,他的聲音愈來愈疲憊,可能再過一分鐘左右,他就會再度陷入沉睡。

‘我不會失去迦,他已經是我的了。’向瑧固執道。

‘如果他留下,白鳥會很幸福的。’素素不在乎向迦,也不在乎向瑧的殺意,因為對于他來說,向瑧的殺意并不代表什麽,他的所思所想只有一個中心,那就是俞鶴。

他的白鳥在一年多前狀态已經變得十分不穩定了,每天晚上的夢境都會有一些很不好的念頭在穿梭,他真的很害怕白鳥也會走向痛苦的終末。

素素自然是深深愛着俞鶴的,他已經被俞鶴給浸透了,怪物和人類不一樣,怪物的專一是絕對的,并且除了消亡,沒有什麽能抹除掉這種專一。

因為害怕。素素的臉上開始帶出了一抹不自知的祈求,這種祈求的感情帶來了十分強大的浸透效果,桃花猛地撲閃翅膀飛了起來,然後開始拼命的啄着自己長滿白毛的小小身軀。

‘迦會往前走,因為迦原本的世界有着很強的聯系。’桃花斷掉了他們的聯絡,但是向瑧卻沒有将手從莫斯忒的羽毛上挪開:‘你也能看到,那種聯系帶着一種同根同途的執念。’

素素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個帶鳳凰過來的人類幼崽呢?’桃花重新落在了向瑧的肩膀上,他問道:‘那個幼崽和她原本的世界聯系很弱,幾乎影響不到她,她和你的綁定人類聯系也不弱,如果你的白鳥求她,她會選擇留在城市的。’

素素搖了搖頭:‘白鳥從來沒有說過想要那個人類幼崽陪他。’

‘或許你的綁定人類已經知道,能夠留下城市的是誰了…………’莫斯忒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着,就陷入了一片寂靜,很明顯,莫斯忒再度沉睡了過去。

素素将手指從冰藍色的羽毛上面挪開,和向瑧一起站了起來,那片羽毛被向瑧拾起,上面的氣息已經完全斷掉了。

向瑧瑧帶着羽毛和素素桃花一起回到了長廊,他們的三個綁定人類已經睡得四仰八叉,三個大男人東倒西歪睡了一地,薛喬已經不見了,想也是去和雲芊芊玩了。

素素腳步無聲無息的走到了俞鶴的旁邊,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床軟綿綿的毯子,輕輕蓋在了俞鶴的身上,然後素素在俞鶴的旁邊躺了下來,手輕輕的搭在了俞鶴的箭頭,俞鶴似乎是感覺到了素素的接近,十分自然的朝着素素的懷裏鑽了鑽。

向瑧自然是照做,還學着素素将手搭在了向迦的肩膀上,自然的,向瑧瑧就沒有素素那待遇了,被向迦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臉上,向瑧只好委屈的将自己的腦袋蹭進自己懷裏,然後不動了。

只有桃花,停留在鳳凰的肩膀,什麽也沒有做。

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向迦起來的時候已經快要被餓瘋了。

向瑧瑧早就在向迦睜開眼睛的一剎那就叫了向迦一聲,薛喬和雲芊芊還沒有見人影,向迦用平板發了好幾條通訊都沒有回音,應該都是睡熟了。

向迦左右看了看,俞鶴和鳳凰仍舊在睡,于是向迦拉着向瑧瑧輕手輕腳的轉回了主宅,洗漱過後帶着一食盒的食物,回到了長廊。

穿過香氣撲鼻的花叢,向迦将食盒裏的菜一個一個的擺了出來,很明顯,昨天并沒有吃多少,只是憑借着酒意睡過去的兩個男人很快就順着香味醒了過來。

俞鶴仍舊有些迷糊,左搖右晃就是不睜開眼睛,被素素像是抱着小孩子一樣的抱起,整理好內襯,繡着白色仙鶴的外衣和青色的紗罩。

向迦顯然早就看穿了俞鶴詩意表面背後的起床氣,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倒是一邊的鳳凰眼睛瞪得老大,顯然三觀都快碎裂了。

畢竟俞鶴在外面總是一副古韻十足的文雅模樣,因為在城市裏呆的太久,所以八風吹不動的淡定,遇到誰都帶着笑,比那些電視上面演的古人更要有氣質,再加上身邊的小怪物又強悍又空靈美麗,在整個城市裏都是頂尖水準,所以乍一崩人設,直接就把他給看愣了。

“趕緊去洗漱,洗漱好了就來吃飯,吃完飯趕緊滾。”向迦已經在趕人了,他在接下來要和俞鶴談論點事情,但是要談論的東西顯然和鳳凰是沒有半點可說的。

鳳凰當然也有那個眼色,吃完飯就十分乖的告辭了,而向迦在鳳凰離了宅邸之後就立刻和俞鶴一起坐在了花園的涼亭內,将兩只小怪物也轟出了涼亭,然後才将在關卡內的推測和俞鶴說了。

俞鶴和向迦交情怎麽說也有七八個月,彼此都熟的不能再熟,沒有什麽話不能說道,當然,關于他直接心态爆炸和向瑧鬧矛盾那一點沒有說,這關乎的是面子問題,無法妥協。

一開始俞鶴還十分有興趣的樣子,但是當向迦說到中段,俞鶴就慢慢的沉默了下去。直到向迦說完也沒有立刻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

“怪物游戲,做游戲的必然是怪物,不是麽?不過關于第六關往上的關卡差距代表的意義,我倒是沒有想過你說的這些,不過我現在也完全不想去了解這背後的意義,只是關于怪物們,我只想說,你不要把他們想成一類,要區別他們。”

出乎向迦預料的,俞鶴竟然不想要知道向迦觸摸到的一點點的真相,這和以前俞鶴對于城市裏面表現出來的興趣真的很不一樣,向迦這才從還在第六關中沉浸的思緒中抽離出來,疑惑的看着俞鶴。

“你為什麽不會去想怪物游戲背後到底有什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找出背後的真相應該不難吧?”向迦沒有管俞鶴的後半句話,而是十分執着的将話題仍舊停留在關卡背後所代表的的意義上面。

俞鶴直直的看着向迦,向迦的眼睛裏滿是固執的認真,向迦萬事都想要想的周全,這俞鶴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是有時候想得太多,卻并不是什麽好事:

“找出真相,然後呢?”俞鶴說道:“該進關卡的時候仍舊要進入關卡,真相并不能幫助你通關,也不會讓我在城市裏生活的更好,很有可能還恰恰相反。”

向迦一愣,俞鶴就扭轉了頭,長長的黑發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擡起了右手,用修長的指節在木質的欄杆上面敲了敲:“我并不想知道關于這個游戲背後的真實,因為我答應了素素,會陪着他一直在這個城市裏面活下去。”

俞鶴的聲音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向迦卻敏銳的從俞鶴的聲音裏察覺到了一種灰心,這種灰心使得向迦再也不能再問俞鶴一個問題。

俞鶴不是不能知道,他只是不想知道,也放棄了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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