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罪魁禍首
于烈帶着那包桂花如意糕向我拱手相謝後跟着葉瀾昊走了。待他們離開後我與雲謹言一起走出了杏花樓。出門時我問他,“國舅爺熱鬧看夠了?想來您老不是路過此地偶遇我們吧!”當我傻啊,哪有那麽巧!
他微微一笑,“昨日阿城從太子府回來後悶悶不樂,在我的追問下他才說出來是擔心你在太子府過得不好,還央求我去看看你。誰知到了太子府被告知你來杏花樓了,我一時好奇跟來看看熱鬧。”
我一時驚訝地不知說什麽好。我本以為雲謹言是沖于烈來的,沒想到他是受阿城之托特意來找我。阿城是擔心我會跟葉瀾修鬧變扭吧,放心不下才會央求雲謹言,怪不得他今日沒有跟着雲謹言,他是怕我這個姐姐見到他會感到為難。我心中一陣鈍痛,這個心思細膩,善解人意的傻孩子。我心中對阿城疼惜不已,神色也黯然下來,只看着蔚河河面發呆。
雲謹言順着我的目光也看向平靜的水面,“你說我那大外甥上輩子積了什麽德了?你如此盡心盡力,不遺餘力地幫他。你那傻弟弟竟然還擔心你,說你性子和善,只會為別人着想,怕你會為了葉瀾修受委屈。要我看讓你為了葉瀾修去死你都是心甘情願的,受點兒委屈又算得了什麽。”
我硬着頭皮道:“我不委屈。”
他不語只是靜靜地看着我。河水的波光映在他的眼底,一片晶亮,仿佛能照射進我的靈魂深處,看清所有的隐秘。
我被看得有些發毛,趕緊避開他的目光。終于不得不在心中承認,是有那麽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一直在告誡自己葉瀾修忙于朝堂上的争鬥,他夠煩心、夠艱難了,我能幫就盡力幫他,不要再給他找麻煩。只是當他不在意阿城的時候,當他跟我說太子府的規矩的時候,我還是會感到傷心。就像是我堅決抵制‘夏娘子’這個稱呼一樣,我說自己不在意身份地位,其實內心深處多多少少還是介懷的。
我甩甩頭,不願再多想,更不想在雲謹言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情緒和軟弱,于是指着面前空曠的水域問他道:“你剛才看清我把奈何扔到哪裏了嗎?”
雲謹言指向河中央,“應該在那裏!”随即惋惜道:“好好的一把上古名器就讓你這麽随手扔了。不過你目的達到了,成功吸引了于烈的注意,犧牲一把匕首也值得,扔了就扔了吧!”
為了掩飾我的落寞,我故意扭頭輕蔑地看了雲謹言一眼,從唇齒間吐出幾個字來,“敗家子兒!”
言罷,一個魚躍跳入河中。河水瞬間将我吞沒,冰冷的觸感讓我激靈一下生出痛快淋漓的感覺,心中的不快也蕩然無存。我吐出一口氣,調整姿勢潛到河底。想當初在中學時,我可是校游泳隊的,雖然沒拿過什麽名次,但是游着玩玩還是沒問題的。
當我拿着奈何浮出水面時,就見雲謹言在不遠處的水面撲騰,漸漸往下沉。我吓了一跳,趕忙緊游一段到他身邊。
他整個人已經沒入水中,失去了意識沒有再掙紮。他閉着眼睛靜靜地向河底墜去,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陽光透過水面照到他的臉上,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他發冠散了,一頭烏黑的長發迤逦地漂浮在水中,仿佛一朵墨蓮在水下綻放,配上他蒼白絕美的容顏,像一幅水墨丹青。
雖然此情此景此刻此人美得讓人忘記呼吸,卻不是犯花癡的時候。我只失神了片刻便伸手一把抓住他漂浮的頭發,将他的頭拎出水面。
我艱難地拖着他向岸邊游去。我自己游是沒問題,可是救人就很吃力了,畢竟我不是專業的水上救護人員,雲謹言又是健碩的成年男子,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非常沉重。不過也幸好他失去了意識,軟軟地靠着我沒有絲毫的掙紮,不然的話我可沒有把握能在水中打暈他。
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也喝了兩口水才将他拖到河邊。岸邊的人七手八腳地将我們二人拉上岸。我顧不得自己已近脫力,焦急地去看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的雲謹言。“喂,你醒醒,別吓我啊!”
我都快哭出來了。我跳下河去找奈何,只是想逗逗他的,誰讓他說出的話句句戳我肺管子。我沒想到他明明不會游泳卻還是跳下去救我。他如果就這麽死了,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猛然想起了心肺複蘇術,急忙雙手交疊在他胸口處使勁兒按了幾下,又一手掐住他的鼻子,一手掰開他的嘴,猛吸了一口氣就要湊上去……
忽然我眼角餘光一瞥,看到他的一只手壓在身下,竟然露出一角犀牛皮套。
我剛才在河裏救他時手忙腳亂,自然松了手裏的奈何,而此刻奈何赫然到了他手中,還被他藏在了身下。
我慢慢直起身,松了他的鼻子和嘴,改為“噼噼啪啪”地拍他的臉,“你醒醒啊,醒醒啊!”
他依舊一動不動。我心中冷笑,小樣的,讓你裝!
我找看熱鬧的大娘要了一根繡花針,正琢磨着往他身上哪個地方紮,就聽有人一路喊着過來,“快讓開,快讓開,郎中來了!”
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留出一個通道。一個大爺拖着一個人沖了過來。我定睛一看,那個跑得氣喘籲籲,披頭散發的郎中正是莫傷。我驚訝問道:“你怎麽來了?”
莫傷喘着粗氣道:“我在街角那邊給人看病,就聽見說有人落水了。”他打量着渾身濕透的我,“是你掉水裏了?看上去沒什麽大礙啊!”
“需要郎中的不是我!”我往旁邊讓讓,露出躺在地上依舊裝死的雲謹言。
莫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我就知道他一遇見你準沒好事兒。今天他要去找你,我還勸他別去來着,他非不聽我勸,這不,被我說着了吧!”
說得我跟掃把星似的。我惱羞成怒,也懶得告訴他實情,一指地上,“莫神醫,有那閑話的功夫,您還是抓緊看看他吧!”
莫傷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雲謹言的鼻息,“咦,沒氣了!”又趕緊抓起雲謹言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呀,脈搏也不跳了!”
這回莫傷也有些慌張了,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個赤紅散發着幽香的藥丸塞到雲謹言的嘴裏,一邊喂藥還一邊叨叨,“你是不是男人啊!一次次地折在同一個女人手裏。”
我看着這兩個活寶,腦筋一轉,起了壞心眼。莫傷喂完藥又掏出一盒金針。我拉住他拈起一根金針,作勢要往雲謹言身上紮的手,老神在在道:“還記得我教過你那起死回生的心肺複蘇術嗎?”
莫傷頓住,“當然記得!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一試。”随即靈光一現,低頭看看沒有氣息的雲謹言,“你是說……”
我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事不宜遲,快快施救!”
莫傷一臉的躍躍欲試,一手捏住雲謹言的鼻子,一手扶住雲謹言的下颌,左看右看手中的那張臉,又有些猶豫了,擡頭向我苦惱道:“可他是個男人,我下不去嘴啊!”
我以蠱惑的聲音煽動他,“女人的話醒過來找你讨要說法怎麽辦?至少地上這個不會纏着要你負責吧!”
莫傷思忖片刻,點點頭,“有道理!”深吸了一口氣,閉眼就俯頭下去。
地上的雲謹言再也裝不下去,伸手抵住莫傷近在咫尺的臉,同時往旁邊一滾,逃脫了莫傷的魔爪和嘟起的嘴唇。
衆人見雲謹言詐屍還魂,還道是莫傷醫術神奇,贊嘆道:“果真是神醫啊!”一邊議論着一邊紛紛散去。
莫傷也松了一口氣,拍着雲謹言道:“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就知道你絕對沒這麽容易死!”驚喜過後又明白過來,向雲謹言舉拳怒道:“你小子是不是用了龜息大法隐了呼吸和心跳!害得老子差點兒把初吻都給你!”
“呸!誰讓你湊過來的!爺為了躲你,真氣都岔了!”雲謹言一邊抱怨一邊揉着自己的胸口。
“你真氣岔了?活該!你知道我喂你那顆還魂丹有多珍貴嗎?是我用了上百種藥材,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煉制出來的。吐出來還給我!”莫傷一手揪住雲謹言的衣襟,一手攤開伸到他面前。
“什麽還魂丹?有毒沒毒?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趁他們兩個互毆的當口,慢悠悠地撿起雲謹言跳水前扔在地上的雲錦披風裹在自己身上。
兩個人這才想起我這個罪魁禍首來,齊齊擡頭看我。
我沖他二人嫣然一笑,又對雲謹言道:“記得把奈何交給阿城。就說我用完了還給他的。”言罷鑽進太子府的馬車揚長而去。