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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驕傲轉身

葉瀾澈急急道:“阿蕪,啊……不,小舅母……啊也不是,你若是喜歡小舅舅,我自是不會跟他争,可是你知道的,太子哥哥他喜歡的是豔姬那樣的……男人,你……”

雲謹言更是直接,“我那大外甥斷/袖斷得世人皆知,連他自己媳婦兒都是放在府裏當擺設的,你可真是勇氣可嘉啊!”

“對,奴婢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歡我,可是他擋不住我喜歡他。這些日子我與他朝夕相處,雖然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我就是覺得能在他身邊陪伴他已經是我天大的幸福。奴婢如今最大的心願就是守護在太子殿下的身旁,哪怕他一輩子都不會對我假以顏色,奴婢也是甘之如饴。”我說得斬釘截鐵,語意铿锵。

雲謹言目露崇拜,點頭贊道,“我一直覺得我就夠賤了,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無奈地看着雲謹言,“這個,奴婢可不敢跟您争。”

葉瀾澈失神地喃喃道:“阿蕪,原來你不願意跟我走,不願做燕王府的女主人,更不願做我的小舅母,你是想做我的小嫂嫂。”

雲謹言推了推葉瀾澈,“你可以走了,徹底沒你什麽事兒了。”

葉瀾澈失魂落魄地向門口走去,走到大門口又回頭看向我,神色莊重,“阿蕪,既然咱們說過的話你都忘了,我葉瀾澈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從今以後,你是我的小舅母也好,是我的小嫂嫂也罷,我葉瀾澈再也不會糾纏于你。”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出了門。我怔怔地看着他年輕而驕傲的背影,知道已經徹底傷害了這個少年的感情。他的驕傲中帶着難以隐藏的自傷和落寞,卻在變了心的愛人面前咬牙挺直了脊背,維持着一個男人的尊嚴。

這是我最欣賞的态度。當我們愛的人不再愛我們的時候,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這樣驕傲地轉身離去。

我回過神來發現雲謹言抱着胳膊在一旁打量我,見我看他,似笑非笑道:“我怎麽覺得你從未喜歡過三小子,什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都是一直在騙他玩嗎?”

“以前的夏青蕪沒有騙過三殿下,現在的夏青蕪更不會騙他。”我悶悶道。

雲謹言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我躬身向他道:“國舅爺鐘情于奴婢,讓奴婢很是惶恐,這世上從來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戀。國舅爺若有什麽事兒讓奴婢做,盡可以名言。若沒有,就請國舅爺移步吧!奴婢已經表明心意了,也請國舅爺尊重奴婢的選擇。”

“表明心意又如何?”雲謹言貼近我,低聲道:“你和我那大外甥之間的事兒恐怕沒有你說的那麽簡單,爺可不像三小子那麽好糊弄。”

想起曾經在他面前露過的馬腳,我有些心虛,退後一步示弱道:“國舅爺為何不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是只傾心于太子殿下。”

正在此時,阿城匆匆走了過來,告訴雲謹言太子和太子妃回府了,請雲謹言去慕賢堂。雲謹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經過我身邊時在我耳邊說道:“就像你說的,這世上從來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戀,對不對?”

看着雲謹言出了門,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在他面前,我總是覺得壓力山大。阿城跟我打過招呼,也追着雲謹言走了。

我已經懶得再想雲謹言的意圖。一見傾心也罷,賤神附身也罷,亦或者是意圖控制太子府,這些跟我沒有什麽關系。我拿起之前被葉瀾澈扔到石桌上的《八荒異聞錄》,翻到了流星漩渦那一頁,此時此刻,我只想着和林越一起回家。

午膳後,聽着前面人聲鼎沸,絡繹不絕,我呆在長熙閣沒敢出門。不一會兒,水榭那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想來是京城的戲班來給駱寒衣唱堂會賀生辰的。我坐在古樹下的石凳上,擺弄着石桌上的白玉茶壺和茶盞,一邊喝茶一邊聽着遠遠飄過來的戲文,這個時空的戲曲有些像前世的昆曲,咿咿呀呀的,唱詞聽不清楚,卻是婉轉悠揚,百轉千回。

緊閉的院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蘇晏幾從門外走了進來,淡青色的衣衫清爽飄逸,頭上也只有一根玉簪,臉上更是粉黛未施,露出幹淨的眉眼,看上去與他往日的豔麗風情大不相同。今日府中都是來祝壽的賓客,以他的身份自是不用現身于人前的,所以連裝扮都省了。

我拿起托盤中的另一只杯子,注滿了茶水,伸手相邀道:“坐吧,喝杯茶。”

蘇晏幾走過來沉默地坐在了我對面的石凳上,飲了一口茶方贊道:“好茶!”

我對茶向來沒有研究,也喝不出了好壞,聞言掀開壺蓋看了看,“哦,是太子殿下前幾日從宮裏帶回來的。”說着舉起茶壺又給他倒了一杯。

他垂頭看向茶盞,“茶葉白毫顯露,色澤綠翠,湯色淡綠明亮,香氣高爽,滋味甘醇。這是明前的顧渚紫筍,今年新進的貢品,一兩千金。”

這麽貴?我沒敢接茬。

他放下茶盞,擡頭直視我,目光審視中帶着謹慎,“殿下待你果真不同。”

言語間,他手一翻,不知何時,手裏已多了一把短劍,雪亮的劍鋒直指我的咽喉。挺熱的天氣,樹間蟬鳴不止,遠處還有咿咿呀呀的戲曲傳來,我卻感到一股森然的冷意,登時吓得冷汗都冒了出來。

“你到底何人?為何接近殿下?又如何取得了殿下的信任?”一連串的問題讓我無可躲避。

我冷靜下來,伸手推開的比着我咽喉的劍尖。“你不信任我,我同樣不信任你。”

“為何?”他微挑了眉毛,劍卻沒有收回去。

“殿下是要成就大業的,終将一統江山,君臨天下。如今名聲卻被你所累。世人都道太子斷/袖,且無子嗣,無法堪當儲君重任。”

“當時情況危急,這也是不得已之計。若殿下沒了性命,還談什麽皇權大業。待為殿下鏟清障礙,解除憂患,晏幾自會離去。”他往前遞了遞劍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目光堅定地看着他,沒有絲毫的躲閃,“你待殿下一片赤膽忠心,我同樣也是。若我想對殿下不利,早就動手了,我日日在殿下身側,做點兒小動作易如反掌。再者,你即便不信任我,也應該信任殿下。殿下雖然自傷後就失憶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殿下他神智清明,沒有絲毫受人挾制的跡象。殿下的為人你應該比我清楚,他如此信任我,對我沒有絲毫防範,就證明我值得殿下信任。倘若我有異心,你覺得殿下會容我到今日嗎?”我加重了語氣,“所以,你現在也只能相信我。我也會信任你,只有我們互相信任,才能成為太子殿下的助力,助他完成大業。如果我們互相猜疑,必會成為殿下的羁絆,甚至讓別人有機會挑撥離間,對殿下不利,這是你我都不願看到的吧!”

蘇晏幾仔細想了想,緩緩放下了短劍,“好,如你所說,我确實沒有別的選擇,我會像殿下一樣信任你。”銀光一閃,短劍就消失了,不知被他藏到身上什麽地方。

一時二人相對喝茶,倒沒有別的話說。我忍不住打破沉默,“既然說是互相信任了,為何你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沉吟片刻方小心問道:“也沒什麽,晏幾只是在想,不知今日太子妃生辰,太子殿下是否準備了賀禮送給太子妃?”

“這個,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跟往年一樣吧。”我支唔着。

葉瀾修自是沒把駱寒衣的生辰放在心上。我倒是有心想提醒他一句的,不過請原諒我的小氣,提醒自己老公給名義上的大老婆送禮,即便是做戲我也覺得別扭,所以也就沒跟他說,只跟長熙閣的掌事嬷嬷說了一句讓她按照往年的慣例行事。

“晏幾有個不情之請。”蘇晏幾滿懷希望地擡起頭,卻目光躲閃,不敢看我。

“但說無妨,只要是青蕪能做到的。”對于新聯盟,我自是樂于相助。

“晏幾備下了幾箱煙花,可否借殿下之名為太子妃燃放?”似是怕我多心,他又解釋道:“晏幾在府中多遭他人白眼,為人所不齒。但太子妃卻從來沒有給過晏幾難堪,公正大度之餘多有維護。晏幾感念太子妃的恩情卻無以為報,因此備下煙花以賀太子妃芳辰。只是我身份尴尬,不予以我的名頭相贈,所以想借殿下的名義。再者說來,”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若是殿下贈的,太子妃必會開心的。”

我是個愚鈍的人,不過此刻也似乎是明白了點兒什麽,心中自是想成全他的,況且即便太子已經有了個斷/袖的惡名聲,自己老婆過生日,沒點兒有心意的東西相送也是說不過去的。于是點頭應允道:“沒問題,回頭你讓人悄悄地把東西運來長熙閣,我跟殿下說去,晚膳後叫幾個人把煙花搬到水榭花塢前的空地燃放。”

他放下茶盞,起身一揖道:“晏幾謝過夏姑娘。”

蘇晏幾回去後不一會兒,果真讓幾個小厮送來了六個沉甸甸的大木箱。我讓人放在堂屋裏。

已是近傍晚時分,估摸着這會兒太子應該在慕賢堂那邊招待男賓,太子妃應該還在水榭那邊陪女眷聽戲,于是我溜出了長熙閣,避開水榭那邊,順着花園的一條小徑向外院走去。

經過一片假山,我隐隐看見太子妃的貼身婢女夏初和秋染一頭一個站在假山兩邊,我想了想決定繞過去。既然是要給太子妃一個驚喜,自然是不能讓她的婢女發現,況且我不願意讓駱寒衣知道我去找葉瀾修,畢竟身份擺在那裏,咱也得注意一下別在人家生辰這樣的日子裏太給人家添堵。

今日府裏來了那麽多的賓客,仆役們都在慕賢堂和水榭那邊忙得腳不沾地,夏初和秋染想來是沒有料到此時有人從花園過來,根本就沒向我這邊轉頭,讓我順利地利用假山的掩護,鑽進了兩座假山間的縫隙。

剛要鑽出去,就聽講山石那邊有說話聲傳來。一個女聲清冷冷的聲音說道:“表哥不要再問了,寒衣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另一個是男人,不耐煩中隐含着惱怒,“你身為太子妃,對太子的事情卻一問三不知,你是怎麽掌管的太子府?”

我一聽這個聲音就條件反射地打哆嗦,記憶太深刻了,二皇子葉瀾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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