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1章

向迦這才恍然發現, 俞鶴到底在這怪物游戲裏面呆的太久了, 照着俞鶴喜歡交朋友的性子, 以前不在乎他名聲差的朋友必定都已經去到了宮殿, 或者被城市死神給殺了。

“也不用這樣看着我。”俞鶴突然綻開一抹笑容,似乎覺得向迦沉重的臉色很有趣:“我也沒有覺得陪着素素是什麽讨厭的事情, 或者說我愛他, 所以我願意留在城市裏。”

向迦扯了扯嘴角, 卻感覺自己怎麽也笑不出來:“是嗎, 但是你的例子…………”

“很特別, 對嗎?畢竟幾乎所有正常的人類都不會愛上另一種生物。”俞鶴仍舊在笑:“然而我們現在已經在這個不講理的世界了,在這裏沒有人類世界的一切束縛, 不好嗎?”

“但是有着關卡的束縛。”向迦說道:“而且是強制上班,不能延誤工期, 稍不留神就會死一次的那種。”

俞鶴的笑容變得更大了:“你不是有你家向瑧,他不是保護得你嚴嚴實實的嗎?”

向迦閉上嘴不說話了。

“怎麽?要不要在城市裏留下?我們搭個夥?”俞鶴笑容愈加的真心,這句話俞鶴說了幾乎有上百遍, 每一次向迦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堅定,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不了,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向迦回到:“我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嗎, 我還欠我媽一個對不起。”

八個月的時間,到底讓向迦和俞鶴熟悉了,很多不能對薛喬和雲芊芊說出來的話, 對着俞鶴都能說了。

俞鶴伸出手指點了點向迦一提到這件事就緊鎖的眉心:“用佛家的話來說,你現在就處在一個‘我執’的境地, 那個世界的你已經死了。”

“但是我還活在這裏。”向迦粗暴的打斷了俞鶴的話,又在下一秒如同皮球一樣洩了氣。

俞鶴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你還是沒在指定面板上面輸入名字?”

向迦苦笑道:“還沒有。”他一直沒有勇氣輸入哪怕一個人的名字,說起來可笑,他只是在村莊裏面看到他死亡的那一段新聞,就完全不敢再去接觸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家人的生活了。

他怕什麽呢?怕家人的傷心,還是遺忘?

活人是不會在乎死人的感受的,向迦十分明白這一點,因為人一旦死亡,就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有風帶着花香,從涼亭中吹過,俞鶴看着向迦沉郁的臉色,然後順着風往外面一看,擡起手,指了指外面:

“薛喬和芊芊過來了。”

向迦往外一看,果然的,薛喬拎着一個籃子,穿着簡單的襯衫休閑褲,雲芊芊則是穿着漂亮繁複的蓬蓬裙,打扮的如同一個小公主,她抱着一本書和薛喬走在一起,一看到俞鶴和向迦,眼前就是一亮。

向迦朝着兩人露出了笑容招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壓低了聲音:“你為什麽從來不對芊芊說那句話?”

“哪句話?”俞鶴同樣露出了笑容,但是語氣卻也跟着壓低了,兩人說着悄悄話。

“就是說,讓她也在城市裏面的那句話。”向迦說道:“你應該也能看出來,她已經不會想要回到我們的世界裏了。”

“或者說,這裏才是我們應該存在的地方?”俞鶴笑道,他的潛臺詞向迦也清楚,無非就是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向迦眼神如刀,剜了俞鶴一眼,俞鶴立刻舉手投降:“我不和她說,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麽理由?”向迦看了外面一眼:“趕緊的,芊芊他們就要過來了。”

“她…………和她的恐怖先生關系,其實也并沒有那麽好,所以留在這裏不會有什麽好處。”俞鶴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道,然後在向迦的肩膀上一按,率先走了出去。

素素立刻走到俞鶴的旁邊,握住了他的手,然後擡頭,平靜的看着向迦。

而背後的向迦則是一臉茫然,等反應過來後才猛地哆嗦了一下。

關系?好處?恐怖先生?

俞鶴的話中含義實在是太多,向迦只是聽着,都感覺到了一種讓他承受不了的膽戰心驚。

“俞鶴!你他媽到底什麽意思!”向迦追出去大聲的吼道,然後在雲芊芊略帶驚恐的眼神中找回了一些理智,他喘着粗氣,驀然發現自己的後背上已經滿是冷汗。

“迦?”向瑧立刻将向迦整個人抱住,摸着向迦汗濕的脊背擔憂道:“要擦幹水,迦會生病的。”

“俞鶴!”向迦卻沒有理會向瑧,而是再度加重了音,他的腦袋有些嗡嗡作響,胸脯也不斷起伏,似乎是要過呼吸的前兆。

俞鶴轉過頭,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但是向迦卻立刻發現了俞鶴笑容下的情緒。

“這只是我的推論。”俞鶴說道,背對着薛喬和雲芊芊,俞鶴才能在向迦的面前露出一點抑制不住的悲哀。

晴朗的日光裏,薛喬和雲芊芊都沖着向迦跑了過來,俞鶴也立刻緊走幾步,将手按在了向迦的胸口,深深皺起了眉頭:“深呼吸!慢慢吸氣!”

向迦以前過呼吸是常态,自然十分明白現在該怎麽做,立刻就順着俞鶴的手掌起伏慢慢的吸氣,過了幾分鐘才緩過了神。

“向迦哥!”“向迦!怎麽了?”雲芊芊和薛喬手忙腳亂的攙扶着手腳發軟的向迦,卻被向瑧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推了開來。

“薛喬你去給向迦一套厚一點的衣服過來,芊芊能去廚房端一壺茶過來嗎?”俞鶴對着手足無措的兩人說道,雲芊芊立刻拔腿就跑,薛喬則是擔心的看了向迦一眼,然後認真的低聲和俞鶴說了一句話,才跑向了主宅。

向迦倚着向瑧,被小怪物重新帶進了涼亭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自己喘過了氣。

“抱歉,那只是我的一個推論,沒有任何證據!”俞鶴道着歉,緊皺的眉頭沒有半點松開:“我沒想到給你這麽大刺激,你不要想太多!”

随着呼吸的平穩,向迦嗡嗡作響的腦子慢慢的恢複了正常,他搖了搖頭:“沒事,有推論才能去證明。”

俞鶴按着向迦肩膀的手指加重了一點力道,再度說道:“知道的太多,有時候并不是什麽好事,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向迦笑了笑,擡起頭去看俞鶴,從俞鶴的角度看,向迦白淨的臉上驟然顯出了一種天真的固執:“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知道了全部,才好去做出選擇,不是麽?”

“好奇心害死…………”

“害死貓,我知道。”向迦打斷了俞鶴的話,對着他眨了眨眼睛,帶着一點調皮的神色:“但是你不是說,我們早都死了麽?”

俞鶴終于忍不住嗤笑了一聲,然後又忍不住的收起了笑容,認真的勸了一句:“你也別太過執着,要學會放一放…………”

“你今天成了佛學大家了,道理一套一套的。”向迦擡了擡手制止了俞鶴,于是俞鶴撐着額頭又笑了出來:“要不你還是待在城市裏?哪怕我們拼家都行。”

向迦斜睨俞鶴:“你那可是數百白水石堆上去的府邸,要和我拼?”

俞鶴一攤手:“土豪,不缺那點錢!”

向迦:………………

“有時候真想打死你你知道嗎?”向迦十分的悲憤了,他現在節衣縮食連道具都不怎麽敢買的的喂向瑧,對面的壕已經用白水石扔着玩了。

俞鶴偏了偏頭顯得十分的不以為然,但是素素卻警惕的抱住了他的白鳥:“城市裏面禁止人類互相傷害。”

俞鶴:“…………素素,他沒想要真的打死我,你不用那麽認真…………”

向迦:“…………噗!”

看到向迦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向瑧于是有樣學樣,一把抱住了向迦單薄的胸膛,自然的,立刻引起了剛才還在過呼吸的脆弱人類的劇烈咳嗽。

向瑧瑧被按着臉推到了一邊,俞鶴則是轉到了向迦的背後,給他順了順脊背。

素素指尖點在了茫然的向瑧背上,傳過去了一條滿懷同情的安慰信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