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秘主上
夜裏,我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正在翻來覆去地翻烙餅,忽然身上寒毛豎起,竟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我猛擡頭,接着從窗棱照進來的月光駭然發現床前站在一個黑色的人影,似融在黑暗之中的剪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定睛去看才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看身形像是個高瘦的男人,并不是這屋裏的丫鬟。
我手捂住嘴,生生壓下差點兒沖口而出的尖叫。如果是以前,大半夜的忽然看見一個人站在我的床頭,我早就不管不顧地叫了出來。而自從落到古代,又經過天牢裏那幾日的洗禮,再面對危機時我已淡定了許多,抗擊打能力顯著提升。最初的驚恐之後,尤能不動聲色地跟他對視。
這個人既然能夠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屋裏而外間的丫鬟又毫無察覺,必有他的古怪之處。就算是我好人一個的時候也打不過他,更何況如今我一身是傷。
那人一身黑衣,臉上都罩着黑布,只露出眼睛來,目光似夜枭一般讓人不寒而栗。他打量了我片刻,發現我醒着,方緩緩道:“別擔心,外面的丫頭都被迷香迷暈了。”
果真如此,我不禁慶幸自己剛才的鎮定,真要是叫出來,一時半會兒的也沒人救我,足夠他手起刀落要我性命了。
那人他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是仍讓人覺得尖銳,刺人耳膜,就像用指甲劃玻璃一般,“主上對你的擅自行動非常不滿意。你是等不及了嗎?”
我人雖躺着沒有動,腦子可沒閑着。這個黑衣人跟我是一夥兒的?他嘴裏的主上又是誰?
條件反射,我立刻小聲辯解着撇清自己,“奴婢沒有。”
那人“嗤”地一聲冷笑,“你這話也就騙騙刑部的那些傻子。刀上抹着的‘蝕心散’可不正是主上賜給你的嗎!你可別在主上眼皮底下搞鬼,你那點兒小聰明主上一眼就能看穿。主上讓我告訴你,你雖有心複仇,也不可急在一時,更不可罔顧主上的命令擅自動手,幸虧此次你沒有成功,不然壞了主上的計劃,你十條命也不夠抵的。”他的聲音徒然一寒,“再有一次,必不輕饒。”
那人說完,靜默在黑暗裏,仿佛在等着我的答複。
求生欲激發出的才智果真不容小觑,為保小命兒,我的腦子出奇地好使,雖然聽得沒頭沒腦,仍立馬表決心道:“青蕪明白,請轉告主上,青蕪再不敢擅自行動,一定為主上馬首是瞻。”
那人貌似對我的答複頗為滿意,“不過,此次行動卻也有意外收獲,聽聞太子驚吓過度得了癔症,竟然視你為救命恩人。主上說了,讓你利用這個機會接近太子。只要替主上辦好差事,他必會讓你得償所願。否則的話,後果你也知道,你即便不為你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你的家人。”
赤果果的威脅啊,我原來還有家人。為了演戲逼真,也因為我實在好奇,我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主上讓我接進太子做什麽?”
那人冷冷道:“主上只吩咐,目前太子還不能死。”
我正在琢磨這句話,那人已經不見了,只餘床邊的紗幔在一陣風的帶動下輕輕晃動。
我在和黑暗中維持着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忽然想明白過來一件事兒,一時抱着腦袋哀鳴,“天殺的,原來我果真就是那個刺客。”
一連幾天我都在擔心那個什麽“蝕心散”,這個毒厲不厲害?會不會傷及林越的性命,好在不斷傳來太子消息,一會兒說他高燒退了,一會又說能夠進食了,一會兒又說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我才漸漸安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子妃不時過來探望我,每次都囑咐我好好休養,及早康複。
我是個十分配合的傷員,讓吃藥就吃藥,讓換藥就換藥,就連據說是藥效很好,但刺激性很強,抹在傷口上會十分疼痛的“香肌續玉膏”,我也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讓雪嫣給我抹遍全身。
随着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我的痛感并沒有恢複敏銳,我依舊感覺不出絲毫的疼痛,雖然就目前來說,對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但總覺得很怪異,覺得缺點兒什麽似的,有種不完整的感覺。
一個月的時間飛逝而過,除了骨折的手指,我身上其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太醫在冒牌太子林越的授意下給我用了最好的藥,身上的鞭痕刑傷已經愈合,傷痂脫落,留下淡紅色的印子。看來古代的外傷藥膏不比現代的差,太醫說堅持抹那個“香肌續玉膏”,兩個月後,皮膚可恢複白滑,一點兒傷疤都看不出來。
只是我左手的食指,骨折處還以小木條固定着,傷筋動骨一百天,得等到完全長好了,才能去掉木條。指尖長出了軟軟的新指甲,坑坑窪窪的凹凸不平,十分醜陋。只有随着指甲的生長,這層軟指甲長過去,光滑平整的指甲才能重新覆蓋在指尖上。
刑傷雖然好的差不多了,我的身體卻一直很虛弱,整日頭暈,渾身無力,大批的補藥吃下去,依舊是毫無用處,連太醫都束手無策。很多太醫給我會診,最後的結論也只能是我先天不足,體質孱弱。這讓我郁悶了很久,原來這具身體還是個病秧子,不知體弱跟我沒有痛感是否有什麽關系。
我跟雪嫣,香盈和繪菊她們整日在一起,我越來越不敢多說話,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就會讓她們看出我的破綻。
幾個人私下議論,“青蕪姐姐自打傷後,就變了許多,話也不說了,常常發呆,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是不是傷了腦子。”好在她們以為我被天牢裏的事兒吓住了,沒有過多在意我的反常。
林越那邊三天兩頭都派人送來賞賜的東西,吃的,用的,還有數不清的珍貴補藥。雪嫣她們幾個都說我是因禍得福,而我知道,林越很擔心我,怕我在陌生的環境裏無法适應。
我也是想林越都快想瘋了,做夢都想見他。聽丫鬟們說太子依舊在養傷,太醫醫囑還要再休養一個月方能下地。這個消息讓我不禁擔心,看來因為“蝕心散”的毒素,他的傷比一般的刀傷劍傷要嚴重。一般的傷口十多天就會慢慢愈合,而一個月過去了,他卻依舊卧床不起。
終于,太醫說我刑傷已愈,可以去給太子殿下請安了,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覺。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來了,換上一件出門的衣服,淡藍色的,繡着米色的小花,很像我跟林越出海時穿的那件棉布長裙。樣貌已經變了,好歹在衣飾上給他個熟悉感吧。
我坐在梳妝臺前的圓凳上,借口手指還未痊愈,讓雪嫣幫我梳頭,其實我的手指雖然還僵直,卻已不影響日常自理,主要的問題還是因為我除了馬尾,根本不會拾掇頭發。
雪嫣不疑有他,細心地用一柄桃木梳幫我梳頭,手指靈巧地一扭一擰,一個簡單清爽的發髻已經挽成了。她在我身後笑語道:“我的手藝不好,青蕪姐姐可不要嫌棄。姐姐手指沒有受傷時,是最手巧的,能梳出好多花樣來,我們常常央歌姐姐給我們梳頭,等姐姐手好了,再教教我那個垂雲髻好不好。”
我心虛地答應了,“那個,好啊!”心裏糾結着,神馬垂雲髻?我可連見都沒見過!
雪嫣她又在首飾盒裏挑了一個銀色的蝴蝶簪子插在我的發髻上。蝴蝶的翅膀上,鑲嵌着米珠,不算名貴,但也頗為精致。
我打量着銅鏡裏的年輕姣好的面容,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細致地觀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得不說,單就相貌而言,比我本身的樣子要漂亮。穿越前,咱也算個美女,不過往往會被冠以“氣質美女”的稱號,多了“氣質”二字,美女也就打了折扣。 林越也曾說過,我的美不是容貌上的豔麗奪目,而是性情的大度溫柔,自在随性,讓人如沐春風,跟我在一起總會覺得心情放松,沒有絲毫的壓力。
而鏡子裏的人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烏鬓如雲,肌/膚勝雪,這是我第一次在成年人的臉上看到什麽叫嫩滑如玉,吹彈可破,大概是古代沒有污染的緣故吧。如黛的秀眉延展在光潤的額頭下,一雙翦水雙眸明珠般熠熠生輝,鼻梁挺秀,櫻唇皓齒。這張臉堪稱完美,要說有什麽不滿意的,就是這具身體太過單薄,仿佛一陣風吹來,就能随風而去了,讓我頗為懷念前世的傲人身材。以前的相貌雖然是“氣質”的,身材可絕對是“物質”的。
想到就要見到林越了,我還是很緊張,他會接受我現在的樣子嗎?他又變成了什麽樣子呢?那天只是匆匆一瞥,現在想起那個太子的臉都是模糊的。
雪嫣見我對着鏡子發呆,也細細地打量我,須臾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青蕪姐姐是不是自己看自己都迷住了?姐姐素來美貌,太子府裏無人不知,可惜了太子殿下他……”
說到這裏,她自知失言,趕緊打住,“不過以姐姐的美貌,不愁不會出人頭地,三殿下對姐姐一直是念念不忘,有事兒沒事兒都要來太子府做客。這次要不是被皇上派到邊關犒軍,早就來看姐姐了。”
她八卦上身地俯到我肩膀上,湊到我耳邊說:“聽說,三殿下就要回來了,這次他在邊關立了大功,盛傳皇上會封王的,到時候封王分府,三殿下有了自己王府,說不定就會把姐姐求了去!”
怎麽又冒出個三殿下?我這一頭黑線!還嫌我不夠倒黴嗎?這個三殿下的問題以後再考慮,當務之急是盡快見到林越,一起商量對策。
太子居住在長熙閣,我正發愁自己不認路,太子妃就派了一個叫湘竹的丫鬟過來,說是引我過去。我一陣感動,看來這個太子妃,我老公名義上的正妻,還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人。
我跟着湘竹穿過大半個太子府來到一處幽靜的庭院,庭院裏古樹參天,靜谧肅穆。
進了屋,一名相貌清秀的小丫鬟引我跪在了外間的地板上。我深吸了一口氣,以盡量平穩的聲線道:“奴婢夏青蕪叩見太子殿下。”
裏屋的金鈎玉飾的羅絹床賬裏隐約可見一個人影翻身而起,激動得聲音都發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