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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異世重聚

我依言起身,進到裏間屋子,重新跪在床榻前。

一個男人躺在床榻上,一只胳膊支撐着擡起上半身,一只手撥開床賬,定定地看着我。我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屋裏一時寂靜無聲,我們二人相對無言。

一個溫潤的女聲說道:“快起來吧!太子殿下問了你好多次了,既然你傷勢已無大礙,殿下也可以放心了。”

我驚醒過來,依言起身,這才發現太子妃站在床邊。

床上的男人也回過神來,對太子妃說道:“把閑雜人等都撤了吧,屋裏人影晃來晃去,不利于我休養。只留青蕪在跟前伺候就好。”

太子妃柔順地說:“是,妾身已讓人重新收拾了隔壁的流霜閣,讓夏姑娘及早搬進去吧。”

“不用了。”林越打斷她,“就在這裏伺候就好!我夜夜做噩夢,總是夢見有人刺殺我,青蕪救過我,有她在我跟前守候,我才能安心。”

太子妃擡眼看了看我,目光中滿是不解和疑惑,不過還是沒再說什麽。又勸慰了太子幾句,囑咐我照顧好太子殿下,才施施然告退。

屋裏的一幹丫鬟也都被林越哄了出去。待到屋裏只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他探身出床榻,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杜蘅,你是杜蘅?”

我的淚終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這些日子來的恐懼和委屈傾瀉而出,“林越,我們怎麽會到了這裏啊!”

他拉起我,坐到他的身邊,我依舊止不住地哭泣,想象以前那樣撲到他的懷裏,可是他那張陌生的臉又讓我踟蹰不前。

他擡手想為我拭淚,将要觸到我的面頰時,手僵在了半空,嘆了口氣,改為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我的樣子,他也是一時無法親近的。

我哭夠了,擡起淚痕交錯的面孔,問他:“我們還能回去嗎?”

他苦澀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不管怎麽說,幸虧我們兩個還在一起,要是沒有你,我還不如在海上死透了算了呢!

他拍拍我的頭,“又說傻話,無論到哪裏,我們都不會分開的。”

雖然他的嗓音也變了,比他原來的嗓音低沉,略帶沙啞,但是還是以前那種對我說話的語氣,我不禁閉上了眼睛,自動忽略了他那張陌生的臉孔,“林越!”我喊着他的名字撲到他的懷裏。

他的身體一下子僵住。

“閉上眼睛,林越,我是你的杜蘅。”我俯在他的胸口,低聲懇求他。

過了一會兒,我感到他的手臂環住了我,将我緊緊摟在懷裏,一聲嘆息沖出他的胸膛,“是的,你是我的杜蘅,我能感覺得到。”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睛,略為尴尬地擡起身,感覺到我的離開,他也睜開了眼睛,神色也有些不自在,不自然地扭過頭看向別處。

我仔細看他的臉,他現在的樣子跟以前的林越一點兒也不相像,五官深邃,面目英俊,一雙劍眉,星目朗朗,沒有了林越的書卷氣,卻多了份天潢貴胄的高貴氣度。他的身材也比林越魁梧,林越中等身材,頗為消瘦,而眼前的這個人卻身材頸高,寬肩窄腰,即便在床上躺了月餘,依舊可以看出身上緊繃壯碩的肌肉紋理。

在我目光的審視下,他更加不好意思。我也知道事情得慢慢來,只能無奈地推開他。

他忍不住微蹙了眉頭,臉都白了。我驚覺,是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忙低頭看他腰間纏的白布,“對不起,我忘了你有傷,怎麽傷口還沒有愈合嗎?”

他無奈地搖搖頭,“別提了,普通的傷早就好了,可是刺我的那柄劍上卻抹了□□,雖不至殒命,但毒素侵蝕在傷口四周,所以傷口一直沒有愈合。”

“我知道,是‘蝕心散’!”我将那夜黑衣人的話告訴了林越。林越聽了也是目瞪口呆,“真是這個夏青蕪刺殺太子啊!”

我的思緒還糾結在蝕心散上,“這個□□會不會有性命之憂?”我擔心地問他。

他安慰我道:“別擔心。這裏的太醫說了只是皮肉傷容易痊愈,好在沒有傷到內髒和骨頭,若是那樣的話就比較麻煩了。再說我現在的身份是太子,太醫用了各種名貴藥材,也就是傷口愈合時間長些,沒什麽大礙的。”

我略略放下心來,替他揶揶被角,“不管怎麽說,還是要小心休養着。”

他按住我忙碌的手,“我倒沒什麽,我聽說你被睿王帶到刑部刑訊,受了很重的傷。”

眼前劃過那張陰寒的臉和那間陰森恐怖的牢房,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不過我還是沒敢将那些天的經歷告訴林越,掩飾道:“沒什麽,就是挨了幾鞭子。”

他苦笑,“你別騙我了,太醫都告訴我了,你受了好多苦。” 他握着着我的手,輕撫着我食指上凹凸的指甲,心疼問道:“還疼不疼?”

我搖搖頭,想起了一直困擾我的問題,“你的傷口疼嗎?”

他點點頭,“開始疼的厲害,現在好多了。”說着黯然低下頭,“我不過是挨了一刀,不像你,受了這麽多的苦!都怪我,不該讓葉瀾昊将你帶走,我要是能及早告訴他們你不是刺客,也不會……”

“等等!”我打斷他的自責,“這不怪你,再說……我根本一點兒也不疼。”

林越以為我只是安慰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十指連心,怎麽會不疼呢?”

“真的不疼。”我嘆口氣,将自己沒有痛感的事兒告訴了他,他聽得目瞪口呆,詫異道:“不會吧!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嗎?”

“其他感覺都有,就是不覺得疼。”我無奈地說,“開始我還以為是穿過來之後跟這具身體的契合度不高,所以沒有痛感,但是一個多月了,依舊是這樣。再說,你能感覺到痛,就說明跟穿越本身沒有關系。還是我這具身體的問題。”

林越想了想,“我讓太醫給你會診一下吧!”

我揮揮手,“不用了,反正沒有痛感也挺好的。要不然,我在刑部大牢裏一鞭子都撐不住,早就招認自己是刺客了。”

林越還是不放心,勸我道:“還是看看好,萬一也是什麽毒呢?”

“哪有那麽多的毒。”我不在意道:“雖然你說是我救了你,刺客逃走了。可是當時的一片混亂,刺客至今未沒有抓到。那個葉瀾昊一口咬定是我要刺殺你,又逼我承認是受什麽丞相章泊安的指使。現在一切都不明朗,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別再讓太醫牽連出什麽別的隐情來。”

提到葉瀾昊,我又想起了他看我時陰狠的眼神,忙囑咐林越道: “這個睿王是你現在這個身體的親弟弟。我看他可不像什麽好人,我見他對太子這個哥哥也不見得是多尊敬友愛,皇家裏,兄弟如仇人,你可要小心提防他些。”

想到我們現在的詭異的處境,思緒一團亂麻一樣理不清。不過,不管怎麽說,我跟林越又在一起了,我不再是孤單一人。那種熟悉安心的感覺包圍着我們,讓我們都生出無限的勇氣來攜手面對這個陌生的環境。

我們将知道的事情拼湊在了一起告訴對方。林越果真是假裝失憶,用他的話說是裝瘋賣傻,太醫會診後,說太子殿下受驚過度,暫時迷了心性。衆人雖然有疑心,卻也想不到借屍還魂這等離奇的事兒來。這也讓林越有借口打探我們兩個人的來龍去脈。

林越詢問了府裏的管事,只知道我的這具身體本主叫夏青蕪,荊州人士,十七歲,罪臣之女,其父夏庭遠本是翰林學士,因彈劾駱貴妃的父親太師駱明德而得罪了駱氏一族,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夏青蕪被貶為官奴,四年前太子分府時入府成了太子府裏一個婢女。她還有個弟弟。夏青蕪平日循規蹈矩,就是個本分的丫頭,府裏的人對她的了解也就這麽多。

“十七啊!”我聽了笑得見牙不見眼,“白撿了十來年的青春。那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林越無語地看了我一眼,“你真是樂天,還笑得出來?我叫葉瀾修,天煜國的太子,二十四歲。”

我更開心了,“我幹什麽笑不出來,現在是你老牛吃嫩草!”

林越苦笑了一下,将他所了解的這個朝代的信息告訴我。有些是他假裝失憶問來的,有些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個時空的疆土與中國古代頗為相似,東面沿海,西面是內陸。天煜國建國二百餘年,百姓安樂,國泰民安。

當今皇上葉歸霆是先帝的弟弟,先帝葉歸擎駕崩時沒有子嗣,于是先帝唯一的弟弟慶王葉歸霆繼位,至今已有二十二年。

當今皇上葉歸霆共有三子八女。想當年,皇上還是慶王的時候,前幾個孩子都是郡主,讓慶王盼兒子盼得幾近絕望。直到當時的慶王妃誕下麟兒,取名葉瀾修。

葉瀾修兩歲的時候,先帝駕崩,葉歸霆繼承大統,改國號為乾元。可惜的是,不久葉瀾修的生母江皇後就撒手人寰,皇帝悲痛異常,厚葬了江皇後,并立葉瀾修為太子。

雖然皇帝後來晉封貴妃雲氏為皇後,但一直對江皇後追思不已。這位繼任皇後閨名雲惜瑤,是先帝葉歸擎的皇後雲惜晚的嫡親妹妹,為了與先帝的雲皇後區分,被稱為小雲皇後。姐妹二人分別嫁給了天煜國兩位帝王,且先後為後,也是舉國一段傳奇佳話。

江皇後病逝後,皇帝将葉瀾修交小雲皇後撫養,直到四年前,太子及冠搬出皇後的鳳鸾宮。依照天煜宮規,太子及冠就要搬離皇宮,修建并居住在自己的太子府。

葉瀾修三歲時,駱貴妃誕下二皇子葉瀾昊,又過了三年,小雲皇後誕下三皇子葉瀾澈。據說,皇後娘娘對太子非常慈愛,視如己出,太子自幼長在皇後身邊,所以與三皇子葉瀾澈的關系非常親厚。

太子葉瀾修兩年前娶了二皇子的生母駱貴妃的親侄女駱寒衣為太子正妃,目前府裏除了太子妃,并無其他姬妾。

我也将我這裏得到的訊息告訴了林越,二皇子葉瀾昊妄圖讓我承認是受太傅章泊安的指使刺殺太子。還有那夜黑衣人的警告,以及主上的命令。

我垂頭喪氣道:“看來夏青蕪就是那個什麽主上派到太子府的卧底,跟太子還有仇,恨不得殺之後快。這次的刺殺就是她擅自做的。想來她行刺太子,兩個人火拼後全死了,于是咱們兩個就穿到了他們身上。”

我們兩個相視苦笑,冤家仇人變成了夫妻愛侶。若死去的葉瀾歡和夏青蕪泉下有知,也會氣得活過吧。

葉瀾修不解道:“我聽說夏庭遠是因為得罪駱氏一族而獲罪的,你的仇人應該是駱氏及葉瀾昊才對,怎麽成了太子了呢?”

我表示同樣不解,“其中肯定還有別的隐情。咱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管怎麽說,我們總算大致弄明白了現在的身份處境,怨天尤人已經沒有絲毫意義。擺在我和林越面前的問題是活下去,再找機會回到現代。

我忽然想起二皇子葉瀾昊說過的話,看着林越欲言又止。林越感覺到我怪異的目光,不禁皺眉,“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點點頭,掙紮了一會兒,下決心道:“林越,我怎麽聽那個二皇子葉瀾昊說……說這個……太子只喜歡……男人。”說完,自己都覺得牙碜。

林越漲紅了臉,眉毛都擰在了一起,咬牙切齒道:“怪不得……總有個花枝招展的男人往我屋裏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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