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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八荒異聞

次日,言官顧景新首先發起的對太子彈劾,不幾日彈劾的折子便鋪天蓋地地湧入宮中,可以說是群臣激憤,紛紛指責太子僭越,擅用皇宮中的羽林衛。

為平息此事,聖上拖着病體開朝會讨論此事,太傅章泊安于金殿上慷慨陳詞,“□□建國之初,于宮內設立羽林侍衛,天煜國自建國兩百多年來,羽林衛從未離開過皇宮半步。羽林兒郎的職責便是護衛皇宮,保護陛下的安全。太子雖為國之儲君,然儲君者後備君主也,尚無權享用羽林衛的守護。羽林衛入太子府于祖訓宮規不符,萬望聖上收回成命。太子殿下若嫌府內侍衛不足,自可從軍中挑選侍衛。”

皇帝于朝堂上準奏,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太子府內除了二皇子葉瀾昊調來的五十名京畿大營的侍衛外,其餘一百五十名親信留在了太子府。葉瀾修在蘇晏幾的授意下提出府內侍衛不足,以保太子府安全為由,又從各地軍中調來了一百人。這一百人正是之前太子培養的親信。

侍衛糾紛雖然較為圓滿地得到解決,但經此一事,我與葉瀾修都充分認識到了處境的險惡。以前我們總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過客,或者說是一次游戲中的角色扮演。可是如今,我們再也不敢以玩笑之心看待這個世界,開始兢兢業業地過活。

葉瀾修有了第一次進宮面聖的經驗,也逐漸膽大起來,事實是他不膽大也不行,硬着頭皮也得往前沖。葉瀾修告訴我,當今聖上,太子的老爹果真病得挺嚴重。就他觀察,皇帝面色灰暗,唇色發紫,氣息也無力,應該是較為嚴重的心髒病。

皇帝對葉瀾修還是很和藹的,早聽聞皇帝極寵愛太子的生母江皇後,愛屋及烏下,對太子也是非常疼愛。可惜皇帝一直身體不好,以致朝中大權旁落于二皇子和駱貴妃一派手中。如今皇帝健在,尚能勉強維持着面上的穩定。二皇子再跋扈,也不敢逼宮或者取太子而代之,畢竟除了皇帝的愛護,朝中一幹老臣和江皇後的母族是擁立太子的。但如果一日皇帝駕崩,太子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成王敗寇的道理不用誰說,我們也都懂。我們還想着能夠回到現代去,可不想稀裏糊塗地死在政治鬥争的漩渦中。

葉瀾修開始需要上朝聽政,聖上卧病,太子監國。以前的林越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實驗室是他的全部愛好。可如今也只能趕鴨子上架,每天天不亮就趕往宮中上早朝。早朝上群臣上報各自政務,葉瀾修自是一頭霧水,好在大家都知道太子失憶,只把他當作一個擺設,國家大事該幹什麽幹什麽,實在需要當權者拍板的就由葉瀾修轉奏聖上決斷。

早朝結束後,一般葉瀾修會留在宮中處理政務,具體工作就是給皇帝老爹念奏折。這倒讓葉瀾修有了更多的時間跟皇帝老爹交流溝通。

遇到晦澀難懂的奏章,葉瀾修就以需要仔細研究為名拿回府中跟我一起商讨。我本着臭皮匠精神給他出謀劃策,憑我們兩個現代靈魂掌握的科技知識,竟然偶爾也能出奇制勝。

漸漸地,太子開始融入到朝政之中,處理起政務來也不再手忙腳亂,頗受皇帝老爹的倚重。偶爾在朝堂上提些建設性的意見,也是觀點新穎,頗有建樹,朝臣多有稱贊。用我的理解就是,大家覺得太子得了癔症之後,反倒是因禍得福,腦洞大開,跟開了外挂一樣。

午後葉瀾修才能從宮中回到太子府。天煜國的官員相比現代人來說實在是太辛苦了,天還黑着就從熱被窩裏鑽出來,披星戴月地趕往宮中不說,最可氣的是竟然沒有周末。這裏已經沒有星期的概念,只以年月計。一個月只有一天的沐休。一年也只有過年那幾天和帝後的壽誕罷朝。其他時候,即使天上下刀子也要上朝,雷打不動。

即便回到太子府,葉瀾修也很少有時間進他的“實驗室”,而是一頭紮進了書房裏。屬于太子的記憶可以說是傷後全忘了,但是基本的技能學問卻不能都推說不記得。每天我都陪着他讀書寫字。好在以前的林越就寫了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此刻着重對着太子葉瀾修以前的筆跡臨摹就可以了。

相比之下,我就比較悲催,現代的時候基本上都用電腦打字,都快不會寫字了,此時握着毛筆寫出的字連自己都不忍直視。因此很快我就放棄了寫毛筆字的練習,只把自己當作一個文盲。

日子無聲劃過,朝堂上相對穩定,我跟葉瀾修在太子府內也是自成一隅。平日裏接觸最多的就是蘇晏幾。

由于立場不同,葉瀾修盡量不與駱寒衣發生什麽接觸,每次看到駱寒衣落寞的眼神,我都由衷地替她難過。我當然還沒有包子到恨不得把葉瀾修推給她,但是身為女人我卻能理解她的苦衷和委屈。

已到夏日,天氣越來越炎熱,屋外蟬鳴不已。掰着手指頭算算,我們穿過來已有近半年。時空之門沒有向我們打開的跡象,我們就像是被放逐到了這裏。我有時甚至會恍惚覺得,也許現代的生活只是我前世的記憶,這一世我就是夏青蕪。

六月初六迎來了太子妃的生辰,太子府裏自是張燈結彩,忙進忙出的仆役也換上了新衣服,人人得了太子妃的賞錢,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

宮裏皇上和皇後的封賞前一日就到了府中,因此今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葉瀾修就和駱寒衣換上太子和太子妃的朝服進宮謝恩去了。

我百無聊賴地在長熙閣院內看書。太子府的藏書很多,但是正統的書我一概不愛看,只有些異聞游記類的話本,我才耐得下性子來看豎體的繁體字。

今日手中拿的是一本《八荒異聞錄》,都是一段段的小故事,什麽八旬老翁一夜之間返老還童;一對多年無子嗣的夫妻,庭院裏挖出棵人形的首烏,結果翌年生了個大胖娃娃;還有翼長一丈的鲲鵬鳥,能夠馱着人在天空中翺翔……

忽然一則故事吸引住我,講的是一個人走在曠野上,天上飛來一顆流星引得他駐足觀看,流星越來越多,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這個人非常好奇,向前一步走進了漩渦裏。于是他來到一個神奇而陌生的國度,這裏有高聳入雲的建築,街道上到處跑着包着鐵皮的怪獸,天空中有飛翔的鐵鳥……故事在描寫了這個離奇世界的種種奇觀後戛然而止,仿佛是愛麗絲夢游了一番仙境,卻并沒有說明這個人到底怎麽去的,他是否只是魂魄到了那裏,是否把身體留了下來,他是否還能回來……

流星、漩渦、陌生離奇的異世……這會不會就是我們的穿越呢?我心中一陣狂喜,看來我們的穿越不是唯一的,這個時空有過類似的情況發生。也就是說,只要我們找到流星,找到正确的方法,我們有機會再經歷一次穿越。也許,我們就可以回到現代了……

手中的書突然被人抽掉,一個年輕的聲音戲谑地問:“看什麽呢這麽入迷?連爺進來了都不知道。”

我扭頭看到是葉瀾澈,沐浴着陽光站在庭院裏,年輕英俊的臉上挂着溫暖的笑容。自從上次他帶雲謹言來府,後來又自己來過幾次,我都借故躲開沒有見他。這次他沒讓人通報就直接進了長熙閣,倒讓我避無可避。

他随手翻了翻手裏的書,“你以前不是從不肯看這種書的嗎?我看的時候,你還笑話我來着,說什麽都是些江湖術士胡說八道來騙人的。怎麽,不看你的詩詞歌賦改看這胡言亂語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親昵地伸手刮我的鼻子。我皺眉,偏頭躲開了他的手指,遮掩道:“奴婢一個掃地丫頭哪有那閑情逸致看什麽詩詞歌賦。這本也不過是随便翻出來看着玩的,正覺得無趣想放回去呢,”

我不過随口一說,葉瀾澈卻誤會我自傷自艾,過來扳住我的肩膀,“阿蕪,我知道一說起這些來你心裏難過,你素有才女之名,如今卻淪落至此。好了,阿蕪,都是我不好,我們不提以前的事兒了好不好?”

我不習慣他對我這麽親近,掙開他的手,冷了語氣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快回來了,三殿下既然是來給太子妃賀壽的,還是趕快去前面吧!”

他神色受傷,垂頭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須臾擡起頭來,又是一臉璀璨的笑意,“阿蕪,你有沒有發現我今日有何不同?”

他的笑容有些刻意,帶着讨好與小心翼翼。一時讓我有種欺負了小孩子的感覺。我站到一個他夠不到的安全距離,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胖了”

他沖我搖搖頭。

我又看了他一遍,抱歉道:“對不起,奴婢看不出三殿下有什麽變化。”

“你再看看我今天的穿着。”他忍不住提醒我。

我這才發現,他穿着一身寶藍色的錦袍,上繡四爪飛龍,這個是天煜國親王的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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