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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蜜粉11

顏春曉坐在辦公桌前,看着桌上的資料和那支錄音筆,她伸手,按了一下錄音筆上的開關。

“我瞞着我哥,悄悄領了證,他知道後很生氣,對我發了一通火。那是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對我發那麽大的火”

段靈的聲音從錄音筆裏傳出來,她說話的音調總是很柔很輕,有一種南方姑娘特有的軟糯感,可是,在這段時間的接觸中,顏春曉分明能夠感受到,她其實是個很要強的人,認定了什麽,便能生出一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氣勢。

也許,就是這份要強摧毀了她。

“嘀。”

正聽着錄音,顏春曉書桌上的鬧鐘忽然發出了一聲鳴叫,她伸手摁滅了鬧鐘上的開關,下意識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這鬧鐘是提醒她,到點買咖啡了。

顏春曉下了樓,剛走出門,就看到對街三四個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男人說笑着走進一家名叫“seec”的咖啡店。

走在前面最高的那個男人叫許易,是對街知義律所的律師。他和顏春曉是大學校友,那時候兩人雖然同級不同院,但因為都是學生會的成員,所以有過短暫的交集。

顏春曉從第一次見到許易起,就開始喜歡他了。但當時許易是法學院的院草,在學校受歡迎的程度是獨一份的,很多女生追着他跑,顏春曉沒有自信能在那群女生中脫穎而出,所以這份喜歡一直暗藏在心裏,從未表達過。

原本以為大學畢業之後,她的暗戀會随着各奔東西的分離而消散,可哪裏想到,她和許易的緣分并沒有想象的那麽淺。

畢業一年後,顏春曉在禪山街地鐵站偶遇了許易,兩人都很驚訝,通過交談,她才知道,原來許易入職了一春心理咨詢室對面的知義律所,兩人成了“鄰居”。

顏春曉單調的生活從許易再次出現的那天開始忽然變得生動起來,盡管她依然沒有勇氣邁出告白的那一步,甚至兩人的關系也只維持在簡單的點頭之交,但是每天出門就可能偶遇許易的大概率還是讓她充滿了期待。

通過觀察,她發現許易每天早上九點會去“seec”喝一杯咖啡,作為他一天工作的開始。于是,顏春曉便每天準時準點地出現在那裏,只為與許易打個照面

顏春曉整了整身上的外套,快步穿過馬路。

整條禪山街只有“seec”一家咖啡店,所以每天早上這個點,店裏都會排起長隊。顏春曉進門的時候,正好輪到許易點單。她站到另一條隊伍的末尾,隔着人影悄悄打量着他修剪得很幹淨的後腦勺。

“loki”

許易忽然回過頭來,顏春曉躲閃不及,與他的目光撞個正着。

兩人都微怔了一下,顏春曉趕緊低下了頭。

“loki,sorry,你剛才說要什麽?”許易向坐在窗口的同事确認。

“拿鐵,thankyou!”

許易比了“ok”的手勢,轉回頭繼續對店員點單。

顏春曉聽着他溫和的嗓音,動蕩了整晚的心,就那麽靜了下去。  顏春曉點完單,才發現錢包并沒有在外套裏,而且,出來太急,她還忘了帶手機。

“摩卡,三十二。”店員沒注意到顏春曉的窘境,又高聲把價格重複了一遍。

“不好意思,我”

“我來。”許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顏春曉的身後,他把自己的手機往前一遞,“支付寶。”

“好的。”

店員快速地掃了一下,許易收回手機的同時,在櫃臺抽了三根吸管。

“謝謝,我等下把錢還給你。”顏春曉看着許易,臉頰微燙。

遇到這麽丢臉的事情也就算了,還偏偏是當着許易的面,他一定會覺得她是個冒冒失失的女人吧。

“不用了。請你喝個咖啡,應該不介意吧?”他白淨的臉上挂着笑意。

“謝謝。”

“不客氣。”他晃了晃手裏的吸管,示意自己先去坐。

顏春曉點了點頭。

許易往回走了幾步,忽然又折回來,看着顏春曉。

“你沒事吧?”他問。

顏春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昨天”他斟酌着言辭,“昨天發生的事情,我聽說了。”

許易指的是段靈在一春心理咨詢室自殺的事情,短短一夜,這件事已經在禪山街乃至整個環城都傳開了,而且版本衆多,以訛傳訛。

顏春曉原本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被許易這麽一問,心理防線頓時潰堤,她想說她并不好,可是話到嘴邊,就成了沒事。

于他,她沒有資格示軟,也沒有資格撒嬌。

“我沒事。”她說。

“如果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随時開口。”

顏春曉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化了,她穩了穩起伏的呼吸,半晌才說:“謝謝。”

許易又對她笑了一下,轉身去了窗邊,他的同事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似乎有人在起哄,顏春曉聽到許易輕聲制止。

“別鬧,是我同學。”他說。

顏春曉的心情像是坐了過山車,上一刻還在頂端,下一刻就落到了谷底。她拿上了打包好的咖啡,走出了咖啡店。

她從不在咖啡店喝咖啡,因為她咖啡因過敏,其實并不能喝咖啡。所有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見許易的噱頭,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

路過保安室的時候,顏春曉把咖啡送給了正在值班的唐平。

唐平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小男生,以前不愛學習,高中還沒畢業就出來瞎闖,好不容易找到這份保安的工作,也整日渾水摸魚就知道打游戲,顏春曉撞見了幾次,實在看不過去,便拉着苦口婆心開導了幾番。唐平一開始極為抵觸,但到底年紀小不懂僞裝,顏春曉又專攻人心,來回接觸幾次,她就找到了治唐平的辦法。在她的幫助下,唐平戒了游戲,開始讀書背單詞,準備再回學校。

顏春曉每天早上,都會把從“seec”帶回來的咖啡送給他,一來是為了給唐平醒神看書,二來也解決了她不喝咖啡卻控制不住去買咖啡的難題,一舉兩得。

“春曉姐,你沒事吧?”唐平也這麽問她。

顏春曉沒回答,只是在唐平抽出來的長凳上坐着出神。

“那個女的有什麽想不開的,我看她每次來都穿着名牌開着寶馬,她都要自殺,那我們還活不活了?”唐平咕哝着。

“物質的豐裕,并不代表精神的豐腴。”

“可我還是不理解。反正,我就算過得再苦,我也不會選擇去自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這樣想是對的。”顏春曉拍了拍唐平的肩膀,“好好看書吧,我先上去了。”

她說着,把長凳放回去,轉身往裏走。

“春曉姐。”唐平沖她喊,“加油,都會過去的。”

顏春曉揚手揮了揮,但沒有回頭。

是的,在別人看來,什麽都會過去的,于她而言,其實也一樣。段靈的死終究是她一個人的事,再親近的人,都無法感知她在最後一刻的絕望。

太陽又升起來了,新的一天也重新開始了。這一頁或許應該就這樣揭過去了才對,可是,顏春曉的心卻像被吊着,總也放不下。

她覺得,她得去送送段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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