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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兩朵桃花

我趕忙屈身拜下,“原來三殿下封王了,奴婢恭喜殿下。”

“嗯,是啊,阿蕪終于發現了。”他語氣歡快道:“就在昨日,父皇在朝堂上禦口親封我為‘燕王’,工部已經着手選址建爺的燕王府。工部拟了幾個地方,一處在城東靠近渭河的地方,那裏景色好,地方開闊;一處就在離太子哥哥的太子府兩條街之外;還有一處,離小舅舅的國舅府很近,是當年父皇還是慶王時的府邸,工部說修繕翻新一下就可以搬過去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喜歡哪個地方?”

我知道我的話會傷了他,于是盡量放柔了聲音,“殿下自己的王府自己決定就好,不必問奴婢的。”

他強顏歡笑道:“怎麽不問你,爺還想讓你做燕王府的女主人呢。”

“殿下折煞奴婢了。”我正色道:“殿下的婚配自有聖上和皇後娘娘決斷。燕王府的女主人也将會是天煜國的名門閨秀。青蕪只是太子府裏的一個婢女,擔不起殿下的厚愛。”

笑容消失在他年輕的臉上,他緊抿着嘴唇,坐着一動不動。我硬下心來,再次催促他離開,“三殿下請移步慕賢堂,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差不多該回來了。”

他聞言,慢慢轉頭看向我,再也無法故作歡快,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迷惘和憂傷,“為什麽阿蕪?為什麽我這次從邊關回來,覺得你整個人都變了。你以前一見到我就笑,每次我說到等我封王了,有了自己的王府就接你出去,你就會哭,一邊哭一邊點頭。每次看到你笑,我就會覺得天都是亮的,空氣都是甜的。每次看到你哭,我的心就會疼,我對自己說,我葉瀾澈這一生一世都要對你好,讓你只會對着我笑,再也不會有眼淚。可是現在,你既不對我笑,也不會在我面前流淚,你冷冰冰的拒我以千裏之外,好像我碰你一下都是對你的亵渎,都讓你無法忍受。為什麽阿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不能原諒?”

一口氣憋在我的胸口,呼不出去吐不出來,我只能對葉瀾澈輕聲道:“三殿下,對不起。”

“對不起?”葉瀾澈苦笑出來,“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他站起身面對我,一伸手竟然擒住了我的手腕,神色激動道:“阿蕪,我想要的只有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當時你娘領着你進宮拜見母後,在禦花園的梅花下,你穿着紅色的鬥篷站在雪地裏,我躲在假山後看着你,還以為你是從梅花中幻化出來的小仙子。從那時起,我的眼睛就只圍着你轉,你笑我就開心,你哭我就會心疼。

你家出事兒的時候,你天天哭。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時候,我躲在門外陪着你一塊兒哭。我恨我自己太小,恨我沒能力保護你。我開始發奮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禦林苑練習騎馬射箭,只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你的依靠。如今,我終于封王了,我可以保護你了,我有能力給你一份尊貴舒适的生活,我可以把阿城一起帶到我的王府,讓你們姐弟團聚。我還想着如今我是燕王,我可以讓刑部重審你父親的案子,如果他果真是被冤枉的,就能還你家一個公道。現在,阿蕪,你告訴我,你要我怎麽做,我還要怎麽做才能讓你重新接受我?”

他的話讓我感到心酸,我直視着他的眼睛,在他眼中看到了不解和迷茫,但是我不敢心軟,此時的心軟絕不是善良,而是對他這份真情的亵渎,“三殿下,你為了青蕪做得很多很多,但你這份情意,我只能是辜負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有些話我說不出口:對不起你的愛人已經不在了,對不起我占用了她的身體,對不起,我不是她,無法回應你的感情。對不起。

葉瀾澈的目光由迷惘轉為痛苦,他怔怔地看着我。我想掙開他抓着我手腕的手,可是他抓得很緊,很用力。

“你,臭小子,快放開她!”門口一聲爆喝,吓得葉瀾澈一哆嗦松開了我。

一個身影沖過來,一腳踹在葉瀾澈身上,在他的新衣服上留下個顯眼的鞋印。

我正想看仔細是何人如此大膽,連三皇子燕王殿下都敢踹,就見眼前淡紫色的銀光一閃,那個人已經來到我的身旁,将我攬在懷中,伸手托起我之前被葉瀾澈抓着的手腕,心疼不已道:“看看,都青腫了。疼死我了!”

“哪個找死的敢踹你家爺爺?”葉瀾澈冷不防被踹了,自是不忿,待看清來人卻如老鼠見了貓一般,“小舅舅,是您啊!”

唉,原來是我的另一個愛慕者來了。他這陣子也沒少往太子府跑,門檻都快踢破了。

我心中苦笑,夏青蕪,你這具身體竟然招惹上兩大朵桃花。

今日雲謹言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錦袍,袍上閃着淡淡的銀光,很是耀眼。我推開雲謹言,“不知國舅爺駕到,奴婢失禮了。”

葉瀾澈也看到了我的手腕,其實青腫倒不至于,就是被捏紅了,他吶吶着道歉到:“對不起啊,阿蕪,我一時不小心,沒有控制好力道,傷到了你吧!疼嗎?”

我沖他搖搖頭,“三殿下言重了,不礙事兒的。”

“怎麽不疼?沒傷在你身上,你當然不知道。”一旁的雲謹言卻是依舊不依不饒。

葉瀾澈莫名其妙地看着為我打抱不平的雲謹言,“小舅舅,您怎麽會來這兒的太子哥哥和皇嫂回來了嗎?”

“哼,爺不來?爺不來怎麽知道你小子對你小舅母不敬呢?”雲謹言憤憤道。

“啊?小—舅—母—?”葉瀾澈吃驚地看着雲謹言,又看看旁邊的我,嘴裏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須臾失魂落魄,一臉原來如此的神情。

我氣急,雖然我是想讓葉瀾澈徹底死心,但是也不願意搭上雲謹言這個妖孽,“三殿下,你別聽國舅爺渾說,沒有這回事兒的。”

“怎麽沒有這回事兒,我堂堂國舅爺至今未娶親,就是一直等着你呢,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啊!”

我呸!誰跟你亂過了?氣得我直覺得眼前發黑,“國舅爺,話可不能亂說的,青蕪不過是太子府裏的小丫鬟,一直本本分分,從未離開過太子府半步,更沒跟你有過任何瓜葛。”

“瓜葛啊!那還不是想有就能有。”雲謹言一臉人神共憤的無恥,“爺這就進宮面聖說我雲謹言要了你這個人。青蕪你也不必擔心你的身份,聖上他若不答應,我就讓他這輩子做不成姑夫。你放心吧,此事不成,我姐姐和我爹都饒不了他的。”

我被震懾住了,一時都忘了反駁。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不要臉到如此境地的。

葉瀾澈神色怆然,輕聲問我,“阿蕪,這是真的嗎?”

雲謹言又是一腳踹過去,“沒大沒小的,你舅母的名諱也是你随便叫的。”

葉瀾澈生生受了一腳,躲都沒有躲,眼圈卻紅了,“小舅舅,我這麽叫她好多年了。我一直喜歡她。她……她也說過喜歡我的。”

“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麽喜歡不喜歡。”雲謹言一臉的痛心疾首,怒其不争,“你才多大啊!不想着孝順爹娘,不想着報效朝廷,不想着天下蒼生,黎民百姓,你整天想着姑娘!你那學問道理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好不好!

再說,你好意思跟舅舅争嗎?舅舅一把年紀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我為什麽天天混在外面不願回家,那是因為國舅府雖大,卻是冷冰冰的,可憐舅舅我一個人這麽多年形單影只,孤孤單單。你摸着良心問問,舅舅對你怎麽樣?哪次你那皇上老爹數落你,罰你,不是舅舅替你說情。哪次你去舅舅的國舅府,舅舅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上次你看上了舅舅的那把金弓,舅舅二話不說送給你了,銀子都沒找你要,對吧!你小的時候,還不是舅舅我偷偷帶着你出宮玩,回來後姐夫生氣,都是舅舅一個人擔着的。你……你自己說,你還跟我争,你對得起舅舅我嗎?”

雲謹言一番言論讓我五體投地,這貨跑這兒刷下限來了啊!

“澈兒知道小舅舅對澈兒好!”我還在震驚的當口,葉瀾澈紅着臉低下了頭,可憐的孩子已經被雲謹言拐到溝裏去了。“澈兒也不是要和小舅舅争什麽,只是澈兒心裏……”

“澈兒,你的心思舅舅明白。”雲謹言拍拍葉瀾澈的肩膀,語重心長,“可是男兒在世自當做一番驚天偉世的大業,怎能癡迷于兒女情長。你現在還小,不能一味地糾纏在小兒女的情愫中。你不要忘了,你是天煜國的三皇子,是燕王,是聖上鐘愛器重的兒子,你要有更開闊的眼界,更寬廣的胸襟。男人嘛,要先立業後成家,等你成就了一番作為,再來考慮感情之事,你會發現現在的自己是多麽的幼稚,年少的情感不過是一段過往雲煙……”

葉瀾澈在雲謹言的教導下頻頻點頭,我實在看不得他這麽欺負葉瀾澈,忍不住出言相譏道:“奴婢倒不知道國舅爺做了何等驚天偉世的業績,成就了何等作為?”

“這個……”雲謹言不緊不慢地收回拍在葉瀾澈肩頭的手,轉頭看向我,神色不變地微笑道:“青蕪想知道我的事兒這是個很好的開始,咱們可以慢慢聊。”

“不想知道。”我對着他面無表情。

我向雲謹言和葉瀾澈拜了拜,“奴婢也想跟二位爺澄清一件事兒。承蒙二位垂愛,青蕪無以為報。只是青蕪心已有所屬,還望二位不必在青蕪這裏浪費時間了。”

“誰?”他二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太子殿下。”我實話實說道。

“太子哥哥?”

“我那大外甥?”

二人一臉的震驚,活見鬼似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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