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身份變化
我胡思亂想了一夜,直到淩晨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睜眼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葉瀾修自己上早朝去了,沒有吵醒我。
妙霜端來洗臉水,雖然依舊叫我夏姐姐,卻神色明顯拘謹恭敬了許多,再無往日纏着我要我給她做點心時的那種親昵。我對她道:“如今我受傷起不來,辛苦你照顧我了,等我好了,一定給你做愛吃的玫瑰糕。”
“妙霜以前年幼不懂事,總是勞煩夏姐姐,以後妙霜一定盡心伺候姐姐。”妙霜吓得差點兒給我跪下,讓我不知說什麽好。
我敏感地感受到了身份的變化讓我一躍成為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周圍的人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樣了,有豔羨的,有不屑的,有讨好的,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相比我的風光,蘇晏幾的地位就變得十分尴尬了,府裏勢利之人大有冷嘲熱諷,看他笑話的意思。午膳前他來長熙閣探望我,現如今,他已經不需要再扮演太子的男/寵,褪去了花紅柳綠的濃妝,一身青衫,恢複了男子的裝扮。
對他的到來,我覺得有些詫異。若在現代社會,探望病中的異性朋友自然不算什麽,但是這是在男女大防的古代,我們二人又是如此尴尬的身份,他前來看望卧床不起的我,就顯得頗為突兀了。尤其最近葉瀾修不知聽信了誰的謠言,對他很有幾分不滿,更讓我更覺得蘇晏幾來得不合時宜。
我勉強起身下床,靠坐在軟榻上,他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為了避嫌,我特意讓妙霜開着屋門。蘇晏幾慰問了我的傷勢,又送給了我一瓶金瘡藥,我謝過他,讓妙霜收下。
我尋思着他送完藥就該走了吧,沒想到他又坐下了,一杯一杯地喝茶,既不說什麽,又不起身離開,看來是有話要對我單獨說,于是我遣走了周圍的人,讓妙霜也到院中守着。
他坐着依舊不語,一副有話想說,又不知如何張嘴的樣子。我也有些難堪,想着我們兩個的身份實在都夠奇葩,一個是太子的前任男/寵,一個是太子的現任寵妾(貌似高擡自己了,我連個妾都不是,只是個房裏人。)這樣的兩個人竟然坐在一個屋裏,也真是可以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我與太子殿下兩情相悅,情難自禁,還請蘇先生諒解!”我首先打破了沉默。
“夏姑娘言重了,晏幾本就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與太子殿下做戲,如今二皇子一派連續受挫,太子殿下在朝中漸有威望,也是晏幾功成身退之時了。即便沒有太子殿下與姑娘之事,晏幾也會向殿下進言,讓晏幾隐退。”
我見他如此想得開,又處處為葉瀾修着想,不禁感慨他的付出,向他直言道:“不知蘇先生有何打算?如今先生在府中地位尴尬,依我之見,不如向太子殿下自請出府,以先生的才幹,自可以在外面有一番作為。”我怕他誤會,又補充道:“青蕪不是趕先生走,只是真心覺得先生已經為太子殿下付出這麽多,再繼續待在太子府裏實在是委屈先生了。”
“晏幾不是那等不識好歹的人。姑娘處處為晏幾着想,晏幾明白并心存感激。只是……”他遲疑着,不知如何說。
“只是你放心不下駱寒衣。”我替他說了出來。他對駱寒衣的心思恐怕也只有我知道,若說他如今在太子府還有什麽牽挂的話,肯定是駱寒衣。
他低頭不語算是默認了。
“先生這又何苦!”我嘆息着,“恕青蕪直言,你們兩個根本沒有可能,暫且不說你們二人的身份,單是太子妃對太子的情意,你也是看在眼裏的。先生不如以慧劍斬斷情絲,于你于她都是上策。”
“晏幾對太子妃不敢心存奢望,她如此美好,如落入凡間的仙子,超凡脫俗,纖塵不染。看她一眼,晏幾都會覺得是對她的亵渎。我只是想知道她安好,想默默守候在她的旁邊。能夠跟她在一方天空下,能夠聽到周圍的人時不時地提及她,甚至偶爾能遠遠地看到她的身影,于晏幾而言,已然心滿意足。”
他愛得如此卑微,如此死心塌地、無欲無求,倒讓我不好勸了。況且從現狀來看,我還是他心目中女神的情敵咧,這關系可真夠複雜的。
他既然冒着惹惱葉瀾修的風險來找我,必是有事兒,卻一直沒有進入正題,我忍不住問他:“蘇先生對太子妃的情意,青蕪一直看在眼裏,不知青蕪可以為先生做點兒什麽嗎?”
我這麽問他,心裏卻在琢磨着,他不會是想讓我替他跑腿兒向駱寒衣隔空傳情吧,又或者想讓我助他和駱寒衣私奔!這個想法讓我熱血沸騰,幫助自己老公的大老婆和他的男/寵私奔,這麽狗血的事兒竟然讓我遇到了!
蘇晏幾顯然沒有注意到我瞬間賊亮的雙眼,他閉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語氣中帶着痛楚,“昨天晚上,我見到她獨自走在長熙閣外的小徑上,目中含淚,神色悲戚。我……我只恨我沒有能力能讓她重展笑顏。晏幾思來想去,能夠勸說太子殿下的也只有姑娘你了。晏幾有個不情之請,若姑娘能夠勸說太子殿下……畢竟……太子妃是殿下的正妃……”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已是聲如蚊吶。
雖然他說得含含糊糊,頗為隐晦,但我想我明白了他想對我說什麽,一時不禁懷着崇敬之心對他刮目相看,我一直覺得自己就夠聖母心的了,誰的事兒都放在心上,看到路邊要飯的都能哭一爆,沒想到今天遇到比我段位更高的人,竟然可以如此不求回報地付出,甚至不惜來求心上人的情敵,替他的心上人在老公面前美言幾句。可惜我這個人雖然有時候确實有點兒稀裏糊塗的,但是在感情上,我自問還算是個拎得清的人。
“對不起!”我向他直言道:“先生如果是想讓我勸告太子殿下善待太子妃,請恕青蕪無能為力。其一,這件事我張不開嘴,也沒有這個勸說立場。其二,我與太子殿下兩情相悅,也請先生将心比心,我又怎能勸說自己的愛人去親近其他女子。青蕪只是個小女子,沒有蘇先生這樣的心懷。青蕪一直将蘇先生視為好友知己,今日不怕跟先生直言,我唯一的心願不過是跟心愛的人白首偕老,相伴一生。我與太子殿下兩個人之間永遠沒有第三人才好。青蕪唯一能夠承諾的是絕不會在太子殿下面前诋毀太子妃,他日太子殿下若果真傾心于駱寒衣,我就立即離開,決不糾纏。”
蘇晏幾神色愧疚,“是晏幾冒失了,提出這等非份的要求,愧對姑娘的‘知己’二字。晏幾身為男子卻不如姑娘通透豁達,實在是慚愧。”
“先生不必如此,正所謂關心則亂,先生對太子妃的情意讓青蕪感動,只是先生愛得太苦,苦了你自己。”
蘇晏幾唇角牽出一抹甜蜜的微笑,靜靜地吐出八個字,“雖苦尤甜,心甘情願!”
我心中嘆息一聲,放棄了繼續勸說他的念頭,這世間有多少癡心人,即便遍體鱗傷依舊不改初衷。感情上的事,誰又說得上是值得與不值得呢。
“還請姑娘保守此事,不要讓旁人知道。”蘇晏幾起身一揖,“此事若讓太子殿下或者是太子妃知曉了,晏幾真是無地自容。”
“先生放心,青蕪保證,這件事絕對不會從我嘴裏說出去。”
正在此時,一身太子正裝的葉瀾修走了進來,眉頭緊鎖,神色不愈。
蘇晏幾趕緊起身行禮,葉瀾修卻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到軟榻前,随意地坐到榻上,伸手撫上我的面頰,溫柔道:“嗯,今日的氣色好多了,吃過藥了嗎?這會兒餓不餓?”
我剛剛還跟蘇晏幾讨論駱寒衣的問題,這會兒葉瀾修就當着他的面對我如此親昵,讓我很有幾分不自在。
蘇晏幾也是面色尴尬,“既然太子殿下回來了,屬下先告退了。”
葉瀾修不語,蘇晏幾也不敢走,躬身站在那裏。
葉瀾修根本沒有回頭看他,過了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什麽叫……‘既然太子殿下回來了,屬下先告退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本宮沒回來,你……就可以接着留在這裏嗎?又或者說,因為本宮回來了,所以,你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
說得蘇晏幾臉都紅了,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我詫異地看向葉瀾修,以我對林越的認知,他向來書生氣重,只知道在實驗室裏跟那些瓶瓶罐罐打交到,曾幾何時,他變得如此言語犀利,能夠精準地抓住別人話裏的漏洞。而且他身上多了一分上位者不怒而威的氣勢,尤其在對蘇晏幾說話時,平平淡淡地幾句話,并不見如何的聲色俱厲卻讓蘇晏幾冷汗都冒出來了,站在那裏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