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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露出破綻

豔姬攀着葉瀾修的衣袖左右搖晃,“好了殿下,您別惱!奴家給您賠不是了。要怪只能怪國舅爺的天人之姿,奴家每次見了國舅爺就把持不住。但是奴家心裏可只有殿下一個。”

葉瀾修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跟便秘似的。以我對葉瀾修的了解,這是他要破功的表現,我趕緊上前,将鮮花餅舉到葉瀾修眼皮底下。

葉瀾修生怕豔姬拿起鮮花餅,跟喂國舅爺似的喂他,于是趕忙自己伸手取了一塊。我們眼神接觸間,我無聲地沖他說“COSPLAY”。他收到我的信號,勉強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将手裏的鮮花餅送到了豔姬的嘴邊,“本宮自是相信豔姬的。”

豔姬一聲嬌笑,張嘴用牙齒噙住,一雙寶石樣的眼睛流光溢彩,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葉瀾修。

這個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站到一邊,将更廣闊的舞臺留給他們。一擡頭看見雲謹言正饒有興趣地看着我,眉似剔羽,眼若碧潭,精致得不可思議的唇角若有似無地勾着一抹微笑。

妖孽!我趕緊垂下眼簾,生怕自己修行不夠,被他吸了魂魄去。

我正想着如何不着痕跡地溜出去,剛一擡頭探路,就看見他沖我招手,修長白皙的手伸在他銀色的衣袖外,更襯得他的手如美玉雕成的一般。

我左右觀察了一下,葉瀾修和豔姬依舊上演着你侬我侬地戲碼,漸入佳境。葉瀾澈尴尬得眼神不知放哪兒,連阿城都低下了頭。沒有人注意到他沖我招手。而他微笑着等着我,我只能捧着我的鮮花餅來到雲謹言的身前。

他語意溫柔,輕聲向我笑道:“我記得你。你卻好似第一次見到我一般。”

我心裏咯噔一下子,趕緊順杆爬,“奴婢怎敢忘了國舅爺?只是國舅爺的風采天上少有,地上無雙。奴婢每次見到都會不由自主地被震撼到。”只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吧。

“哦?是嗎?”他說得慢條斯理,“那你可還記得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時候,又是在何處呢?”

這個我哪知道?我急中生智,狗腿道:“這個……奴婢倒是記不清了。奴婢一見國舅爺就如癡如醉,堕入雲端一般,至于時間地點又哪裏顧及得到呢!”

他呵呵地笑了起來,忽然貼近我,近得我能看到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扇形的陰影。他湊近我的耳朵,語調低沉而充滿誘惑的力量,耳語般道:“就在你爹下葬之日。你還痛罵我為虎作伥,陷害忠良。”

我聞言大驚,掙紮道:“奴婢……奴婢當時年幼無知,冒犯了國舅爺,還請國舅爺大人大量,別跟奴婢計較。”

“不計較,不計較。”他好脾氣地笑着,“後來你知道是誤會一場,原來是我趕去為你爹收屍,又将他帶回來安葬的。你感念我的恩德,還求我收留你弟弟。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我跟被點了xue似的僵立不動,你妹的能一次說完嗎?

我呆立在他面前,他也不着急,依舊笑得閑逸。我不知如何下臺,只能将手中盤子往他面前一送,甕聲道:“國舅爺吃餅!”

他微笑着低頭自盤中拿起一塊鮮花餅來,卻忽然定住。我擡眼見到他看着我左手食指發呆。這根手指曾經在天牢裏被葉瀾昊掰斷了,仍有一點點的扭曲,當然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而指甲由于被掀掉,傷了甲床,至今食指上的指甲依舊凹凸着不平滑,看上去很醜陋,好像一件藝術品上出了醒目的瑕疵。

雲謹言如玉的指尖輕輕拂過我曾經受傷的食指,仿佛呓語般問我,“痛嗎?”

我點點頭。正常人肯定會痛的。

“有多痛?”他繼續問。

這可難住我了,我是一點兒感覺也沒有的。不過十指連心啊,我根據自己對斷指剝甲的想象小心道:“很痛很痛,眼淚都流出來了。”

“不”他輕輕搖頭,“是痛得禁不住在想:為什麽不讓我去死。”

他依舊摩挲着我的手指,仿佛陷入沉思,我感覺氣氛詭異,也忘記了收回手來。

由于我是背對着葉瀾澈,他并未發現我們的異樣,而葉瀾修卻看個滿眼。他一把推開膩在他身上的豔姬,幾步走過來,一拽我的胳膊,将我拖離雲謹言,神色已見不愈。

雲謹言好像還沒有回過神來,絲毫沒有在意葉瀾修的舉動,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姑娘曾經受過傷嗎?”

葉瀾修顯然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不待我回答,冷冷道:“是,幾個月前本宮遇刺,二皇弟以為青蕪是刺客,曾将她帶到刑部大牢。”

其實面對的是舅父,葉瀾修自稱“本宮”顯得非常無禮。

好在雲謹言神色若有所思,并不以為忤 。

正在此時,太子妃身邊的大丫環夏初前來請衆人入席。我看向雲謹言身後的阿城。雲謹言微微點頭,善解人意道:“阿城不必跟着我,難得來太子府,陪陪你姊姊吧。”

他經過我身邊時,無視葉瀾修要噴火的目光,沖我眨眨眼睛道:“夏姑娘,我們很快還會見面的。”

我退後一步,恭敬地俯身向他行禮:“太子府上下都随時恭迎國舅爺的大駕。”

我将阿城帶到了長熙閣的小膳房,親自做東西給他吃。雖然外男不得在內府亂逛,但是大家都知道阿城是我弟弟,而我又是太子爺跟前的紅人,所以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跟阿城在一起,我心情輕松,絲毫不設防,我甚至都不去擔心他會識破我。這是一種最放松的,跟親人在一起的心态。

我問他,“阿城,想吃點兒什麽?姐姐給你做。”

阿城想了想,神色認真道:“我想吃娘親做過的長壽面。”他低頭羞澀一笑:“明天是我的生辰,以前娘親在時。每到我們的生辰,娘親都會親手下廚做一碗長壽面。”

我聽了心裏發酸,一下子想到在現代時,每到我過生日,媽媽也是給我煮一碗長壽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光。老爸的任務是訂蛋糕。後來杜誠長大了,這個任務就轉交給了他。再後來遇到了林越,林越雖然書生氣重,不會送小禮物讨我歡心,但是每年的蛋糕确總會記得買。于是我的生日,都會有兩個生日蛋糕。雖然甜膩膩的,大家都吃不完,但是林越和杜誠都固執地認為給我訂生日蛋糕是自己的責任,不願把這一殊榮拱手讓人。

我甩甩頭,不敢再多想,從裝面瓷缸裏舀出面粉,加了水和雞蛋和面擀成面條。煮熟了面條盛在碗中,在面上加了厚厚的幾大片澆汁兒的牛肉,幾棵青菜,又煎了一個荷包蛋擺在上面。這才将冒尖的一大碗面端給阿城。

阿城紅着眼圈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我有些忐忑地問他:“好吃嗎?”

“嗯,好吃!”他沖我甜甜地笑,“跟娘親做得一模一樣的味道。”

我伸手胡魯他腦袋,“那以後每年你生辰,姐姐都給你做面吃。”

其實我知道,哪裏可能跟他娘親做得味道一樣。只是夏青蕪和夏青城的娘十年前就去世了,那時他也就五、六歲,記憶中的味道不過是親情的味道。想到這裏越發的心疼他。娘親早逝,老爹又獲罪死于非命。錦衣玉食的生活驟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時他也就十歲出頭,還是個孩子,卻要面對家破人亡,骨肉分離的慘境。人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曾經權貴家的貴公子,如今卻是一個小小的随從,這樣的變化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想當年,夏家獲罪,姐弟倆被貶為官奴,夏青蕪求雲謹言收留弟弟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吧。

“在國舅府還好嗎?”我關心地問他,“國舅爺對你如何?”

“好。”他一邊吃着面,一邊對我說:“國舅爺很和氣,對我也很好,出去一般都讓我跟在身邊。”

我微微放心,對雲謹言的印象好了些許。

“這次去江南國舅爺也是帶我去的。一路游歷,看遍各處的秀麗景色和風土人情,很長見識。”提到這次的出行,阿城頗為興奮。細細地跟我念叨起路上的見聞。

我微笑着傾聽,對這個時空好奇又向往,穿越過來後,先是跟葉瀾修兩個人養傷,後是葉瀾修天天要上朝,我作為太子府的一個丫鬟,還沒有機會走出這個太子府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眼見他把滿滿的一大碗面都吃得精光,我又從竈上給他盛了半碗湯遞給他,問道:“你們這一趟江南之行一走就近半年,國舅爺是不是舍不得回來了。”

“不是。”他接過湯碗,“大約幾個月前,我們剛走到揚州,國舅爺突然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好。所以就耽擱了行程。”

“哦。”我随口應着,只關心他是否還會離開京城。“那你近期還會随國舅爺出京城去別的地方嗎?”

“應該不會了。”阿城喝完湯放下碗,“國舅爺說會在京城休養一段時間。”

“那就好!”我放下心來,這樣就能夠常見到阿城了。“再吃點點心吧。”我殷勤勸道。

“不用了,姐姐”阿城抱着肚子,一臉的痛苦,“肚子都快撐破了。”

我笑着又給他倒了一碗桂花山楂茶,讓他喝了消食,看看時辰不早了,才放他去前面找雲謹言。我送他出了膳房,想起明天是他的生辰,又将他叫住,“阿城,明天過來好不好,姐姐煮面給你慶生。”這個世道對女人禁忌頗多,不像男人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

“嗯!”阿城回頭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我倚在門口,看着他步伐輕快走遠。終于,在這個時空裏我又有了親人,這種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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