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殘紅3
隔天早上,顏春曉一起來,她就聯系了肖光,表示自己要出院。
肖光有點意外,一般車禍,當事人就算沒病也得在醫院耗幾天,趁着這個機會做個全身檢查,順便訛點誤工費營養費什麽的,可這位顏小姐,也太實在了吧。肖光趕去醫院之前,先去了趟段尋的辦公室。
段尋正準備要去開會,聽到肖光的話,他只簡單地說了兩個字:“依她。”
肖光得令之後,便去了趟醫院,他和顏春曉的醫生溝通了一下,确定顏春曉的情況可以出院,就替她辦了出院手續。然後,肖光順道把顏春曉送回了家。
顏春曉剛回到家,就接到了邱函的電話。
邱函在電話那頭反複道歉,說自己最近因為狀态不好才遲遲沒有聯系她。顏春曉表示了諒解,兩人就近約了一家茶室見面。
顏春曉拄着拐杖趕到茶室的時候,邱函已經到了。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發型淩亂,胡茬邋遢,周身都散發着一種肉眼可見的頹敗。顏春曉是很容易心軟的,她也曾真的心疼過邱函,可不知為何,今天的邱函,她同情不起來。
“邱先生,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關系。”邱函推了一下眼鏡,看向顏春曉的腿,“你的腿怎麽了?”
“沒事,前兩天去鶴亭西路看房子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被車碰了一下。”
顏春曉說到“鶴亭西路”這四個字的時候,特意看了邱函一眼。邱函原本端正地坐着,聽到這個地名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頸部。
著名心理學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曾經說過,任何一個感官健全的人,最終都會相信沒有人能守得住秘密,如果他的雙唇緊閉,而他的指尖會說話,甚至他身上的每個毛孔都會背叛他。
顏春曉的職業讓她對人的身體語言格外敏感,此時,她已經在邱函不自然的小動作裏,感覺到了端倪。
“顏醫生出門還是得小心些。”邱函說。
“謝謝,吃一塹長一智,我以後會注意的。”
兩人來回客套了一下,忽然話題就斷了,場子有點冷。
邱函繼續保持着他未從傷痛中走出來的低迷形象,而顏春曉則在腦海思索着接下來該怎麽辦。
“顏醫生”
“嗯?”
“那個錄音,靈靈的。”
“哦,對了。”顏春曉翻了一下包,從包裏掏出一支嶄新的錄音筆,朝着邱函推過去,“這是段靈生前在我那裏的就診記錄,你想她的時候可以聽一聽,如果有什麽特別想了解的,也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會抽時間和你聊一聊。”
“謝謝。”邱函把錄音筆緊緊地握在手心裏,低頭在筆頭落下輕輕的一吻,“真的很謝謝你,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留給我。”
“不用客氣。”
“我會好好聽的,我會把它當成我繼續生活下去的動力。”邱函說着,眼眶裏泛起了一層晶瑩。
顏春曉沉了一口氣,如果邱函此時這般動情的模樣都是真的,那麽她還懷疑他簡直太沒有人情味了。反之,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裝的,那麽這個男人的城府真是深得可怕。
她相信,結果很快就會有分曉。 顏春曉把錄音筆給出去之後的好幾天,邱函那邊都沒有傳來什麽回饋。雖然這樣的狀況在她的預料之中,可春曉依舊有點心寒。
邱函是個什麽樣的人,基本已經在她心裏定論。而與此同時,顏春曉也想了起來,那日在鶴亭西路和邱函在一起的女人,她在段靈的葬禮上見過。
那天,這個女人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裝,她就站在顏春曉面前,神色虔誠的為段靈默哀。
是她了,就是她。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認識段靈。
她是誰?
段靈的同事?還是朋友?
顏春曉忽然理解了段靈的絕望,未婚夫出軌本就已經是奇恥大辱,沒想到,出軌對象還是她身邊的人,那種打擊,是雙倍的。因為她一個人,同時受到了兩個人的背叛。
真相竟然這麽殘酷。
顏春曉沉澱了一下思緒,她想,或許,這個女人就是撕裂邱函面具的突破口。
可是,她該去哪裏找這個女人呢?
環城太大,漫天撒網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守株待兔。
顏春曉一連去段靈之前工作的單位門口蹲守了一個禮拜,早中晚三個高峰都不錯過,但可惜的是,她并沒有在那附近找到吊唁儀式上遇到的那個女人的蹤跡。
是她判斷錯誤了麽?
難道那個女人并不是段靈的同事?
顏春曉坐在行道樹下,正開始懷疑自己,忽然看到段尋的車子從她眼前經過,停在了段靈公司的門口。
因為肖光最近都圍着顏春曉打轉,段尋換了一個司機。司機先下車,替段尋打開了車門。
“诶!”顏春曉站起來,招手示意,“段先生!”
段尋聽到有人喊他,微微回首,看到了馬路那邊的顏春曉。
她今天穿的比以往随意,上身一件白色的開衫,下邊是一條米粉的闊腿褲,闊腿褲的褲腿很大,把她小腿上的那截石膏完美的掩藏了起來,若不是她拄着拐杖,走路依然搖晃,他會以為她已經痊愈了。
“去扶一下。”段尋對身邊的司機說。
“是。”
司機跳過了綠化帶,一路小跑到顏春曉身邊,他想伸手攙扶她,但顏春曉笑着搖搖手,似乎是拒絕了。司機看了看段尋的方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慢慢地跟在顏春曉身邊,張開雙手虛護着她。
段尋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有一瞬間,他覺得這樣的顏春曉就像是個蹒跚學步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帶着幾分可愛的要強。
短短一段路,她走了很久才走到他面前。
“段先生,你怎麽在這裏?”
“過來辦點事。你呢?”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她的腿上。話雖沒有明說,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腿還沒好,就到處亂跑?
“我過來找個人。”顏春曉一邊說一邊往裏張望,“不過這裏好嚴格,不讓随随便便進。”
她第一天過來的時候,就碰了壁,保安攔着她,除了要她登記個人信息,還非要讓她說出找誰,并聯系那個人出來接她。
顏春曉只認識裏面的段靈,可段靈已經去世了,她又不好随口胡謅,只好作罷。
“這是一家科技研發公司,涉及很多保密項目,出入登記向來嚴格。”段尋說。
顏春曉點點頭。
“你找什麽人?”
“我我”顏春曉支吾起來,她也說不清楚自己要找什麽人,她既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姓,也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名,甚至,連她到底在不在這裏都不确定,“就一個朋友。”
段尋淡淡地看着她。
顏春曉知道,他一定又是看穿了她在說謊。
這個男人的眼睛,總像精密的測謊儀,而她,說謊向來蹩腳。他們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也不可能勢均力敵。
“算了,我還是下次”
“走。”段尋打斷了她的話,朝大廳揚了揚下巴,“你跟我進去。”
顏春曉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段尋已經轉身大步走了進去。
她連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