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蜜粉12
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會抛棄很多僞裝很多禮數,比如她之前一直稱他“段先生”,這一刻卻張口便喊“段尋”。
段尋來不及細想,他撲過去,左手環住了顏春曉的腰,将她扣在懷裏,右手同顏春曉一起抓住了郁琳芬的手腕。
“唔!救命!”郁琳芬到底是怕死的。
顏春曉也怕死,她整個人都被夾在窗沿上,小腹抵着金屬窗框,又冰又涼。而段尋的胸膛很硬,像塊有溫度的巨石,壓在她的背上。
兩人的身體禁锢在這方小小的窗口,被生命的力量推擠在一起,這種親密,不是愛侶,勝似愛侶。
“踩住!”
段尋盯着窗口的水泥凹槽,示意郁琳芬往上踩。
郁琳芬吓得已是六神無主,哪裏還聽得見段尋的聲音,她淩空掙紮着,越來越沉,顏春曉的身子被她拖着往前傾,若不是段尋用力地扣着她的腰,想必她也得往下掉。
“唔”顏春曉發出一聲微鳴。
“別怕。”段尋說。
“我沒怕。”
“是麽,你的心跳快到一百三了。”
“”
“別怕。”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似乎更溫柔了些,“樓下有警車,救援隊應該已經到了,再堅持一下。”
顏春曉用力地點頭,她想說話,可張嘴吃了一口風,喉嚨瞬時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三人僵持着,空氣裏回蕩着一種詭異的安靜。
顏春曉忽然聽到了段尋的心跳聲,即使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刻,他的心跳也沒有加快,一聲一聲,從容沉穩。
相較于他的淡然,她這個心理醫生真是慌亂的令人羞愧。
“在哪裏?”
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裏這裏!502!”梁小小沖出去,扒着門框,哭喊着:“警察同志,快救命!”
救援隊的人沖進來,看了一下這複雜的畫面,一時不知道該怎麽下手。
“下面有個凹槽。”段尋開口。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救援隊立刻成形了施救計劃。
“小田,從窗口翻出去,把人拉上來。”
“是。”
救援隊的隊員綁着靜力繩從窗口翻出去,借助下降器一點一點滑下去,踩住了水泥凹槽,再以凹槽為支點發力,把郁琳芬拉了上來。
得救了。
顏春曉的腦海裏剛閃過這個念頭,人就被段尋拉着從窗沿上滑進了屋裏。這一番折騰之後,她早已渾身乏力,再加上腿上打着石膏,根本撐不住她身體的重量,她整個人虛軟地往後倒去。
段尋及時出手一攬,顏春曉還沒站穩,額角就筆直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嘶”她疼得直抽氣。
段尋用手揉了一下她的額角,随意自然,就像在安撫剛受驚的小動物。
顏春曉懵懵的,好一會兒,才想起說:“謝謝。”
他松開了她,轉身的時候悄然舒了一口氣,那溫熱的氣息像風中的葉片,不經意地掠過顏春曉的耳畔,留下的卻是一陣清涼。
如釋重負。
大概,他也一樣。 郁琳芬抱着她的母親哭了很久。
顏春曉和段尋就站在邊上,無聲地旁觀。她本以為段尋這樣的人不會有耐心去觀看去理解市井小民的凄楚眼淚,畢竟,這些柴米油鹽人間煙火裏産生的矛盾,追根究底,都不外乎一個“錢”字。可是當她轉頭的時候,卻發現他比任何一個時刻更專注。
郁琳芬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顏春曉帶她回房間聊了一會兒,算是最後的心理疏導。
段尋一直在外面等着,梁小小局促地翻箱倒櫃,最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包放了很久的花生,推到段尋的手邊,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吃點吧。”
“謝謝。”段尋拿了一顆。
花生早已經潮了,咀嚼起來還有一股怪味,但他沒吱聲,平靜地咽了下去。
“今天謝謝你和顏醫生了。要不是你們,我的孩子,就沒了。”
“不客氣。”
梁小小看了看段尋,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顏醫生人很好。”
段尋猜想,老人家可能誤會了他和顏春曉的關系,但是,他沒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她真的很好。”老人喃喃的,用手剝了幾顆花生,把花生米去了紅衣,堆到一起,不知是想留給段尋還是其他人。
段尋不作聲。
“兩年前,琳芬沉迷賭博,輸了很多錢,但她一直瞞着我,每次只會找各種理由來搜刮我的錢。有一次,琳芬去我的紅薯攤找我要錢的時候,正好碰到顏醫生來買烤紅薯。顏醫生一眼就看出來了,琳芬在騙我。她提醒我不要再給琳芬錢,為此,琳芬還差點打了她,可是,她了解了琳芬的情況之後,非但不計前嫌,還一直在幫助琳芬做心理疏導,她說賭瘾也是一種心理疾病,只要努力,能治好。她一直在努力,是琳芬自己不争氣。我打聽過,聽說心理醫生的收費都很貴,我沒那麽多錢,賣紅薯攢了兩百想給她,可她一分都沒拿。她很好”
段尋靜靜地聽着,燈光下,老人的聲音有着一種平和的力量,盡管話題并非他在意的,可此時聽來,也足夠溫情脈脈。
“要再吃點嗎?”老人把剝好的花生米推到段尋的手邊。
段尋看着那白胖的花生米,又撿了一顆,放到嘴裏。
依然是還潮的味道,有點難以下咽,但是,他接連吃了好幾顆。
梁小小很開心,仿佛他願意接受她的招待,已經是莫大的饋贈。
顏春曉從郁琳芬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段尋和梁老太并排坐在方桌上,他們一個高大,一個瘦小,但畫面卻莫名和諧。
桌面上堆了很多花生米和花生殼,梁老太招呼顏春曉吃,她拿了一顆放進嘴裏,瞬間被那股奇怪的味道惹得蹙了下眉。
顏春曉不由看了段尋一眼,他淡定自若。
這人簡直看不透!
“梁奶奶,那我們先走了,如果有事,你随時給我打電話。”
“好,謝謝你了顏醫生。”
“不客氣。”
兩人與梁老太告別,走出了那方小小的屋子。
顏春曉一路蹦跳走到樓梯口,下樓沒有那麽趕時間了,她自然不好意思再麻煩段尋,于是手按着樓梯扶手,一階一階地往下挪。
段尋放慢了腳步跟在她身旁,安靜的樓道裏,只有他們重疊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