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信任危機
葉瀾修卻不再理蘇晏幾,就讓他手足無措地站着,向我笑語晏晏道:“我今日上朝的時候,心中異常惦念你,便早早回來了,誰料到了長熙閣的大門口,妙霜看到我就往裏跑,被我叫住了。這一路過來一個人影都沒看見,這長熙閣裏的下人真是越來越不中用。我已經傳話下去,扣罰長熙閣裏所有下人三個月的月俸。再有下次,就全都哄出府去!”我怔怔地看着他,大腦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他在說什麽,他接着道:“哦,對了,我還讓人打了妙霜十個板子,這兩天她伺候不了你了,回頭我讓薛管家再撥兩個丫頭過來。”
他雖然是笑着說的,眼睛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我驚訝之極,尤其是聽到他打了妙霜更是覺得不可思議,剛要張口質問他,他卻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我的唇上,微微向我搖頭,“噓……”
我竟然被他震住,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在他面前我一向是有話就說,毫無顧忌的,而此刻我卻啞口無言,他讓我感到陌生,陌生到我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這才站起身,踱步到蘇晏幾身前,“晏幾,你是本宮最信任的下屬,本宮也感激你這些年來的逢場作戲,委曲求全。不過,你要明白,什麽東西你能碰,什麽……碰不得。”
蘇晏幾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輕晃了一下,方啞聲道:“屬下……明白!”
我知道他必是想起了駱寒衣,然而看在葉瀾修的眼裏,卻是此刻一副做賊心虛的表現。葉瀾修的面色徒然一沉,冷冷道:“既然本宮已經回來了,你……也可以走了!
蘇晏幾又行了禮,匆匆退下。待到蘇晏幾出了門,我終于爆發出來,“你瘋了嗎?幹什麽對這個院子裏的人打打殺殺的,是我讓屋裏人都退下的,也是我讓妙霜去院子裏的,因為蘇晏幾有話對我說。
“他對你說什麽了?”葉瀾修盯着我的眼睛。
“說……”我趕緊頓住,蘇晏幾的心事又怎好讓葉瀾修知道,“說當日烏國宴會上赤赫的陰謀。”
葉瀾修笑了一下,“你看,你從來都不會說謊,你一說謊臉就會紅,眼睛也四下亂轉不敢看我。他說的肯定不是這個。”
“你是懷疑我嗎?懷疑我跟蘇晏幾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你竟然不信任我!”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沒有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他!”葉瀾修替我掖掖被角,“你嘛,也不用為他遮掩了。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個軟心腸的濫好人。總是覺得他可憐,他委屈,他付出了太多。在這個府裏沒人搭理他,只有你肯聽他訴苦,他自然喜歡往你跟前來,由你來同情他,開導他。即便他對你有了非分之想,提出了什麽非分的要求,你也不會告訴我,你怕我生氣,怕我懲罰他。是也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忍不住分辨,“蘇晏幾對我并無非分之想。”
以前看國産電視劇,最怕的情節就是戀人間一點兒小誤會卻死作着不肯說出口,非得以分手告終,多年後才秘密揭曉,不過是芝麻綠豆一點兒小事兒。每次看到這樣的情節,都恨不得鑽進電視裏揪住主演的衣領搖晃,“你倒是說啊,你倒是說啊,不說會死啊!”
沒想到,今天竟然自己碰到這樣的狗血情節。蘇晏幾真正存有非分之想的人是駱寒衣。我卻不能這樣告訴葉瀾修。我不在意他們間的關系,因為林越并不是葉瀾修,也不是駱寒衣的正牌老公,我相信他聽了也不過是一笑了之的事兒。但是蘇晏幾信任我,才将心底的秘密告訴我,我如果如此随意地告訴別人,豈不是有負他的信任。我剛還答應他這件事兒絕不會從我嘴裏說出去,扭頭就告訴了葉瀾修,自己這關就過不去。
再說,我相信這麽點兒小事兒還不會影響我跟葉瀾修的感情,這麽多年的相戀相惜,交換過誓言的正經夫妻,這個信任度還是有的。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口道:“你一宣布收我為房裏人,他的身份就非常尴尬了,他不過是擔憂以後的出路,過來找我談談,就像你說的,在這個府裏,他也沒有別人好談。我不願別人聽見我們的談話,便讓跟前的人都出去了。你看看,我這兒連屋門都沒關,大敞窯開,再說,我這肩膀上中了一劍,連床都下不了,你覺得,我們還能幹什麽?”
聽我提到劍傷,葉瀾修軟了下來,溫言道:“我當然信你,不信你還能信誰?我只是太在意你了,你又是個心軟的性子,我怕你會被別人利用,當然要看緊你點兒。”他輕輕摟過我的肩膀,讓我靠在他的懷裏。“我不能沒有你,你知道嗎!”
“為什麽你總盯着蘇晏幾不放?”我不解地問,“要說愛慕,現成的葉瀾澈和雲謹言都是我的鐵杆粉絲,一個是青梅竹馬,一個是為了解蠱,怎不見你找他們麻煩?”
“那是因為你的态度不同!”
“什麽态度?”我不禁擡起頭。
“無論是葉瀾澈還是雲謹言,你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即便是你差點兒和雲謹言……”他哼了一聲,連那個詞兒都懶得提,“你也坦白地說了,我雖然當時生氣,但卻不會遷怒。偏偏在蘇晏幾的問題上,我總覺得你有事兒瞞着我。”
我沒想到他這樣敏感,不過蘇晏幾的問題确實是我在瞞着他,這倒也讓我無法反駁。“反正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兒。”我嘟囔道,“如果我做了,我肯定會讓你第一個知道。”
“你還敢說!”葉瀾修氣得咬牙,伸手過來又要捏我的鼻子。
我一偏頭躲開他的魔爪,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一把推開他,“那妙霜呢?”
葉瀾修嘆了口氣,沒好氣兒道:“我沒打她,她好好的呢,我讓她給你熬藥去了。”
我松了一口氣,“有你這麽吓唬人的嗎?”我習慣性地用手去拍胸口,卻在離胸口還有五公分的地方停住,沒有拍下去,我已經學會一舉一動皆輕手輕腳,誰讓我還有個感應器呢?
雖然葉瀾修說我才是那個受了牽連的,但是單憑雲謹言替我痛過那麽多次,我也無法不心存歉意,況且他在那種情形下依舊拒絕了我,我無以為報,只有對自己多加小心。
轉天早上我躺在床上,看着葉瀾修在屋中穿戴整齊,準備進宮上朝。
妙霜端着早膳蹭了進來,自昨天葉瀾修回來後,她一直沒敢進這個屋子,連藥都是讓薛管家新送來的丫頭沐蓮送進來的。
葉瀾修瞟了她一眼,吓得她哆嗦一下,手裏的托盤差點兒扔到地上,哆哆嗦嗦道:“給太子殿下請安,給夏姐姐請安。”
葉瀾修低頭喝茶,并未理她。我見她一副老鼠見了貓的樣子,手裏托盤上的碟碗都在她的輕顫中發出“叮當”的脆響,不禁出言緩解道:“快放下吧!昨天吓壞了吧!我聽說了,太子殿下生氣了,以後可要當心些,別再毛毛躁躁的。”
我本來不過是當着葉瀾修的面替她解圍,她卻可能以為我在責備她,戰戰兢兢地把托盤放在桌子上後,扭頭撲通一聲跪在床前。
我最讨厭跪來跪去的,以前自己跪別人有心裏障礙,如今見別人跪我同樣不舒服,皺眉道:“快起來,這是幹什麽?”
妙霜膝行了幾步到床沿前,大眼睛裏噙着眼淚,“對不起青蕪姐姐,昨天我在大門口看到太子殿下突然提早回來,一時害怕想趕緊回來告訴你,卻被太子殿下叫住了。殿下問我,我就說出來姐姐和豔姬公子在屋裏,殿下也沒讓我進來通報,自己走進了屋。妙霜不是故意透露姐姐和豔姬公子的事兒,只是當時太緊張了,就說了出來。”
我皺皺眉頭,我本來并沒有怪她的意思,她卻如此誠惶誠恐,倒好像是因為說出了我的秘密而對我心存愧疚似的,讓我說怪她也不是,說不怪她也不是,只能淡淡道:“心底坦蕩,就不會有故意不故意之分。我和蘇先生不過閑談,并沒有讓你望門把風。你先下去吧。”
妙霜又驚恐地看了葉瀾修一眼方躬身退下。
本來我與葉瀾修已經和好了,這一來又有些尴尬,我見葉瀾修依舊喝茶不語,委屈道:“我沒有!”
葉瀾修放下茶盞,向我微微一笑,“我知道。”
我放下心來。葉瀾修見我一臉的輕松無奈地搖搖頭,語義不明地似有所指道:“你呀,別總拿別人都當好人。”
“什麽意思?”我狐疑地看着他,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待要細問,他草草用過早膳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