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刺殺太子
我呻/吟出聲,感覺自己依然被海水包圍,那種冰冷窒息的痛楚,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恐懼,只有掌心體會着一絲溫暖和依賴……
我無法去分辨自己此刻是生是死,是身在地獄還是天堂,讓我肝膽欲焚的是空落的手掌。我蜷動着手指,卻感覺不到他的溫暖,巨大的恐懼将我淹沒,尤甚于對死亡的憂慮,我失聲叫了出來,“林越……”
沒有人回答我,我掙紮着睜開眼睛,身下是地板,柔軟的觸感應該是來自于一張地毯,我以手撐地,将上半身支起來,焦急地呼喚:“林越,林越……”
屋內燭光昏黃,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在我幾米開外的地方滿臉驚懼,直勾勾地看着我。
讓我驚異的不是我感到自己還活着,而是這個男人的裝束着實奇特,寬袍大袖,頭束金冠。
難不成我已經死了,到陰曹地府來報道了?
如果我是到了陰間,那林越在哪裏?我四處尋找,希望能看到林越的身影。即便是死,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打量之下,才發現這是一間很寬敞的屋子,裏外兩間,我正半躺在裏間屋子的地板上,屋裏是檀木家具,流雲紋雕花的門扇,古樸的書桌上擺放着一支粗壯的紅燭,燭光搖曳,使一切看來都如此地不真實,如在夢鏡一般。
屋裏除了面前一言不發的男人,再無他人,我感到頭上黏答答的,用手一抹,一手的鮮血,可能是剛才撞破了頭,但是現在我已經顧不得這些了。我試探着問他:“請問,你看到跟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了嗎?他是我丈夫,叫林越。”
那個人依舊不語,臉上帶着匪夷所思地神情,像看着一頭怪物一樣地看着我。
屋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呼叫聲,紛踏的腳步聲,金屬的磕碰聲,由遠而近。隐隐聽到有人大喝:“有刺客,保護太子殿下……”
一陣風從窗棱吹進屋內,白紗窗幔如帆鼓起,桌上的燭光猛烈顫抖了一下熄滅了。一切歸于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屋外漸至門口的呼叫聲,還有對面那個人沉重的呼吸。
一陣恐懼襲來,我顫抖着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只知道固執地叫着那個名字,“林越,林越……”
黑暗中,一個聲音帶着不确定,遲疑道:“杜蘅?”
是他,他也在,我破涕而笑,循着聲音,撲到他的懷中,生死何懼?我只要在他身邊。
外間的門被人大力撞開,一群人拿着火把和刀劍沖了進來。驟然而亮的火光驅散了先前的黑暗,我從緊擁着我的懷抱中擡起頭來,不禁發出“啊……”地一聲驚叫,我竟然跟那個古裝的男子擁在一起。
我迅速推開他,見他蒼白的臉上也滿是驚異。
十幾把刀劍比到我身上,有人沖了過來,是名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神色焦急,一疊聲道:“臣弟來晚了,讓皇兄受驚了。”
趕來的那個男子俯着頭,畢恭畢敬。由于我是半坐在地上,向上看,正好看到他面朝地面的臉。他氣定神閑,看不出有多擔心,跟他焦慮的聲音截然相反,微揚的唇角洩露出鄙薄的嘲諷。
先前那個男人依舊看着我,對旁邊的人不理不睬,只是臉色越來越蒼白,身形打晃,搖搖欲墜。
身旁的那個男人一把扶住他,驚呼道:“太子殿下受傷了,快傳太醫!”
我這才看到,剛才跟我相擁的那個男人,腰側寶藍色的錦袍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暈染,似乎有粘稠的液體不斷湧出,而一把帶血的匕首就躺在我的腳下。
一時間人仰馬翻,大批的人跑來,簇擁着那個受傷的男人。而拿刀劍比着我的人依舊盡忠職守地沒有撤開的意思。
我在紛亂的環境中扭頭四顧,電光火石間看到了側面有一面一人高的銅鏡,一時目瞪口呆,靈魂都有出竅的感覺。
那……那個鏡子裏的女人是誰?
鏡子裏的人雖然身形模糊,但是依然看得出身姿纖柔,雪膚花貌,十七八歲的年紀,如畫的眉眼,寫滿了驚恐和詫異。
那不是我!
我看着鏡子裏不是自己的自己,詭異的感覺更加強烈。她……竟然也穿着古代的衣服!上衫下裙,腰系絲縧,只是頭發有些淩亂,零散的發絲垂在臉頰兩邊,即便如此仍看得出梳的是古代的發髻,發間尤插着銀簪釵環,此刻她額頭上鮮血淋漓,順着面頰蜿蜒留下。
我從銅鏡中調回目光,看到那個受傷的被稱為太子的男人也盯着銅鏡發呆,他一定是也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一副被吓住了模樣。
我有點兒明白了,如果我換了模樣,那林越也一樣。
一把青鋒長劍橫在我脖子上,那個錦衣華服自稱“臣弟”的年輕男子手握長劍,咬牙切齒道:“大膽賤婢,竟敢行刺太子,來人,把刺客押到天牢去,聽候皇上發落!”
一連串的變故讓我如墜雲端,來不及反映,傻了一樣地呆立。
被人簇擁的太子撥開人群,向我伸出手來,只來得及說一句,“不要……”就身子一傾,昏死過去。
我透過淚眼看着他頹然跌落的手臂。我的林越,不管我們變成什麽模樣,不管身處什麽樣的境地,他依舊是那個想一直牽着我的手的林越……
幾天後,當我遍體鱗傷地躺在刑部大獄的監牢裏時,那種詭異和不真實感仍然揮之不去。我的思維仍在混沌之中,像做了一個最詭異的噩夢,直到此刻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身在何處。這種怪異的感覺勝過了恐懼和彷徨。
看來我們沒有死,只是落到了未知的朝代,還換了身體,我和林越都已不是本來的模樣,身份地位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他成了太子,我成了刺客,竟然還是刺殺他的刺客。
一個念頭帶着黑色幽默閃現在我的腦海,這是謀殺親夫啊!
這個認知讓我郁悶到爆棚。不知道這兩具身體的原主有什麽樣的故事。可以肯定的是兩個人都死了,太子是被匕首刺死的,那個女人死于頭部的撞傷,而我和林越在他們的身上又活了過來。
此時此刻我已認命,懶得再去想,諸如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我為什麽到了古代,為什麽換了身體這樣的問題。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穿越。我真不知道自己應該慶幸我們沒有葬身海底,還是應該跳起來咒罵老天,竟然把我們投入到這樣的境地。
由于刺殺當朝太子是滔天大罪,我被關在了天牢最裏面的一間暗室。陰森冰冷的牢房,四周都是青黑色的石壁,僅在一角鋪着薄薄的一層稻草。而此刻,我就蜷縮在稻草上,艱難地将身上碎布一樣的衣服拼湊着遮住裸/露出來的身體。身下是散發出嘔人黴味的稻草。我卧着的地方濕漉漉的,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